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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備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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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書房內,爐火輕燃,映紅了石牆一角。

  窗外是清雪過後的街道,領民們正有條不紊地剷雪、修整,秩序井然。

  因為準備充分,今年冬天格外安穩,幾乎沒有大事發生。

  路易斯坐在長桌前處理完最後一份報告,長舒了一口氣。

  冬季他通常留在書房辦公,不再外出巡視。

  這不僅是因為他懶,也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打下的根基,已足夠支撐一場安穩的寒冬。

  這時門被輕輕推開。

  希芙走進來,披著一件厚呢斗篷,眉眼含笑:“你要不要去溫室看看?我們……培育出了一種很不一樣的東西。”

  她笑得神秘,語氣裡藏不住一絲調皮。

  路易斯一愣,心中已經有了些猜測。

  但他裝作不明所以的樣子,輕輕合上書頁,唇角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住:“行吧,現在工作也做完了,就當放鬆一下。”

  …………

  溫室內,瀰漫著淡淡的薄荷與泥土香氣,暖意撲面。

  這是艾米麗親手改造的花房,用於室內培育花朵,花木錯落、藤蔓沿著骨架生長,也是她的小小世界。

  艾米麗站在花架前,懷裡抱著一小團絨布包。她看上去異常緊張,輕輕抿著嘴唇,像是在等待某個“正確反應”的到來。

  路易斯一進門就裝傻到底:“怎麼了?難道你們真搞出什麼新品種的花啦?”

  希芙“撲哧”一笑,搬開身旁的盆栽:“你自己開啟看看。”

  路易斯接過那團包裹,眼神帶著“配合演出”的困惑。

  輕輕揭開後,他看到了一塊嬰兒用的刺繡方巾、一對絨布軟靴,以及一張手繪紙條。

  紙,是一家四口的剪影,中間的小娃娃頭像上,還畫著一個小小的問號。

  艾米麗的聲音輕如蚊鳴,眼中卻盛滿柔光:“我們……要有孩子了。”

  他早已知曉這個預言,可艾米麗親口說出還是讓他心潮澎湃。

  一秒後,路易斯勐地將艾米麗整個人抱起,在溫室中轉了一圈,像個凱旋歸來的少年。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艾米麗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我懷孕了……是真。”

  他激動得幾乎語無倫次:“我、我們、你……這太好了、太好了!”

  將她放下後,路易斯還保持著雙手輕護她肚子的姿勢,眼眶發紅。

  希芙站在一旁,原本想調笑兩句,卻一眼撞進那雙泛紅的眼眶,笑容頓住。

  路易斯忽然也一把把她也拉進懷中,將兩人緊緊摟住。

  溫室穹頂上陽光穿透玻璃,灑落在他們三人肩頭。

  寒冬之外,春意已悄然埋種。

  …………

  孩子的訊息,路易斯並沒有張揚。

  他只通知了三人,前兩是埃德蒙公爵和卡爾文公爵。

  主要是為了告訴他們家族的血脈已延續,以及看能不能爆一些金幣。

  而第三個知道的,是布拉德利這位老管家,讓他安頓好一些相關事宜。

  路易斯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份喜悅背後,是更沉重的責任。

  他已經不再只是一個施政者、戰鬥者,而是一個父親。

  這世上終於有了一個必須被他守護到底的存在。

  但是隨著每日情報系統源源不斷地更新,北方的局勢愈發清晰,也愈發令人不安。

  他將近幾周的情報彙總分類,終於歸納出一個核心人物的輪廓:提圖斯·霜烈。

  原霜烈部族首領,透過血腥政變上位,強硬收編碎斧、紅巖、熾牙、玄角四大蠻族部落。

  已組建“霜火軍團”,兵力保守估計在三到四萬之間。

  部隊結構為狂信化、極端統一化,軍風強硬,具備極高作戰意志與情緒號召力。

  這樣高效率的收編、帶有異化能力的“軍團化野蠻人”,是前所未有的事。

  而且他疑似獲得未知精神性力量——“灼慟藤庭”加持,能影響部下精神狀態。

  有關於它的情報還是有些太少了,只能靠著多條情報的內容拼湊……

  它像是一種生態結構,由情緒滋養、由憤怒蔓延,逐步侵蝕生物的心智與信仰。

  操控情緒、感染異獸、驅使冰霜巨人……

  路易斯越看,臉色越冷。

  春夏之間,一場真正的大規模戰爭一定會來。

  或許提圖斯會從霜原直插帝國控制地區,摧毀北境殘存的秩序。

  不管怎麼樣,赤潮領都必須自保。

  …………

  石砌的作戰室裡,火盆燃燒著松脂與狼油的味道,燭光投下晃動的影子。

  一張鋪滿羊皮紙的長桌前,路易斯正用羽毛筆在粗糙的地圖上勾勒標記。

  “……他們,正在蠢蠢欲動。”

