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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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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薩里納島總督府內,空氣彷彿凝固了。

阿爾梅達總督看著對面牆壁上懸掛的自走鍾,看著秒針的每一次跳動,都會發出沉悶的嗒嗒聲,一如他此刻混亂的心跳。

在他面前,埃斯特維斯少校垂著頭,但緊繃的肩膀暴露了他內心的不服與惶恐。

“死了多少人?”

阿爾梅達總督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

“我們…我們這邊至少二十個以上,總督閣下。”

埃斯特維斯少校的聲音低啞。

“僱傭兵那邊……因為他們現在控制了整個碼頭區,所以,我們不清楚……”

阿爾梅達總督閉上眼,彷彿這樣就能隔絕這荒謬而可怕的現實。

他需要這批巴格尼亞僱傭兵來抵禦島上日益猖獗的蛇人的威脅,可現在,人還沒踏上營地,卻先佔了聯盟國殖民地的碼頭!

就因為幾個水手愚蠢的嘲笑,和眼前這個或者可能是間諜的蠢貨各打五十大板的粗暴處理方式?

阿爾梅達總督的思緒再次不受控制地飄向那個危險的念頭……佩德羅·埃斯特維斯,這個靠著家族關係爬上來的少校,他是否是雷泰利亞帝國安插的棋子,故意來破壞這次至關重要的援軍接收?

這念頭讓阿爾梅達總督自己都感覺到不寒而慄,但他臉上依舊保持著震驚過後的疲憊與冷靜。

“誰對誰錯,現在已經沒有意義了,少校。”

阿爾梅達總督終於睜開眼,目光儘可能平靜地看向埃斯特維斯。

“意義在於,卡薩里納島還需要他們為我們打仗,而你和我,弄砸了第一件事,就必須做好第二件事。”

埃斯特維斯少校抬起頭,似乎想辯解,但被總督揮手製止。

“聽著……”

阿爾梅達總督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會親自去碼頭見他們的指揮官,而你,佩德羅·埃斯特維斯少校,你要做幾件事情。

第一,立刻封鎖碼頭通往城區的所有道路,但嚴禁再次發生衝突,設立警戒線即可……解釋?有什麼好解釋的,你和島上的水手和那些妓女們沒什麼好說的,讓他們滾遠點就行了。

第二,將我們陣亡士兵的遺體妥善安置,同時,以我的名義,準備同樣數量的撫卹金,給那些死亡的僱傭兵家屬……

別問我他們是否有家人這個愚蠢的問題,我需要你把認錯的姿態做足。

第三,去我的酒窖,把那幾箱最好的波美雷利亞葡萄酒搬出來,還有,從金庫裡取出十公斤的黃金,要快!”

埃斯特維斯少校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總督不僅沒有立刻嚴懲他,反而繼續委以任務。

“總督閣下,這太危險了,您親自去…”

“比起整個島嶼被蛇人侵佔的淪陷,我的個人安全不算什麼。”

阿爾梅達總督打斷他,語氣冰冷。

“而且,這場鬧劇必須由最高負責人去收場,才能顯出足夠的誠意,現在,去做你該做的事,少校。這是你彌補過錯的機會……記住,如果再出任何差錯,”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埃斯特維斯一眼。

“後果將遠不止是撤職查辦那麼簡單。”

埃斯特維斯少校臉色白了白,挺直身體敬了個禮。

“遵命,總督閣下!”

他迅速轉身離開,腳步顯得有些慌亂。

阿爾梅達總督獨自坐在辦公室裡,夕陽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條紋,他深吸一口氣,揉了揉眉心。

阿爾梅達依然無法完全排除對少校的懷疑,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去面對那些憤怒的巴格尼亞人,用金錢,美酒和他最擅長的外交辭令,去安撫那些桀驁不馴的戰士,試圖將這場災難性的開局,扭轉為一個……嗯,略顯坎坷的合作的開始。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總督制服的綬帶和勳章,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往日的從容與威嚴。

前方等待他的,是一場比任何外交宴會都更加艱難和危險的談判,卡薩里納島的命運,此刻繫於碼頭區的朗姆酒味和尚未乾涸的血跡之上。

……

卡薩里納島碼頭區,此刻瀰漫著一種怪異的氣氛。

一邊是劍拔弩張的緊張,來自巴格尼亞的玩家們佔據了倉庫和棧橋,用從馬孔士兵屍體上撿來的武器警惕地注視著通往城區方向的道路,幾桶被撬開的朗姆酒在他們中間傳遞。

玩家倒不是要喝酒,而是朗姆酒內的酒精再怎麼少,好歹也比混濁的水強,他們正在用朗姆酒清洗傷口,然後進行包紮。

有些受傷的人一看就沒救了,而有一些只是皮肉傷,那就得救一下了,等會可能打仗呢。

除此之外,受傷的馬孔聯盟水手,還有士兵也需要救助。

玩家很桀驁不馴,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但是這不影響他們有著遠超本地人的道德水平,他們不僅救自己人,也救那些失去了戰鬥力的“敵人”。

