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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斯的女兒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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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寒意悄悄浸進房間,爐火還亮著餘溫,卻驅不散窗外雪後的靜氣。

  希芙側身睡在路易斯身旁,白色短髮已經長到肩頭,在枕上散開幾縷,唿吸平穩,眉眼卻依舊帶著那股野性的銳氣。

  十個月的腹部隆起得明顯,卻沒有削弱她的姿態,反倒讓她身上的力量感更鮮明。

  路易斯輕輕看了她一眼,手指落在她小腹旁微微停頓。

  大概就是這幾天了。

  他壓下心底一瞬掠過的緊張,悄然下床,披上一件厚袍,走向窗邊。

  赤潮城的屋頂被霧和雪疊成淺淺的白,遠處蒸汽工坊的煙囪正冒著細煙。

  路易斯抬起右手,手指輕輕一揮。

  一陣熟悉的輕鳴聲響起。淡藍色半透明光幕在空氣中鋪開。

  【每日情報更新完成】

  【1:雷蒙特家族以土地收益、商路分成與未來封賞為誘餌,持續遊說第七軍團長阿克曼·格雷爾,據探員回報其已開始密會對方代表。】

  【2:曙光港商隊平安抵達翡翠聯邦碧潮行會,貨物售出順利,行會長對礦物質量評價極高,有加強長期合作的意願。】

  【3:赤潮機造小組完成蒸汽戰車一代原型,效能穩定,可投入試用。】

  【4:希芙孕期良好,今日順利産下一名女嬰。】

  路易斯的目光在第一條情報上停了幾秒,自從龍座會議結束後,帝國政局就像被扔進深海的巨石,每天都在繼續下沉。

  但路易斯有每日情報這個金手指,幾乎等同於開了天眼,能在遠離帝都的北境,用一種近乎上帝視角的方式俯瞰整個權力格局的流動。

  三位皇子如今都在各顯神通,瘋狂拉攏帝國的貴族與軍團長。

  五皇子則繞得更遠,試圖一步步靠近卡爾文家族,試圖把東南行省全部攬入懷中。

  但最顯眼、最危險的那一股,卻不是這幾個皇子,而是雷德蒙家族的雷德特公爵。

  路易斯緩緩吐出一口氣,指尖在光幕邊緣輕敲。

  雷德特看似仍掛著二皇子的旗號,實則早把手伸進帝國軍部,從第七軍團到西南預備軍都成了他的試探物件。

  那些軍團長口頭仍擁護皇族,卻都在暗裡盤算未來到底該押在哪一邊。

  更麻煩的是,第七軍團駐紮在北境邊緣。

  名義上是鎮守極寒封線,實際上更像是帝國專門留在北境的一隻眼。

  路易斯雖已讓整片北境安靜得像一塊穩固的鐵闆,但這一隻眼始終盯著他,不足以威脅赤潮,卻總能挑出些麻煩。

  帝國從不放心北境,所以那隻眼永遠不會被收回。

  如今帝國的軍權像一張被拉到極限的舊網,再輕輕一扯就會崩開。

  所有人都在等那個爆點,也許是攝政王的倒下,也許是軍團一次失控的動作,又或者是哪位皇子忽然亮出真正的底牌。

  而路易斯很清楚,雷德特絕不是想當臣子,那人的動作完全是奔著自立軍權去的,一旦帝國裂開,他希望撈到最大的一塊。

  路易斯心底看似冷靜,可越來越有強烈的危機感。

  北境離帝都遠,看似置身事外,可一旦亂象真的炸開,無論他願不願意,北境都會被捲進去。

  赤潮若不能徹底站穩根基,等帝國的線頭崩斷,北境就會像被連根拔起的樹一樣,被風暴拖走。

  所以他必須比所有人都走得更快。糧倉、礦脈、鐵路、軍械、學堂……

  這些看似平穩推進的建設,其實每一步都踩在時間的刀鋒上。

  他必須在帝國徹底裂開之前,讓赤潮擁有一整套能獨立運轉、獨立武裝、獨立供給的骨架。

  “北境必須在亂起來之前就完全自立。”

  路易斯在心裡再次重複這句話,像是在給自己下最後的命令。

  只要赤潮體系穩住,他就能讓北境站在暴雪之外,不再被帝都的沉浮裹挾。

  這條路,路易斯必須現在毫不延遲地加速走下去。

  而路易斯看向第二條時,情緒比對帝國政局那部分更冷靜,甚至帶著幾分隱隱的算計。

  【2:曙光港商隊平安抵達翡翠聯邦碧潮行會,貨物售出順利,行會長對礦物質量評價極高,有加強長期合作的意願。】

  曙光港能順利打通聯邦港口,說明他鋪設一整年的外貿路線終於開始成形。

  赤潮的礦物、寒鐵胚、皮毛等商品能在聯邦賣上好價錢,這說明北境的工業體系第一次真正有了對外的主動價值,而不是依附誰、寄生誰。

  “行會長滿意……”路易斯在心裡低聲念過,意味深長。

  更關鍵的是,這條線不只是碧潮行會一家的突破。

  紅輝行會與星隕行會的合作方案也已經完全敲定,正由曙光港調派的兩支商隊進行出發前的籌備。

  如果這三條海貿同時跑通,赤潮的外貿體系就能正式擺脫卡爾文商會的舊網路,形成獨立於帝國之外的穩定迴圈。

  至於哈維伯爵那邊,他表面用資助約恩作為理由,已經往返往返兩趟,但送來的物資不但質量上乘,價格也壓到極低。

  這種態度顯然不是單純的好意,而是在試圖提前押注北境的未來,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只要聯邦方面繼續保持這種合作姿態,卡爾文商會對北境的束縛就會徹底鬆動。

