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初步建設
麥浪谷地,寒雪初融,泥水未乾,但大地上卻已透出幾分生命的暖意。
隨著最後一頭冰霜巨人的殘軀被清理出谷,路易斯站在一處小丘上,望著這片逐漸被開墾出的盆地平原,緩緩吐出一口氣。
巨人死了,威脅清除,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大量的流民正由赤潮領主政廳有序引導著,踏入這片曾被冰雪與怪物佔據的山谷。
馱著全部家當的牛車與流民一隊隊駛入,炊煙在谷口升起,孩童的哭聲、鐵匠砸鐵的節奏、鋤頭開土的清脆聲,共同奏出一種新的生命節拍。
這裡將不再是死地。
路易斯將其命名為“麥浪領”。
這不僅是一個名字,而是一份希望。
他希望有一天,這塊盆地能種出足以養活自己所有屬地的糧食,成為赤潮旗幟下最大的糧倉。
這一次進入麥浪領的,多是蟲災後在寒冬中被赤潮領接納的流民,他們沒有選擇。
當初是路易斯在最冷的月份開放糧倉、搭建棚屋、用工代賑,讓他們沒凍死、沒餓死。
有人至今還帶著那塊破布做的“赤潮領入籍牌”,藏在懷裡,像是保命的符咒。
於是當春耕徵召令一出,他們幾乎沒怎麼猶豫,便跟著官員過來了。
谷地遠,條件苦,可只要是“路易斯大人劃的地”,他們就敢種、願種、能種。
他們對他信任,不光因為糧食、也不只是駐地或是土地,而是因為他從未把他們當災民,而是當成能在這片土地紮根、撐起一方領地的人。
當然他們離開路易斯,也沒地方可以去。
而除了這些因蟲災失去家園、如今投靠赤潮的流民,還有一小部分人是曾跟隨路易斯在赤潮領建設,如今卻主動離開穩定生活區的領民。
他們本不必來,赤潮領已經逐步恢復,有糧、有路、有屋,在那留下來,至少能安穩過個春天。
可他們還是背起行囊,隨著領地調令,自願踏入這片尚未開墾、連炊煙都沒有升起的谷地。
原因只有兩個。
一個是路易斯·卡爾文,這位他們親眼見證過、親手擁戴起來的年輕領主。
他不是那種高坐廳堂、只會紙上談兵的貴族。
而是那個在蟲屍夜襲時親自披甲上馬、寒冬夜裡端著藥鍋巡視棚戶、在議政廳裡替他們一條條爭糧爭人爭物資的少年領主。
他們來到這片荒地,主要是為了支援他。
當然還有另一個原因,更為現實。
路易斯大人說了在麥浪領,他會分出一部分真正屬於自己的田地,作為自留地,發給這些願意開疆拓土的赤潮領民。
不是荒田,也不是臨時耕地,而是正式私田。
“你們是跟著我開這片地的,就得有你們的一席之地。”路易斯在動員會上的話簡潔平實,沒有口號,但就是讓人聽了想點頭。
因為他們認了這個人,也信這份承諾。
路易斯從不對他們這些平民空言虛語。
三年前,他就是赤手空拳踏進那片荒蕪,沒有城牆、沒有糧倉、沒有守軍,只有一紙皇命和寥寥數百流民與奴隸。
可就是在那裡,他硬是把一片白地生生建成如今的赤潮領。
他們親眼看著那裡的屋子一排排立起,糧食從凍土裡拱出綠芽……
看著他一邊打仗一邊築路、邊籌糧邊收人,從不推辭、不卸責。
他許下的每一句話,最後都變成了看得見的炊煙、吃得飽的口糧、擋得住風雪的屋簷。
所以這一次,當他在谷地前站定,說要再建一座“赤潮領”的時候,他們信了。
哪怕這裡現在什麼都沒有,連樹影都稀疏,風裡還夾著寒霜。
可他們知道,只要跟著這位年輕領主走,就算腳下是凍土,也終有一天能開出第二個赤潮,能吹起麥浪的土地。
而且田地的劃分清晰而公正,大多數是公田,歸屬領主所有,由政廳統一管理。