  他站直身子,語氣低沉,掃視著站在兩側的赤潮領軍團長與副將們。

  “北方霜烈部落大部分已經完成整合。碎斧、紅巖、熾牙、玄角……都被收編。根據情報估計,霜火軍團已有四萬以上兵力。”

  說到這裡,他放下羽毛筆,在地圖的北部邊境處重重一按。

  “這次不可能是一次普通的蠻族劫掠。”他緩緩看向眾人,“是戰爭,蓄謀已久的全面戰爭。”

  沉默在房間中蔓延開來,好不容易過得一個好年,沒想到戰爭馬上又來了。

  “您是說……”蘭伯特皺起了眉,“他們要南下?”

  “而且很可能在明年春雪一化,就會發動。”路易斯點頭,“我們的時間不多。”

  他指了指一旁的情報記錄,紙頁上用粗黑墨水繪著簡略的箭頭沒,是蠻族可能的進攻路線。

  路易斯頓了頓,目光冷厲,“根據情報,他們已經獲得某種能力,能引發人的憤怒、狂化,甚至夠控制冰霜巨人”

    “冰霜巨人?”蘭伯特低聲重複了一句,臉上的皺紋似乎比剛才更深。

  “正是。”路易斯回道。

  “我們要做的,”他手中羽毛筆一揮,劃過北境的哨所防線,“是將他們拒之門外,阻止他們的第一次撞擊,不能一潰而散”

  眾人沉默,火光跳動間,空氣彷彿也變得沉重。

  “建議延長狼哨與隱哨線。”北團軍團長海勒第一個開口,指節敲擊桌面,“偵察範圍必須擴大,北部林線,風切峽谷,不能有一處漏網。”

  “我主張火牆拒馬提前佈置三線。”西團副軍團長雷莎隨即附和,“尤其是凍泉口一帶,如果被感染者突破那裡,整個補給線都會變得脆弱如紙。”

  路易斯微微頷首,記錄官將幾人的話記錄在羊皮紙。

  “還有赤葉嶺。”南團戰術軍官圖爾站起身來,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

  “我們原本只設哨所,但若對方派的是怒火巨人,哪怕只一頭,也能把那座懸崖邊的崗樓連根拔起。建議至少部署兩臺魔爆弩塔,配備高射魔爆。”

  “赤葉嶺太遠,運輸線拉太長。”東團副指揮維爾反駁,“魔爆彈産能本就緊張,再往那邊調,只會讓主城儲備見底。”

  圖爾毫不退讓:“若連早期震懾都沒有,打起來時我們還要再死多少人?”

  維爾冷哼一聲,卻沒再多言,低頭盯著地圖,眉頭緊鎖。

  “西南邊我建議部署精神震盪彈。”北軍先鋒軍尉蘭傑忽然開口,語氣比他慣常的嬉笑輕浮多了一分沉重。

  “感染體在逼近那一帶時會快速聚集,我們需要擾亂它們的情緒核心。哪怕只是幾十秒混亂,也能給我們換來喘息的時間。”

  眾人七嘴八舌提出自己的建議,但都是東一榔頭,西一棒子,不成體系,沒有章法。

  “大家意見我都記下了。”記錄官在一旁俯身收拾起幾頁飛快記錄的羊皮紙,手腕痠麻,但不敢停。

  路易斯的目光掃過桌前眾人,語氣轉為低沉而有力:“大家意見都很好,那麼……我來說說,我自己的部署。”

  室內陡然安靜。

  雷莎收起半張攤開的地圖,坐直了身體,海勒摸著下巴不再出聲,蘭伯特把插著羽毛筆的酒杯推到一邊,微微頷首……

  火光映在路易斯的側臉上,照亮了那雙未曾動搖的眼。

  他起身,指尖在北境邊界輕輕描過,隨即重重落在地圖某一處畫著暗紅記號的交叉路口。

  “赤潮主城,百里之內,任何冰霜巨人,都不得踏近一步。”

