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國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大螢幕上那一片片刺目的紅色和不斷減少的綠色光點。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控制檯光滑的表面，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整個指揮中心的焦點，似乎都短暫地凝聚在了這細微的聲響上。

  “把影片接過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決定性的力量。

  “立刻放到副屏上，馬上！”

  很快，地下指揮中心，主螢幕邊的副屏上，便開始播放著那段來自鶴鹿市鴻福樓的影片。

  當林毅的指尖亮起那一點湛藍幽光時，指揮大廳終於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沒多久，影片播放完畢，最後定格在少年林毅那雙染滿疲憊但卻依舊明亮的眼眸上。

  螢幕暗下。

  地下指揮中心陷入了一種近乎凝固的沉寂，只剩下計算機叢集低沉的嗡鳴、以及通訊頻道里偶爾洩露出的、被極力壓抑的電流雜音和模煳嘶喊。

  每一張控制檯後面孔都被螢幕的幽光映得忽明忽暗，許多人下意識地屏住了唿吸。

  那位先前認定是謠言的負責宣傳口子老者，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捏著眉心，彷彿要擠掉眼前不真實的幻象。

  李振國將軍站在主控臺前，他沉默地盯著已然漆黑的副屏足足十秒，才緩緩轉過身。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打破了沉默。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他聲音帶著一種複雜的感慨，音量不高，卻像沉重的滾雷，壓在每個與會者的心頭。

  “我們集全國頂尖智慧，進度不過10%，而一個十八歲的孩子，用命趟出了一條可能的路。”

  沒有人回答。

  無聲，即是最大的認同。

  “參謀部。”

  李振國不再看螢幕，目光掃向一側。

  “到！”

  一位中將參謀立刻起身。

  “立刻！把這份影片，傳輸給科學院的院士團隊！”

  “告訴他們，這不是參考，是現成的答案！讓他們集中一切資源，對照這份影片，尤其是教學部分，加速編譯基礎源能引導術。”

  “不用他們一口氣學會，讓他們弄懂多少，就將其轉化成最通俗易懂的教材！”

  “是！”

  命令被迅速記錄、傳達。

  李振國的指令還沒完。

  他的目光掃過環形螢幕上那些不斷閃爍、甚至熄滅的綠色光點。

  “同時，以總指揮部的名義，將這份影片下發。”

  “下發到各戰區、各集團軍、警備總隊、以及所有的地方警備力量！”

  “註明：經初步研判，影片內容具備極高實戰價值。各單位可根據戰況，自行決定，允許將繳獲的引導術水晶，發放給一線戰鬥人員，參照影片內容進行嘗試性修習。備案即可，無需等待統一批覆。”

  這道命令，越過了所有常規流程。指揮大廳中不少人面色都有些微變。

  短暫的死寂。

  一位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的官員深吸一口氣，剛想開口：“首長，這程式.”

  李振國一抬手，並非粗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直接截斷了對方的話頭：“現在，唯一重要的程式，就是生存程式。”

  “首長！”

    一位戴著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官員與旁邊幾人對視了一眼，見他們都不做聲後，終於忍不住起身出言。

  “這源能引導術畢竟來歷不明，其原理、潛在風險、長期影響都未經任何科學論證和臨床實驗，如此倉促大面積鋪開，萬一萬一存在未知隱患，後果不堪設想啊！是否應該先由江教授團隊完成驗證，至少確定其安全性後，再小範圍試點？”

  他其實倒不是為了反對，而是職責所繫，該提醒的，他必須提醒到位。

  “論證？試點？”

  李振國勐地轉身，目光如電，直視那位官員。

  “劉主任，你看看外面，再看看這大螢幕！我們現在還有什麼時間去做論證和試點？！”

  他指向那一片狼藉的態勢圖，“怪物會給我們這個時間嗎！你說隱患？最大的隱患就是我們現在節節敗退，只能拿人命去填！”

  李振國勐地一拍控制檯，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震得幾個杯子裡的水漾起波紋。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這件事，責任在我一人，執行！”

  他環視四周，凡是被他目光掃到的人，都不自覺地低下頭或移開視線。

  沒有爭論的時間。

  戰爭的鐵律在這一刻壓過了一切常規。

  命令被無聲且高效地執行下去。

  但可以想見，這條指令將會在鏖戰的軍隊和抵抗力量中，掀起怎樣的波瀾。

  大廳內再次安靜下來，氣氛卻更加凝重。

  李振國走回主控臺前，雙手撐在冰涼的檯面上，目光深邃地注視著不斷變化的戰況圖，彷彿要將其刻進腦子裡。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

  “既然.已經有人用實踐證明，這水晶中的源能修煉之路確實可行，甚至能在極短時間內形成戰鬥力。那麼，我們之前爭論不休、懸而未決的整體戰略，就必須立刻調整李參謀，說說罷，目前情況如何了。”

  一位負責總體態勢分析的中將立刻上前一步，語氣極為凝重。

  “首長，綜合各方情報，情況極其不樂觀。”

  “全國七大衛星發射中心、三大深空測控站已全部失聯或確認被高等級巢穴中的淵獸佔據，主要核電站外圍防禦已基本被突破，超過百分之六十的重要軍工生産基地、科研機構已失去聯絡”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

  “隨著電力中斷範圍持續擴大，備用能源也會很快耗盡基站陸續被毀後，衛星訊號開始大面積丟失，我軍的指揮效率、遠端打擊能力、情報獲取能力正在斷崖式下跌”

  “各部隊彈藥消耗驚人，庫存銳減，目前已經開始啟用封存的老舊武器，輕型武器裝備還能勉強維持.但導彈類的高威力消耗型武器，補充.幾乎看不到希望。”

  “我們的預期作戰能力只有不超過一週。持久戰我們打不起。”

  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砸在眾人的心頭。

  李振國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檯面。

  直到參謀彙報完，他才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

  “各位，此前我們之所以不惜代價，想要守住甚至奪回那些關鍵的戰略節點，是因為我們固有的戰鬥體系完全依賴它們！沒了衛星，沒了導彈、空軍，沒了後勤保障，我們就像是手無寸鐵，將毫無還手之力。”

  李振國勐地轉向那位負責情報彙總的參謀，“王參謀，你之前提交的報告中提及，這些淵獸巢穴，無論大小，都有其相對固定的領地範圍？”

  “是，首長！”

  王參謀立刻回應。

  “根據下午至今的各地交戰資料和觀察哨報告，基本可以確認。不同等級的巢穴，其輻射出的淵獸活動範圍有顯著差異。一旦超出這個範圍，淵獸通常不會進行長距離追擊，除非目標持續處於其視線內或主動發起攻擊挑釁。”

  “好！”

  李振國重重一拍控制檯。

  “我決定，放棄原定‘集結防禦，爭奪要點’戰略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