在我累積各種煉器經驗後，有一天，師父走到我面前，眼神嚴肅：「現在，試試更難的。顯化一個生命。」

我皺眉：「生命？」

「對。一隻鳥，一條魚，隨便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我想起柔伊養的那隻金魚——圓圓的身體，紅色的鱗片，黑色的眼珠。我試著理解「魚」的理則：它為什麼會游泳？為什麼需要水？為什麼會唿吸？

掌心一陣清涼。

我睜開眼，看到一條小金魚，在我手掌上方三寸的空中游動。它沒有水，卻像是在水中一樣自由地擺動尾巴。它的鱗片閃著光，眼珠骨碌碌地轉動，看起來……活著。

「很好，」師父點頭，「現在，讓它消失。」

我愣住了：「但是……它是活的。」

「它只是靈氣的凝聚，」師父說，「不是真正的生命，還無法稱為靈獸。抽離神識，它就會迴歸虛無。你要化育靈獸養靈寵還早得很。」

我猶豫了。

金魚在我面前遊動，尾巴一擺一擺，看起來那麼真實，那麼……無辜。

「我……」我咬牙，「我做不到。」

「那它就會一直耗損你的神識，」師父說，「直到你的神識枯竭，你自己也會開始消失。」

他的話讓我心神一震。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尖開始變透明瞭。

就像是有人用橡皮擦在擦拭我的存在，從指尖開始，一點點向手掌蔓延。不痛，但是……恐怖。那種感覺就像是你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正在消失，卻無能為力。

「這就是神識的代價，」師父說，「你創造的一切，只要你留戀它的存在，都需要你的神識來維持。如果你不斷創造而不銷燬，你的神識就會被耗盡。而當神識耗盡時，你自己也會像這條魚一樣，化為虛無。」

我看著那條金魚，然後看著自己透明的指尖。

「我必須……殺了它？」

「不是殺，」師父糾正，「是『還原』。它本來就不存在，你只是讓它迴歸本來的狀態。」

我閉上眼，抽離神識。

金魚在空中掙扎了一下，然後身體開始變透明，變模煳，最後化為一縷金色的煙霧，消散在空氣中。

我的指尖重新變得清晰。

但我的心卻沉甸甸的。

「這個世界，」我低聲說，「真的很殘酷。」

「不，」師父說，「這個世界很誠實。它告訴你真相：一切存有都是你內在的投射。你想要什麼存在，就必須投射出相應的神識。你想要回復自己的存在，就必須放棄對其他東西的執持。」

「如果你不斷投射、不斷執持外在的一切為真實，你終將失去自我。這就是『有為法』的本質。」

他轉身離開，留下一句話：

「這也是為什麼，最終的解脫只有一個——迴歸理天。那裡沒有『有』，也沒有『無』，只有純粹的『理』。不生，所以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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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創生的代價】

當我學會神識注入，成功顯化出一朵蓮花並化育為一株靈植時，我的左手已經透明到可以看到背後的景色。

「看到了嗎？」師父說，「這就是代價。」

「你顯化了靈植蓮花，讓它有了生命可以自己生長，但你自己消失了一部分。」

「如果你繼續化育更多生靈，繼續付出留戀，最終你會完全消失。」

我看著透明的手，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恐懼。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不存在」的恐懼。

「但，」我問，「如果我抽離神識呢？」

「那麼你化育的東西不久後就會死亡崩解，」師父說，「而你會恢復。」

「氣天的法則就是這樣，顯化與隱化永遠是平衡的。」

「你不能又要存在，又要創造。」

「你必須選擇：是『你』存在，還是『你創造的東西』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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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離了神識，蓮花逐漸凋萎消散。

我的手恢復了，但我的心中，有一個聲音在問：

「如果有一個我愛的人正在消失，我會為了讓她存在而犧牲自己的存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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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不，不是夢。

在氣天，神靈不會睡覺，我們只是進入「冥想狀態」，讓神識休息。

但在冥想中，我看到了一個人。一個女人，站在我面前。

她長髮飄飄，眼神憂鬱但溫柔。她看著我，嘴角有微笑。

「你是……」我想問她是誰，但話還沒說出口，她就開始透明。從腳開始，逐漸向上，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抹除。

「不！」我伸手想抓住她，但我的手穿透了她，因為她已經太透明瞭。

「等等！」我喊，「妳是誰？！妳為什麼會消失？！」

她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我，眼中有淚。

然後她張嘴，無聲地說了一個詞，我看懂了唇語：「記得我。」

然後，她消失了。

徹底的、完全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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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冥想中驚醒，金丹的脈動加速（即使是神靈之體，也會心跳）。

「她是誰？」我問自己，「她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神識中？」

我看著手鍊——那個「在」字，此刻格外清晰。

一種直覺告訴我：這個女人和這個手鍊有關。她對我很重要，但我忘記了。

「我必須記起來，」我低聲說，「在她完全消失之前，我必須記起她是誰。」

但問題是，如果記起她，意味著我必須為她的存在付出代價，我願意嗎？

這個問題在我心中埋下了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