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臨在即是愛】

我睜開眼，站起身，走出靈脩室。

已經是傍晚了。窗外的天空是橘紅色的，夕陽正在沉入地平線。

我拿起手機，撥通柔伊的電話。

「喂？」她的聲音有些疲憊。

「柔伊，」我說，「我現在過去，好嗎？」

「現在？」她愣了一下，「可是都快晚上了，你不是說今天要加班——」

「我不加班了，」我說，「我想見妳。」

「……好，」她的聲音軟了下來，「那我等你。」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沒有立刻出門。

我站在窗前，閉上眼，感受著那個「無所不在」的狀態——

我可以同時感受到整個臺北市的脈動，可以看到每一個街角的故事，可以理解每一個生命的掙扎……

但現在，我要做一個選擇。

一個「不公平」的選擇。

我要把我的意識，集中在「一個點」上。

不是分散到所有人身上，而是……只在柔伊身上。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收攝」意識——

就像是把一道散開的光，重新聚焦成一束雷射。

我放棄了對臺北街頭那個醉漢的關注。

我放棄了對醫院裡那個病人的關注。

我放棄了對海洋中那條鯨魚的關注。

我放棄了對宇宙深處那顆恆星的關注……

我把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意識，所有的「臨在」，都集中到一個地方——

柔伊。

瞬間，我感覺到一種奇異的變化。

世界突然變「小」了。

不是物理上的小，而是我的感知範圍縮小了。我不再能同時看到一切，不再能理解所有因果，不再能感受全宇宙的脈動……

但我感覺到了柔伊。

清晰地、強烈地、完整地。

她此刻的心情——忐忑、期待、害怕被拋棄。

她此刻的身體感受——有點累，肩膀痠痛，剛吃了止痛藥。

她此刻的念頭——「他會不會又心不在焉？他是不是真的還愛我？」

這些感受，不再是「眾多資訊中的一條」，而是「此刻唯一重要的事」。

我睜開眼，笑了。

這就是「臨在」。

不是「無所不在」，而是「選擇在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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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到柔伊的小套房，按下門鈴。

門開了，她站在門口，有些驚訝：「你怎麼這麼快？」

「想妳了，」我說，「所以跑過來的。」

她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你……你今天怎麼怪怪的？」

「哪裡怪？」

「說話的方式，」她說，「感覺……不太一樣。」

「是嗎？」我走進去，脫鞋，然後轉身看著她，「那現在呢？妳看我的眼神，我『在』嗎？」

柔伊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她的眼眶紅了。

「在，」她說，聲音哽咽，「你在。」

「對不起，」我伸手抱住她，「這幾天讓妳擔心了。」

「你去哪裡了？」她在我懷裡問，「你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對不對？」

「對，」我說，「但我回來了。」

「你會再走嗎？」

「不會，」我說，「至少，不會再『不告而別』了。」

她抬頭看我，眼中有淚：「玄哥，你知道嗎？這幾天，我感覺你好像……好像變成了一個很偉大的人，一個對所有人都很好的人。但是……」

「但是妳不想要當一個偉大的人，」我替她說完，「想要當一個『只對妳好』的人。」

她點頭，淚水滑落：「我知道這樣很自私……」

「不，」我吻了她的額頭，「這不是自私。這是愛。」

「愛，本來就是自私的。」

「愛，本來就是不公平的。」

「愛，本來就是——在所有人中，我選擇了妳。」

柔伊哭了出來，緊緊抱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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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們三個人坐在和室桌前吃飯。

這次，我沒有同時「臨在」於其他地方。我的神識百分之百地在這裡，在這個狹小的套房，在這張簡陋的和室桌，在這兩個人身邊。

小宇在講學校裡發生的趣事，柔伊在笑。

我看著他們，感受著這個瞬間。

這個瞬間，沒有任何「偉大」的意義。它不會改變世界，不會拯救任何人，不會推動宇宙的進化……

但它是真實的。

它是溫暖的。

它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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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柔伊躺在我懷裡。

「玄哥，」她突然說。

「嗯？」

「你今天，和我『在一起』了，」她說，「我能感覺到。你真的在這裡，不是身體在但心不在。」

「嗯，」我說，「我在。」

「那你明天呢？」她問，聲音有些不安，「明天你還會在嗎？」

「會，」我說，「只要妳需要，我就在。」

「可是……」她猶豫了一下，「可是你不是應該去做更重要的事嗎？你不是……你不是應該拯救世界什麼的？」

我笑了：「誰說拯救世界比陪妳更重要？」

「可是——」

「柔伊，」我打斷她，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妳知道什麼是『道』嗎？」

「道？」她不解，「就是……宇宙的法則？」

「對，」我說，「道是宇宙的法則。它無所不在，它是一切的本源。」

「但是，」我握緊她的手，「道如果不『臨在』於某個具體的地方，它就只是一個抽象的概念。」

「陽光，照耀整個地球。這是陽光的『無所不在』。」

「但如果陽光不落在某一片特定的土地上，那片土地上的種子就無法發芽。」

「道，也是一樣。」

我撫摸她的臉：「我可以『無所不在』，可以慈悲一切眾生。但如果我不『臨在』於妳面前，那我對妳的愛，就只是一個概念，不是真實的體驗。」

「所以，『愛』，」我說，「就是『道』的『臨在』。」

「當我選擇把我的意識、我的注意力、我的全部存在，都集中在妳身上——這就是我在『臨在』於妳。」

「而這個臨在，就是愛。」

柔伊看著我，眼中有光：「所以……你選擇『臨在』於我，就是『再愛我一次』？」

「對，」我說。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問：「可是，如果你『臨在』於我，那其他人怎麼辦？那些需要幫助的人，那些在受苦的人……」

「他們有他們的道，」我說，「我不需要『親自臨在』於所有人。我只需要確保，這個宇宙有足夠的『道的臨在』——有足夠的愛、有足夠的光、有足夠的希望。」

「而我，」我吻了她的額頭，「選擇把我的那一份，給妳。」

「這不是拋棄其他人，」我說，「這是選擇——在無限的可能中，我選擇了妳。」

柔伊哭了，但這次是喜悅的淚水。

「謝謝，」她說，「謝謝你願意為了我，不再那麼『公平』。」

我笑了：「其實，這也是我為自己做的選擇。」

「因為，」我說，「一個『對所有人都公平』的神，是孤獨的。」

「但一個『會偏心』的人，是幸福的。」

「我選擇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