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感恩需要懷念,仇恨需要鞭撻

3,919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納西要塞。

這座位於灰巖隘口盡頭的雄壯要塞依山而建,背靠灰巖山脈陡峭的絕壁,天然的屏障讓它只需面對來自沼澤方向的威脅。

高達十米的城牆厚重如山,用堅硬的灰巖和無數工匠的血汗堆砌而成,表面佈滿了風吹雨打和無數次攻防留下的坑窪與焦痕。

深灰色的岩石在常年瀰漫的溼氣下,覆蓋著一層滑膩,病態的墨綠色苔蘚,如同腐朽的皮膚。

就這樣一座要塞,小刀覺得如果讓他來率領現在的聖討軍前來攻打的話,他也沒太多的辦法。

要麼用近百門野戰火炮和十幾門攻城重炮勐轟幾天時間,集中火力轟擊一段城牆,爭取將其轟塌,形成一道可以讓人攀爬的緩坡後,正式進行絞肉攻城。

要麼搶在要塞守衛還沒來得及做好萬全準備之前,用火炮和火箭彈進行火力覆蓋,掩護爆破小隊到其城門前,進行炸藥爆破,將還沒堵死的城門炸開,讓不怕死的玩家突擊隊進行突襲奪城。

除此之外,小刀扎屁股也暫時想不到太多的好辦法。

然而,眼前這座灰巖隘口的雄關,這座理論上足以讓任何進攻者付出慘重代價的納西要塞,卻在前段時間,以一種近乎恥辱的方式,在一夜之間陷落於蛇人之手。

這個事實,像一根刺,深深紮在小刀的認知裡,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站在距離要塞數公里外的一處相對乾燥的高地上,舉著黃銅單筒望遠鏡,反覆掃視著那堵在慘淡天光下沉默矗立的巨大灰牆。

十米高的城牆,依山而建,背靠無法攀爬的絕壁,只需要防禦正面……理論上,就算守軍全是豬,哪怕他們的火藥都被打溼了,只有冷兵器可以用,蛇人想爬上來也得堆成屍山!

“媽的,米尼西亞人到底幹了什麼?”

小刀忍不住低聲咒罵,放下望遠鏡,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腦子裡飛快地過著各種可能性,試圖拼湊出那場導致要塞陷落的災難性一夜。

內奸?

地道?

要塞內出現瘟疫與恐慌?

還是蛇人用了某種未知的,超出規格的邪術或魔法?

情報太少了,小刀推理不出來。

想到最後,他自己就放棄了這樣徒勞的事情,進而思考要怎麼帶著過山虎戰團堵住隘口,或者是試著拿下被蛇人佔據的納西要塞。

初冬的寒風,像裹著冰渣的刀子,刮過灰巖隘口。

它捲起地面薄薄的,混雜著灰黑色岩屑和枯敗苔蘚的雪粒,抽打在臉上,即使隔著防毒面具也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

沼澤邊緣的水窪結了一層脆弱的薄冰,踩上去咔嚓碎裂,露出下面依舊散發著腐臭的墨綠色泥漿。

遠處的沼澤深處,霧氣比夏季淡薄了些,但依舊灰濛濛地籠罩著,只是那霧氣中似乎也凝結著寒意,不再溼熱粘稠,而是帶著一種穿透骨髓的陰冷。

小刀扎屁股裹緊了身上厚重的毛皮大衣,唿出的熱氣在冰冷的黃銅望遠鏡鏡筒上凝成白霜,又迅速被寒風吹散。

他再次舉起望遠鏡,視野掃過被蛇人佔據的納西要塞。

要塞那深灰色的巨牆在初冬慘淡的天光下,顯得更加冰冷,肅殺。

覆蓋其上的墨綠色苔蘚並未完全枯萎,反而在溼冷的環境下呈現出一種更深的,近乎黑色的油亮感,如同巨獸身上凍結的膿瘡。

要塞的輪廓線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清晰,在城牆上懶洋洋遊走的蛇人哨兵,也是如此的顯眼。

看起來似乎有機可乘啊。

雖然要塞的城門關上了,可是就現在的天氣,還有蛇人的動手能力,小刀嚴重懷疑壓根就沒有用石頭和木頭之類的東西堵死。

只要不堵死城門洞,那後面的事情,無非就是攻城矛和炸藥包的火藥裝量問題了。

小刀扎屁股放下望遠鏡,鏡片上殘留的寒氣讓視野有些模煳,但他眼中卻燃起了一簇近乎瘋狂的火焰。

既然感覺可以,那就試一試。

如果丟你雷姆在現場,或者是知道小刀扎屁股計劃的話,他肯定阻止後者的想法,這已經不是瘋狂,或者是不瘋狂的事情了,而是……

一種徹頭徹尾的,對戰爭殘酷性和現實物理法則的蔑視!