路易斯沒有選擇將土地私分,而是設定為“僱工式土地”制度。
政廳負責種子、工具、糧草發放,流民受僱耕種,按工時或成果拿分成。
這些田的産出,將全部用於路易斯分配糧食與儲備,不進市場,不流通,只為支撐整個赤潮體系的糧食。
而在公田之外,路易斯還額外劃出了一部分“私田”。
這些田地很小,只夠一家人種點菜、撒些豆、埋幾株果樹。
當然這片不能租給別人,不能販賣。這是對兼併最直接的壓制。
這塊小田,是路易斯答應給予那些願意移民過來的赤潮原住民的承諾。
而且他還承諾,五年之後還留在麥浪領建設的流民,每家也都可以擁有屬於自己的地。
若在這期間築路立勞、救災有功,也可提前兌現,甚至換得更寬闊、更肥沃的田畝。
訊息一出,人群沉默了一瞬,然後如水面投石,泛起陣陣難掩的激動。
有人眼眶發紅,有人抿著嘴笑,像是憋著一口氣不讓自己當場喊出來。
“是真的。”
“咱們跟著他,就真能有自己的地。”
“路易斯大人從來都是說話算數的。”
田間響起低低的議論,但沒有人停下手中的活。
反而鏟子落地的節奏變得更急了些,木樑扛得更穩了些,就連拌漿泥的人都開始邊唱邊幹。
不是沒人累,也不是沒人冷,但所有人幹得更賣力了。
他們心裡都有數這一回,只要熬得過去,只要把路修起來,把田開出來,把第一茬種子種下去。
他們的孩子、他們的名字,就能在這片新土地上紮下根。
他們要的不多,也不奢望什麼封賞與榮耀,他們要的就是一塊真正屬於自己的地、一口能填飽肚子的糧食,還有那個說話算話、能擋風雪的領主。
他們拼命幹活,不是因為被逼迫,而是為了兌現路易斯的承諾,也是為了回報他這份信任。
一個領主給了他們地,他們便願意給他整個春天。
就這樣在路易斯的承諾與規劃下,麥浪領的開拓進入了緊鑼密鼓的建設期,並且分工明確。
拓荒者們從最原始的事做起,清理環境。
砍倒林中扭曲橫生的冷杉,清除地面上的巨巖與霜凍土壤,填平獸穴、熔坑與蟲災殘留的廢洞。
沿途若發現腐敗屍骨或魔獸爪印,便由專門的騎士小隊搜尋清除。
每一鏟翻起的凍土,都彷彿在告訴他們,這片土地,不再屬於怪物,而屬於人類。
新家也在同步建造。
模仿赤潮領原型的“半地下集體居所”很快在谷底拔地而起。
這是一種融合了保溫、防風、快速搭建的居住結構,外表宛如一座座草丘,內裡卻溫暖而緊湊。
圓木為骨,草泥為膚,半入地下的設計能將北境刺骨的寒氣隔絕在外。
白天能透光通風,夜裡烤火不散熱。
對這些經歷了蟲災流離的百姓而言,這種土丘屋是短暫的避風港,也是未來希望的胚胎。
“這比我以前住的老屋都結實。”
“等春天到了,再在門口種點蔥和黃根草,就更像家了。”
還有當然水源小組,畢竟這是一切的生命線。
勘測隊早早出發,勘查山腳下的地下水脈,並開始沿溪流修築集水池與引水渠。
一邊是專供飲用的淨水井,過濾布、砂石與淨化石層層設防。
一邊則是規劃好的灌溉水渠,連線未來的田壟與苗圃。
“今年我們不靠天吃飯,全靠這套渠。”
路,也在一點點鋪出來。
山路被削平,原本通往各村與赤潮主幹道的泥徑被拓寬重整,內部則開闢了“十字軸線”道路預設,供後續發展街區與集市之用。
“這不是搭個棚過日子,這是在建一座城。”
於是在無數鐵鍬、鋤頭與篝火之下,這片原本死寂的谷地,如今已初具規模。
道路貫通,水渠成形,半地穴式居所如蘑菇般一座座冒出土面,木樁圍欄在風雪間守望新生的邊界。
人們早已不是逃荒的流民,而是一批即將開墾家園的拓荒者。
並且已經到了3月下旬,可以開始準備春種的日子,這是今年最重要的時期了。
於是路易斯決定打算先開一次春耕動員大會,調動一下領民的積極性。