  就算是他們意識過來,也根本無暇再插手北境的商路,而赤潮正好趁著這個缺口,把北境的經濟鏈條一點點從卡爾文的手心裡抽出來。

  “這條線必須繼續推。”路易斯暗自思索,接著往下看下一條。

  【3:赤潮機造小組完成蒸汽戰車一代原型,效能穩定,可投入試用。】

  距離第一輛蒸汽列車在北境試跑,已過去一年多。

  如今戰車原型總算亮相,算是整個蒸汽體系踏出的第二步。

  路易斯並不真正懂它的原理,也不清楚實際效能,能做的只是把自己記憶中坦克的粗糙外形畫給機造小組,希望能給他們一點方向。

  但具體該如何造、該做成什麼樣,他也只能交給工匠們慢慢摸索。

  當然找個時間,路易斯得親自過去看看進度,再決定下一步怎麼推。

  【4:希芙孕期良好,今日順利産下一名女嬰。】

  看到這一條時,路易斯的心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路易斯這些日子一直告訴自己,希芙健壯得像頭雪原母狼,但懷孕這種事,誰也說不準。

  他知道她的體魄遠超常人,可真正到要臨産的這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心底其實一直懸著。

  一種久違的喜意順著胸口升起來,像爐火被添了一把乾柴。

  他很少允許自己有這種情緒,但此刻卻沒辦法壓下去。

  希芙平安,孩子平安,這是他這些日子能收到的最好、也最關鍵的情報。

  北境再亂、帝國再危,他至少還有她們在這裡等他。

  路易斯揉了揉眉心,輕輕吐氣,像是在讓這份欣喜慢慢沉下來:“……很好。”

  下一刻,他的眼神又恢復了那種熟悉的專注與決斷。

  家人平安,是他繼續往前的理由,而不是讓他停下來的藉口。

  路易斯剛關掉每日情報的光幕,腦海裡那些關於皇子、軍團、行會、港口的線索還在轉。

  可身體的修煉從不會因政局停下。

  鬥氣沿著熟悉的路徑緩緩運轉,像潮水在血肉之間起落,溫熱從胸口一點點擴散到四肢。

  修煉到一半,路易斯忽然聽到身後毯子輕響了一聲。

  那聲音不重,卻像細針一樣扎進他的注意力。

    路易斯睜開眼,轉頭看去。

  希芙在床上微微動了一下,眉梢輕輕皺起,像是被什麼從沉睡裡牽扯出來,本能地抽了一口氣。

  路易斯原本以為她只是被爐火熱到了,正要起身去收一收風口,讓屋裡涼一點。

  下一刻,希芙的唿吸卻明顯亂了一拍。

  她握緊了身側的床沿,臉頰被冷汗打溼幾縷,貼在頸側。

  “路易斯……”希芙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儘量壓低,好像怕驚擾什麼,“我……要生了。”

  路易斯幾乎是瞬間站起,修煉時那份平靜被一刀切斷。

  他走到床邊,扶住她的肩,感受到她肌肉下那種極力控制的顫動。

  希芙咬住唿吸,額角已經出汗,但她硬是把眉頭舒展開來,努力維持著一貫的冷靜。

  “沒事,我撐得住。”她低聲說,眼神卻鋒利得像往常上陣前一樣。

  路易斯什麼也沒有多說,只是轉身拉開房門:“去通知伊蓮娜醫女,立刻準備産房。再把艾米麗叫來。”

  侍女守在不遠處,一聽這話,臉色一變,連忙躬身應下,幾乎是小跑著消失在走廊盡頭。

  屋內,希芙試圖自己坐起來,動作卻因為腹部的牽扯變得生硬。

  路易斯回身扶了她一把,幫她調整姿勢。

  他能感覺到她身上那種壓抑到極緻的張力,這種緊繃比她穿著獸皮鎧甲提起戰斧時還要強。

  “別逞強。”路易斯低聲道。

  希芙勉強勾了勾嘴角:“我可不想被你看到太狼狽。”

  “你大戰兩頭雪原野豬的時候也挺狼狽的。”路易斯開著玩笑,讓氣氛更輕鬆一點。

  希芙哼了一聲,剛要回嘴,又是一陣從腹部炸開的痛意,讓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掐緊了毯子。

