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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爾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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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巢尚未現身的兩月前,帕爾·卡爾文的拓荒領地終於迎來轉機。

  當然那是兄長塞爾頓·卡爾文秘密佈置的結果。

  為挽回同母弟弟在北境的顔面,讓他不至徹底淪為笑柄,塞爾頓悄然派遣了一支精兵隊伍,帶來防寒糧食、皮革製品與簡易石壘構件。

  他還調派了幾位治軍嚴厲的老騎士、與在邊疆多次有戰績的基層官員,作為“顧問團”輔佐帕爾重整營地。

  從外人看來,帕爾彷彿忽然“運氣變好”,終於步入正軌。

  兩個月內,河邊便豎起了望火哨亭,山口之間修出粗糙卻實用的瞭望臺;

  由溼地開墾而來的營地中央,也初具城堡形制。

  火塘與儲糧地分割槽明確,巡邏開始定點佈防,甚至還舉辦了一次小型的“獵獸比賽”,士氣微微抬頭。

  帕爾坐在主樓臨時搭建的木陽臺上,望著領地炊煙起落,終於露出了久違的微笑。

  “我並非失敗者,”他輕聲自語,握著羽毛筆,攤開羊皮卷。

  他打算起草了一份“戰果報告”草案,打算一併寄回東南父親手中:

  “北境極寒雖兇,我帕爾未曾退縮。現領地有望自給,哨塔穩固,擴張在望。請父親放心,卡爾文家的血,不會在雪原中冷卻。”

  他邊寫邊幻想著某日重返家族,金甲加身、雪塵未褪,一腳踏入卡爾文家的宴會廳。

  長桌兩側,兄弟們盡數起身,目光錯愕。

  平日沉默寡言的父親也放下酒杯,盯著他看,眼神中流露出罕見的動容。

  “你,竟真的活著……還成功了?”父親喃喃,聲音低啞。

  他沒有回答,只是將一封封戰報攤在桌上,像撒出一把輝煌的籌碼。

  他看到路易斯,那個運氣好的異母弟弟,跪在他腳邊低聲說道:

  “對不起,我不配成為北境總督的女婿……請你接管我的妻子和這片北境吧,帕爾兄長。”

  艾米麗也站在一旁,卸下高傲,換上素衣,俯身抱住他的腿,眼中含淚:

  “請讓我留在您身邊……就算只是女僕……也好。我曾輕視了您,如今才明白,真正的強者……是您。”

  他想象自己溫和地扶起她,嘴角帶著王者般的微笑:“你不必是女僕,我會給你更好的位置。”

  而在城外,千萬流民高唿他的名字,歌謠傳遍北境,騎士將他的名字紋在肩甲之上。

  他甚至設想,父親會在冬季的家族宴會中舉杯宣佈:“從今日起,帕爾·卡爾文,將成為卡爾文家族的繼承人。”

  如此過去所有的失敗、羞辱與嘲笑,便將一一翻轉、粉碎,成為他登頂的墊腳石。

  最近的順利,讓帕爾相信這場“北境翻盤”只是時間問題,自己已經站在命運逆轉的邊緣。

  然而他不知道,就在自己還未邁出第一步時,一座二代母巢已悄然出現在他的領地北部。

  黑霧已自林中蔓延,蟲屍的觸鬚穿透夜幕,正爬向他領地的邊緣。

  幻想越璀璨,現實的毀滅也就越殘酷。

  十月十日,帕爾領地。

  天空從清晨起便低垂如鐵,陰雲沉沉,不見一絲陽光。

  無人察覺,一座新的“二代母巢”正在山巒盡頭緩緩降臨。

  它的軀體覆蓋著蟲殼與黑金屬般的組織,拖曳著節肢器官,彷彿自末日中走出的巨影。

  蟲屍先遣部隊如黑潮蔓延而來,所經村莊僅留殘垣與焦土。

  河水面浮起死魚與腐爛水禽,沿岸的野狗開始瘋咬同類逃竄。

  山口哨所早已失聯,空中飛鳥倉皇南逃。

  密林之中,有蟲子霧悄然漫延,如同世界正被某種不可名狀的“瘴氣”覆蓋。

  帕爾仍沉浸於自己“苦盡甘來”的勝利感中。

  直到他的坐騎突然嘶鳴、前蹄高舉。

  前方一名哨兵跌跌撞撞地沖來,渾身血汙,胸腔已塌陷,雙目翻白,如同撕裂狀的殘軀。

  他撲倒在帕爾馬前,下一刻竟在地上痙攣爬起,嘴中吐出長舌般的蟲足,勐然朝帕爾撲去!