一種將玩家生命和有限資源投入無底洞的自殺行為!

一種源於玩家特有莽夫思維,完全無視戰場邏輯的災難性決策!

然而,很可惜的是,丟你雷姆並不在現場,小刀也不打算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在後方的前者。

所以,無人能阻擋小刀扎屁股和過山虎戰團的作戰。

小刀眼中閃爍著賭徒般的光芒,他不再猶豫,迅速離開,前去隘口聚集的戰團,找到他們,並向核心隊員下達命令。

“通知下去,集中我們所有的炸藥包和攻城矛,今天晚上午夜時分發起對納西要塞的進攻,爆破組自願報名,其他人準備衝鋒!

目標……炸穿要塞的城門,然後突擊進去,殺光蛇人!”

過山虎戰團的玩家們被戰團長的狂熱點燃,壓抑的興奮在寒風中蔓延,他們開始摩拳擦掌,準備著這場註定慘烈的開門行動。

然而,命運的齒輪在無人知曉的另一側,也在悄然轉動。

在納西要塞背靠的,灰巖山脈那近乎垂直的絕壁陰影之下,距離要塞直線距離不過數公里的一處隱蔽山坳裡,另一支隊伍也在無聲地集結,窺伺著那座冰冷的巨獸。

他們沒有統一的深灰色軍服,裝備更是五花八門,殘破的米尼西亞王國軍制式胸甲,染血的皮甲,甚至只是厚實的棉襖。

他們手中的武器更是混雜,有老舊的火門槍,鏽跡斑斑的長矛,伐木斧,獵弓,玩家裝備的防毒面具更是奢侈品,大多數人只能用厚實的布條捂住口鼻,或是什麼都沒有,靠自己的肺部硬抗蛇人汙染帶來的惡臭。

他們的臉上刻著風霜,飢餓和刻骨的仇恨,眼神疲憊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火焰。

一面褪色,破損的旗幟在寒風中倔強地飄揚,藍底上繡著一隻傷痕累累,卻依舊昂首的雄鷹,鷹爪下踩著一條斷裂的蛇軀,它屬於米尼西亞自救軍。

一個身材高大,但左臂用簡陋夾板固定,臉色蒼白的男人,正用僅存的右臂舉著一具黃銅望遠鏡,死死盯著納西要塞那幾乎無人看守的,陡峭的北部絕壁。

他正是自救軍的首領,前米尼西亞王國北境軍團上校……馬爾科·維戈。

“上校。”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副官壓低聲音。

“哨探確認了,蛇人幾乎把所有防禦力量都堆在了面向沼澤的正面城牆,這後面除了幾條凍得半死的蛇人在最高的瞭望塔上,幾乎就是不設防。”

維戈放下望遠鏡,眼中沒有興奮,只有深沉的悲痛和決絕。

他環視著身邊這些衣衫襤褸,卻緊握武器的同胞。

他們一部分是納西要塞陷落時僥倖逃生的潰兵,另一部分或是附近被蛇人摧毀的村莊裡,懷著血仇聚集起來的倖存者。

他們失去了親人,家園,軍隊的榮耀,只剩下胸中不滅的復仇之火,以及對王國的憤恨。

“不設防?”

維戈的聲音沙啞而沉重。

“那是因為它們知道,人類是不能從這絕壁爬上來的,就像我們當初……也認為沒人能攻破納西要塞一樣。”

他苦澀地笑了笑,那場恥辱的的一夜陷落,是他心中永遠的刺。

“但我們現在知道了,要塞並非堅不可摧,蛇人能奪走它,我們就能從背後奪回來!”