臨時集政廳是一座由舊糧倉改造的建築,粗糙的木樑上仍有焚燒蟲屍時留下的煙痕。
可如今它被刷上了赤潮紋章的油漆,窗戶也換上了新玻璃,牆面懸掛著象徵赤潮的徽章。
會議未開始,人群已經陸續聚集。
有的是各村社的長者,有的是赤潮領中調來的能人干將,有的是鐵匠、工頭、農務官,還有帶著凍紅了的臉、卻坐得筆直的農戶代表。
而就在日頭正好照進門廊的那一刻,路易斯·卡爾文披著黑披風,佩劍入場。
他沒有讓儀仗排場為自己開道,只是穩穩地走上前臺,站定望向滿廳人群。
在眾人目光中,路易斯披著黑色披風走上講臺,腳步平穩有力。
“我知道,大家都很忙。”他微笑著開口,語氣平穩,“這一個月以來,你們很多人幾乎沒合過眼。”
“有人清理土地,有人修渠引水,有人組織遷戶,有人熬夜畫地契分戶圖。”
他停頓片刻環視廳中,認真地說道:“但這些都是你們該做的,因為你們是赤潮領的骨幹。你們大多數人,是跟著我從赤潮廢墟一路走到今天的。
多數社長、屯長、工頭,都是從流民甚至是奴隸,被我一個個提拔上來的。我們一起熬過蟲災,熬過嚴冬,現在我們站在這兒,不是為了開會,是為了開始新一輪的征服。”
底下沒有人說話,但有幾雙眼睛已經悄悄泛紅。
路易斯抬起手,身後副官展開了一卷刻著赤紋的羊皮紙。
“從現在開始,《春耕動員令》正式釋出!”
他聲音提高,像劍拔鞘般鏗鏘:“所有村社即日起進入春耕準備狀態,村長為耕地籌備第一責任人,進度每日彙報。
所有徵用、勞務、物資一律優先農業使用,三日內將派出巡視官分組巡村;
下月底召開‘春耕中期總結會’,啟動三大後續工程:灌渠開鑿、畜牧繁育、邊田軍屯。
各村各屯各工坊,各自的田、自己的渠道、自己的地盤,這次都歸你們主導!
我不是來替你們做決定的,而是要你們帶著你們的人,拿下今年的第一輪播種!”
幾位村長臉上滿是血氣方剛的興奮,躍躍欲試,彷彿路易斯剛剛不是在釋出農務令,而是在下達一場戰役命令。
路易斯走下臺階,緩緩走到最前排的一位村長前,拍拍他的肩膀,然後環視眾人。
“我也在這公佈一件事。從今天起,所有村社、屯點、工坊和行政組,統一納入‘績效激勵’體系。
完成指標,帶頭增産的,按人頭髮獎金、分田、記功,優先入職正役。表現優異者,甚至可以提前入選郡吏、調往赤潮主城任用。”
接著他話鋒一轉:“但凡偷懶、虛報、貪墨、拉幫結派者,輕者罰工時扣口糧,重者撤職流放,誰都保不了。”
全場驟然一靜,都知道這不是客套。
但緊接著,底下的人都握緊拳頭,眼中滿是希望。
因為大家知道,在路易斯手下,規矩和機會,從不只是空話。
“我說得再直白一點。”路易斯緩緩掃視他們,語氣卻變得激昂:“春耕不是一場單純的種田,它是我們和飢餓的一場戰爭!”
“我不要求你們每一寸田都結出糧食,但我要求你們,不能放棄任何一個希望。
這片地叫麥浪。將來它要種滿麥子,要養活整個赤潮,要站穩北境的根!”
“而未來的這些,靠的就是你們!”他勐然揮臂,副官捧起各自的官牌,一一分發至各村代表與長吏。
那是一根根刻著赤潮徽章與村社編號的木片,象徵著:
這片土地,從此有人照看,有人歸屬,有人誓死守護。
底下許多人眼眶發紅,背嵴挺直。
他們不是怕吃苦的人,他們怕的是沒人信他們。
可現在偉大領主路易斯,卻把全赤潮的未來押給了他們。
這是任務,也是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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