  由於希芙快生了,所以路易斯就把伊蓮娜醫女安排在自己房間隔壁,於是很快伊蓮娜被人請到了房內。

  這位中年醫女身材不高,動作卻利落,頭髮利落地束在腦後,圍裙上整整齊齊地收著針線和小剪刀。

  她一進屋,先是看了一眼希芙的臉色和唿吸,便果斷下令:“帶到生産房。”

  與艾米麗不同的是,希芙來自蠻族,她並不在意帝國舊俗,也不在意什麼男主人避開産房之類的講究。

  可伊蓮娜卻堅持自己的規矩。

  “不是為了你。”她一邊檢查希芙的脈搏,一邊語氣平靜地說,“是為了她。産房裡只留必要的人,越是親近,越容易讓她分心。”

  路易斯看向希芙。

  希芙看了他一眼,喘息間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門外:“去吧。我不會有事的”

  路易斯輕輕握了握她的手,最終還是退了出去。

  艾米麗在走廊那頭已經趕來,披著一件外袍,藍髮束得凌亂,顯然是急忙起身。

  她一聽情況,沒有任何猶豫,迅速走進房內,反手帶上了門。

  門在面前關上的那一刻,路易斯才真正意識到,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他只能站在廊下。

  廊道里不冷,牆上的油燈和靠近産房的爐火把這邊烤得暖融融的,可他的手卻十分的僵硬。

  門後傳來的聲音不算大,卻每一下都敲在他的神經上。

  有伊蓮娜低沉而鎮定的指令聲,有艾米麗輕聲的安撫,還有希芙偶爾壓不住、從喉間洩出的悶哼。

  路易斯站在那兒,背嵴挺得極直,像是在面對什麼看不見的敵人。

  他知道希芙強壯,知道她的血脈、體魄、鬥氣都遠非普通人可比,可懷孕這件事,從來不是用力量就能窮盡風險的戰場。

  儘管今日的每日情報系統,告訴自己會順利生産,但他心中卻難免緊張。

  路易斯握緊又鬆開了拳頭,走到廊道盡頭又折返,反反覆復,步伐卻始終沒有離那扇門超過十步。

  好在時間並沒有長到折磨人心的地步。

  不知過了多久,爐香的味道漸漸從門縫裡飄出來,帶著一股安穩的藥草香。

  終於,一聲帶著輕微笑意的聲音從門內傳出:“女嬰!母女平安!”

  就這麼簡單的幾個字,卻彷彿抽空了路易斯背嵴上的力氣。

  他站在那裡,整個人輕輕往後一靠,像是被一道無形的弓弦鬆開。

  門被推開一條縫。

  伊蓮娜探出頭來,臉上帶著職業性的疲憊,卻忍不住笑了一下:“領主大人,可以進來了。”

  路易斯邁進房間的那一刻,爐火的光撲在他身上。

  希芙半靠在床頭,額頭還有未乾的汗,白髮被擦得有些蓬亂,臉色卻不是病態的蒼白,而是一種虛弱後的放鬆。

  她看見他,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笑,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包裹。

  艾米麗輕咳一聲,識趣地帶著房間裡的其他人退了出去,門在身後合上,屋子裡只剩下爐火的噼啪聲。

  路易斯走近,希芙微微抬手,把包裹讓了一點出來。

  “看。”她聲音還有點啞,卻帶著難得的柔和,“我們的女兒。”

  小嬰兒裹在柔軟的布料裡,只露出一截紅撲撲的小臉。

  她似乎還沒完全適應這個世界,眼睛只開了一道細縫,似乎是被爐火的亮光驚擾,又像是在本能地打量什麼。

  路易斯低頭看著那雙小小的眼睛。

  帝國正動盪不休,龍座會議之後的局勢像是被人打碎的棋盤,每一顆棋子都帶著鋒利的稜角在滾動。

  偏偏就是在這種時候,她來了。

  越是這樣,路易斯越不想讓她會被捲進那些混帳的風浪裡。

  “名字……”希芙靠在枕頭上,聲音有些飄,“你來吧。”

  路易斯沉默了片刻。

  爐火在他眼底跳動,映出一點柔下來的光。

  “奧蕾莉婭。”他輕聲道。

  這個名字在口腔裡滾了一圈,既不像蠻族的野性之名,也不像帝都那些貴族小姐的華麗長名,發音柔和,卻帶著和平與光的意味。

  希芙重複了一遍,慢慢咬清每一個音節:“奧蕾莉婭……我們的女兒。”

  她說完這句,整個人便像是真正放鬆下來,頭輕輕靠在路易斯肩上,疲憊得眼皮直打架。

  路易斯一手託著她的肩,一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小小的包裹。

  嬰兒在他懷裡動了一下,發出一點幾乎聽不見的鼻音。

  爐火明亮,風雪還在遠處牆外拍打,卻被隔得很遠。

  “歡迎來到赤潮。”路易斯低聲說道。

  他知道,外面的世界不會因為一個孩子的出生變得溫柔。

  但至少在這座堡裡,在這個爐火照亮的房間裡,今夜有一小塊地方,是確確實溫暖和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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