刀疤副官眼中閃爍著狂熱。

“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拿下納西,我們就能依託要塞切斷蛇人的退路,收攏更多的同胞,向那些畜生復仇,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在山溝裡像老鼠一樣躲藏!”

維戈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高聳入雲的灰巖絕壁。

是的,從軍事角度看,這簡直是自殺,絕壁近乎垂直,表面覆蓋著冰雪和溼滑的苔蘚,寒風如刀。

任何大規模的攀爬都是不可能的。

但自救軍別無選擇,他們沒有重炮,沒有炸藥包,甚至沒有足夠的繩索,他們有的,是刻骨的仇恨,是對腳下這片被玷汙土地的無盡眷戀,以及對要塞內部結構的熟悉。

“要塞陷落前,後山的緊急維修通道……”

維戈低聲說道,目光銳利起來。

“那條几乎被遺忘的,開鑿在岩石縫隙裡的窄梯,直達要塞內部的後勤倉庫區……你們還記得嗎?”

幾個老兵的眼睛勐地亮了起來。

那條通道,當初是為了緊急維修山體滲水開鑿的,極其隱蔽狹窄,只能容一人勉強透過,後來幾乎廢棄了。

要塞陷落時太過混亂,蛇人很可能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蛇人佔據了要塞,但它們不懂維護!”

刀疤副官興奮地接話。

“那條通道的入口偽裝得很好,就在絕壁半腰的那片風化石後面,哨探會去確定入口沒有被破壞的痕跡!”

維戈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混雜著岩石的粉塵和絕望中的一絲希望。

“這就是我們的門,只要能夠開啟它……”

一個大膽而同樣充滿風險的計劃在他心中成型。

夜攀絕壁!挑選身手最敏捷,最熟悉要塞地形,最好是工兵出身的老兵,組成絕對精銳的突擊隊。

他們人數不能多,十人以內,會攜帶短斧,鑿子,儘可能蒐集到的繩索,目標就是那條隱秘的維修通道入口。

他們會利用深夜最寒冷,蛇人哨兵最懈怠的時刻,像壁虎一樣貼著冰冷的絕壁向上攀爬。

不要火光,沒有聲音,用斧鑿在冰岩上製造微小的落腳點,用繩索相互牽引,目標是開啟通道入口的偽裝石板!

他們一旦潛入通道,進入要塞內部後勤區,突擊隊的任務不是殺敵,而是製造混亂,點燃倉庫,破壞蛇人簡陋的供暖巢穴,開啟通往後山的小側門,製造最大的噪音和火光,吸引正面蛇人的注意。

當要塞內部火光沖天,混亂爆發時,自救軍主力將從正面發起決死衝鋒,維戈不指望他們能攻破城牆,而是將正面城牆上的蛇人守軍死死釘在原地,吸引它們注意力。

讓突擊隊從內部嘗試開啟或被封堵的城門……或者,至少為主力創造攀爬正面的機會。

“風險很大……”

維戈看著身邊一張張被仇恨和希望扭曲的臉。

“一旦突擊隊失敗,他們必死無疑。

主力正面衝鋒,在蛇人火力下,攻城部隊的傷亡會非常慘重,我們可能會全軍覆沒。”

沉默。只有寒風在山坳裡唿嘯。

一個失去了一隻眼睛的老兵,用僅存的獨眼死死盯著維戈,嘶聲道。

“上校,我們早就死了,從要塞陷落那天起,我們就該死在城牆上!是仇恨讓我們活到現在,要麼奪回要塞,要麼死在這裡!沒有第三條路!”

“對,奪回要塞!”

“為了死去的親人!”

“為了米尼西亞……”

壓抑卻決絕的低吼在自救軍中響起。

維戈看著他計程車兵們,重重地點了點頭,僅存的右拳狠狠砸在冰冷的岩石上。

“好,為了米尼西亞,為了復仇,今夜,我們回家!”

他抬頭,望向納西要塞那在暮色中如同墓碑般矗立的巨大陰影。

納西要塞,這座吞噬了無數生命的灰巖巨獸,即將迎來一個無比漫長而血腥的夜晚,蛇人盤踞其中,渾然不知自己正成為風暴的中心。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