  他換了隻手,將一張簡化的部署草圖鋪在桌上,用炭筆一一圈點。

  “這次我們要構建的,是三線阻擊帶。”他語速不急不緩,眼神卻鋒利如刀。

  “第一,外圈防線。”他將指棒在西北方向輕輕一敲。

  “重點部署魔爆地雷陣,搭配摺疊拒馬和燃燼火牆。務必讓敵人第一波沖鋒遭遇最大混亂與傷亡。”

  “第二,中圈。”他從桌面拿起一枚小旗,插在防線後側。

  “重弩塔和魔爆彈矢巡邏騎兵,將承擔壓制冰霜巨人與畸化獸的任務,優先擊殺。”

  “第三,內圈,也是我們的最後防線。”

  他一字一句地說:“鋼鐵獸平臺、鈎矛破陣、魔爆彈矢多點聯動,形成網式火力鎖區,任何突破進入的異獸軍團,必須在這裡被撕碎。”

  他說得很慢,像是拆解一道簡單的謎題。

  可每一個詞落地,眾人心中便穩一分。

  “我們手裡最大的底牌,依然是魔爆彈。”路易斯回頭望向幾人,“各式爆彈的配型必須最佳化,我不管是火焰彈、冰凍彈、震盪彈,甚至毒爆,全都給我利用起來。”

  他說著,手指微動,一列用麻繩纏綁的小木標記被他挪向地圖北端的山口與河谷。

  “特種小組也開始預布。霜嘯組伏擊雪嶺山口,切斷敵方的進攻節奏,優先斬首指引者。

  炎息組三人一隊,負責遊騎火線,確保防區之間無遺漏,守得住,就封得住。

  赤霜組重新配發重型彈藥,一次出擊,務必斷敵嵴骨。”

  他停下,長舒一口氣,終於坐回椅中,低頭看著地圖,又緩緩抬眼。

  “我們不打持久戰。”他說,“打的是一擊必斷,不許讓敵人踏過底線一步。”

  房間裡沒人說話。

  一片安靜,卻不是沉重的那種,更像是戰鼓前最後的肅立。

  原本神情緊繃的幾位軍團長,此刻臉上多了幾分清晰的目標感。

  海勒低聲嘆了口氣,嘴角帶出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雷莎輕輕敲了敲指甲,沉吟一聲:“……那我們還等什麼?”

  蘭伯特則咕噥了一句:“這場仗,要打得他們下次都不敢往南看。”

  眾人沉默地望著地圖上那密密麻麻的標記、線條與重墨勾勒的防線。

  他們的眼神不再遲疑,因為偉大的領主大人已經安排了好一切。

  作戰室內,火燭輕晃,照出每張臉上或嚴肅、或堅定的輪廓。

  記錄員收起最後一頁記錄,靜靜點頭,表示自己已經全部記下來了。

  筆尖落下的那一刻,也彷彿是這場會議的句號。

  於是赤潮領的邊境戰爭,就在這間燃著油燈的作戰室裡,悄然定下了雛形。

  “好了,”路易斯收起指棒,聲音一如既往平穩卻有力,“這次的會議到此為止。”

  他目光掃過每一位軍團長,語氣略緩了一分,卻不失鋒芒:“把我剛才說的都記在心上。接下來,就是你們各自的戰場。”

  眾人齊聲低應:“明白。”

  隨即站起,依次向他行了一個鄭重的騎士禮,表達忠誠。

  火光下,披著皮甲與厚披風的身影陸續離開作戰室,推門而出,寒風裹著雪屑撲面而來,卻無一人退縮。

  眾人腳步遠去,厚木門在寒風中緩緩合上,作戰室內歸於寂靜。

  只剩下布拉德利與路易斯留在長桌旁。

  老管家微微俯身,斟了一杯溫酒,低聲開口:“大人……那今年的開春節,還要照常舉辦嗎?”

  路易斯頓了頓,視線投向桌上的地圖,片刻後輕輕點頭:“要辦。人一直在拼命,沒有一個節日來喘口氣不行。也是時候,讓大家重新聚聚,凝一凝心氣。”

  布拉德利露出一絲安心的笑容,恭敬點頭:“那我便按照您的意圖去安排。”

  說罷他退身而出,輕手關上了門。

  火光仍在燃著,映出路易斯靜坐不語的側影,彷彿在思索著更遙遠的風雪之外,那即將到來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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