  “保護領主大人——!!”

  親衛迅速斬下那人的頭顱,並砍成肉泥。

  雖未受傷,但帕爾已面如死灰,幾乎從馬上摔下。

  “那是……那是……怎麼回事……這是什麼?!”

  他結巴著,眼神驚惶,在場親兵互望一眼,都感到某種不祥正向他們逼近。

  而僅僅幾分鐘後,危機全面降臨。

  帕爾倉促下令集結所有人馬,三百名塞爾頓留下的重甲士兵與數十名鬥氣騎士列陣於營地外圍,意圖阻擋敵人。

  但他們連幾分鐘時間都沒守住。

  巨型蟲屍如山而來,從霧中躍出,直接撕裂前排士兵的胸甲。

  幾頭巨型蟲屍盤踞在防線上,橫掃如同推倒草人。

  一道道粘液從空中拋灑,燃起士兵軀體,鬥氣結界如紙煳般崩解。

  帕爾驚恐地站在後方,眼睜睜看著營地化作人間煉獄。

  那些他親自設計的“城堡”,在火焰與濃煙中崩。

  那些剛豎起的哨亭變成了蟲屍攀附的支柱。

  熟悉的騎士哀號著跌入濃霧,被蟲足拖走。

  他甚至看到那頭由數十具屍體拼合、像蜈蚣一樣蠕動的巨型蟲屍,從山口碾壓而下,其上覆蓋著他領地的騎士的面孔。

  帕爾臉色慘白,轉身就跑,甚至踢開阻攔他的騎士,尖聲喊道:

  “快!備馬!我要走!去赤潮領求援,立刻!我得親自……不,我是卡爾文家族的血脈,不能死在這……你們擋住他們!!”

  在混亂中,他丟盔卸甲,帶著十幾名親衛騎馬沖出營地背後的側谷,放棄了仍在抵抗計程車兵與官員。

  那一刻,他根本無暇顧及“榮耀”、“責任”或“指揮權”。

  他心中只剩一個念頭:“活著……必須活著……這場災厄不是我能對付的。”

  帕爾被部下強行護送突圍,一路奔逃。

  他滿臉是灰,披風焦黑,狼狽至極。

  身後是徹底潰敗的營地火海,而前方則是濃霧繚繞、蟲嘯不斷的雪原。

  他不敢回頭,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從火光中撲來。

  那是他的守護騎士,在他小時候就在守護他的騎士,此刻已變為蟲屍,眼神空洞,滿臉蟲絲扭動,張口便撲咬一名騎士。

  “殺了他!殺了——”帕爾尖叫,手忙腳亂地抽出佩劍,卻在幾秒後就將劍扔掉,爬上馬背逃離。

  奔逃幾小時後,他們在後方一座臨時山洞中短暫歇腳,準備向西突圍,卻迎來了更徹底的絕望。

  偵騎帶回訊息:大部分突圍點已失守。

  更糟糕的是,一支“模樣熟悉”的蟲屍部隊正向山洞逼近。

    帕爾往遠方看去,看清了它們的臉。

  他的侍衛隊長那名在寒夜中為他擋過箭矢的忠臣,如今披著殘破鎧甲,眼窩內蠕動著蟲子。

  塞爾頓派來的管家,曾在他少年時教他禮儀,如今張著撕裂的嘴巴,以怪異姿態扭曲前行。

  還有他吹噓無數次的騎士團,他們的紋章已經被血汙覆蓋。

  他們一個個面容扭曲,口中彷彿還在唿喊“帕爾大人”,卻滿是虛假的重複與迴音。

  帕爾癱坐在地,喃喃道:“不,不可能……他們……他們不該這樣……”

  無論他怎麼想,但現實就是他很快就被包圍了。

  他試圖逃跑,卻被一根根蟲刺貫穿四肢,狠狠釘在堡壘廢墟的石牆上。

  他拼命掙扎,血流如注,臉色蒼白,卻沒有立刻死去。

  而在臨終之際,他反而咧嘴笑了,眼中帶著瘋狂與詛咒:

  “路易斯……我等著你!看看你能撐多久?

  我不該來北境……不該聽信他們……該死的老頭、兄長、還有你,路易斯……你憑什麼,憑什麼什麼都對了……”

  他死前的眼神充滿不甘。

  可惜沒有人聽見,沒人看見。

  帕爾死於憤怒與絕望中,痛苦著嚥下最後一口血。

  他的屍體被抬至母巢面前,重新“編織”:軀體解構、嵴柱掏空、意志抹除,僅餘戰鬥本能。

  最後他成為蟲子大軍中的一具蟲屍。

  一身披鎧的騎士,卻嘴裂至耳根、內臟爬滿孢網的戰場前驅。

  帕爾的領地在短短半日內淪陷,地表被蟲屍吞噬殆盡,只餘斷旗與腐敗蒸汽。

  很快這座母巢如聽到了某種“召喚”,旋即向南蠕動而去。

  其體積再次暴漲,骨架更密,孢霧更濃,其下蟲群湧動如潮,速度竟較先前更快。

  它的方向,直指下一座關鍵據點:霜戟城。

  …………

  終焉母巢在“絕望巫女”的引導下,終於撕開北境的封鎖,以扭曲而龐大的軀體帶領著巨量蟲屍軍團,自冰原深處轟然南下,目標直指帝國北境重鎮——霜戟城。

  而且不只有他一個母巢,伴隨著終焉母巢一同現身的,還有二十三具沉睡於北境之下的“第一代”與“第二代母巢”。

  它們或如坍塌之樹,或如倒掛之繭,攜帶各自特化的子巢、寄生系統與蟲群意志,接連於沿途甦醒,組成了一場跨越全北境的毀滅性沖擊。

  這是一場不宣之戰,一場天災般的屠殺。

  所過之地,蟲屍如海潮般湧入人類據點,蟲卵、寄生體、汙染觸鬚如惡疫般迅速擴散。

  火油、投毒、土牆、箭塔……曾在與雪誓者交戰中立下戰功的手段,在這股完全陌生且壓倒性的“群體智慧”面前幾乎無效。

  只有伯爵以上的大貴族封地,憑藉祖上的積累,才得以短暫抵抗。

  而大部分中小貴族封地,如紙製燈塔般在蟲浪中被撲滅。

  甚至不少領主連一封求援信都來不及送出,整座領地、全數人口、莊園與哨塔,便在數日之內被直接抹除。

  僅僅幾天時間。

  北境的地圖上便留下一塊又一塊失聯、失光、失守的暗色斑點。

  貴族的驛站系統被切斷,原有的聯絡網逐段崩潰,“邊防線”這一概念在實際戰術上已經不復存在。

  這一切,只是序章。

  …………

  十月十一日,清晨未過。

  在主堡最高的戰情室中,埃德蒙公爵披著黑金紋邊的厚重披風,手中拿著情報羊皮卷。

  他手中展開的,是第五封緊急情報也是目前為止,最沉重、最明確的一封。

  羊皮卷邊角沾染著深褐的血痕,書寫的墨跡在風中微微暈散。

  那是格蘭特伯爵的筆跡,一位以沉穩、果斷、戰功赫赫而聞名的北境強者。

  在整個北境,若只論軍事力量,格蘭特伯爵絕對可以排進前五,可以說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信的內容大概是蟲群南下,母巢覺醒,沿途貴族封地接連失守,全軍覆滅,僅存少數脫逃者。

  “該來的,還是來了。”他低聲說。

  這場災厄,他早有預料,但他沒想到會這麼快,以為至少還有兩三年時間。

  而且來得如此勐烈,如此全面。

  不是一隻母巢,而是二十三具一代、二代母巢在北境各地齊現。

  蟲潮同時突破多個封地,北境領主防線如同脆弱的冰層,層層碎裂。

  一個個貴族領地化為沉寂。

  他皺起眉頭,但那張因歲月與戰火雕刻堅毅的臉上沒有驚慌,沒有恐懼。

  是多年戎馬,早已錘鍊出的冷靜。

  他不是第一次面對天災,也不是第一次眼看朋友與部下葬身雪原。

  相較之下,慌亂的貴族信使、跪求增援的領主使團,反倒顯得格外刺耳。

  他沒有向外派出援軍。

  不是不救,而是已經沒有意義。

  “所有還能抵抗的封地,自會自行堅持;而不能的……早已沉沒。”

  他說完這句話,只是將戰術圖上的標誌一一點滅。

  隨後,他下令:霜戟城全面封閉,由寒鐵軍團接管城門。

  戰爭堡壘模式啟用,全城調轉至戰備軌道,糧倉鎖定、軍械啟封……

  這座戰爭堡壘,將封鎖自身,化作北境最後的盾牌。

  同時他命令親信騎士長,攜帶他的印信和密封文書,直奔帝都——向皇帝發出帝國最高階別求援訊號。

  他知道這已不僅是“北境的災難”。

  這是一場針對整個帝國,甚至整個人類文明的陰謀……

  霜戟城將化做最後的一條鎖鏈,將母巢牢牢地鎖在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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