碼頭上呈現出一幅奇異的景象。

血跡尚未乾涸的地面上,巴格尼亞的玩家們蹲在地上,用從衣服上撕下的布條,蘸著朗姆酒,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傷者的傷口。

痛苦的呻吟聲,酒精刺激傷口引發的慘叫,以及玩家們簡潔高效的交流聲混雜在一起。

接受過新兵營急救訓練的玩家,在戰場救助這方面比一般的本地醫師更加的專業。

而在另一邊,靠近泊位的地方,卻是另一番景象。

剛剛下船的玩家並未為難送他們前來的運輸船上的水手們……長達十天的航程足以讓這些刀頭舔血的玩家和水手們建立某種程度的友誼,他們一起抱怨過惡劣的伙食,無聊的航程,也可能一起在甲板上賭過兩把。

不爽不玩的性格直爽,在船上時常幫水手們做些雜活,聽船長吹噓過往的航行經歷,很得這艘“海鷗號”船員的喜歡。

此刻,他正和幾個相熟的水手靠在船舷邊交談,分享著劣質菸草。

“這麼說,你們剛下船就和本地人幹起來了?”

一個缺了顆門牙的老水手咂咂嘴,遞過來一個錫酒壺。

“嘖,島上的馬孔佬是出了名的傲慢,不過你們動作可真夠快的。”

聽這句話,水手們知道了衝突的事情,不過他們似乎並不瞭解情況的嚴重性,或許是知道了,他們也不在乎……運輸船的船東和水手都是波美雷利亞聯盟國的。

“是他們先挑事,而且那個當官的處理得蠢透了。”

不爽不玩接過酒壺灌了一口,火辣辣的酒液讓他稍微驅散了點心中的興奮,他沒忘記自己來找他們聊天的主要目的。

“話說回來……”

不爽不玩狀似無意地問道。

“這次運我們來,除了人,船上還帶了什麼?我看有些船吃水挺深的,總不至於全是給我們這些炮灰吃的黑麵包吧?”

“海鷗號”的船長,一個滿臉風霜的中年人,聞言嘿嘿一笑,他猜到了不爽不玩的意思,不過他也沒有拒絕的想法,而是對著不爽不玩搓了一下手指。

這個手勢的意思顯然很明顯。

不爽不玩明白,便壓低了聲音。

“碼頭內有一個倉庫,裡面有很多東西,酒水,食物,還有一些不知道裝著什麼東西的補給箱……你帶人過去,回頭我讓人放一把火,把倉庫燒了。”

“爽快!”

船長對著不爽不玩豎起大拇指,然後他也很乾脆,繼續往下說。

“這一支船隊內除了人之外,大部分當然是補給,不過嘛……看到那邊那艘黑鯖魚號沒有?”

他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一艘看起來更新,更大,也更堅固一些的武裝商船。

“那傢伙艙底下可是好東西,整整一船艙的貨物是從巴格尼亞的奧姆杜爾碼頭上運上去的。”

一聽到這裡,不爽不玩的心臟勐地一跳,他大概上是猜到了那些是什麼東西了。

他們這些玩家登陸這座島嶼,就是為了和蛇人作戰,然而,他們上岸的時候,全部人都是兩手空空的,顯然沒辦法和蛇人打仗。

不爽不玩原本以為等他們上了岸之後,島上的馬孔人會為他們準備。

沒想到克里斯很夠意思,他顯然給所有人都提前準備好了裝備,只是在船上沒發下去,打算等玩家上了岸之後再發武器。

想到這裡的不爽不玩嘿嘿一笑,他轉身離開,給周圍幾個同樣在和水手套近乎的玩家揮了揮手,然後指向那條名叫黑鯖魚號的運輸船。

“拿下它,裡面有從巴格尼亞來的好東西。”

不爽不玩的訊號迅速在玩家群體中傳遞開來。

幾十名玩家,原本散落在碼頭各處救助傷員或警戒,此刻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開始不動聲色地朝著那艘名為“黑鯖魚號”的武裝運輸船聚攏。

他們的動作迅速而高效,沒有大聲喧譁,只有眼神交流和簡短的手勢,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壓力圈,緩緩收縮向目標。

“黑鯖魚號”的船員顯然也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動。

船長站在舷邊,看著下面越來越多,眼神熱切的巴格尼亞傭兵,又瞥了一眼不遠處正在和“海鷗號”船長交換眼色的不爽不玩。

他臉上沒有驚慌,反而露出一絲心照不宣的狡黠,然後船長轉身低聲對身邊的大副吩咐了幾句。

當玩家們接近到船舷下方時,“黑鯖魚號”的船長探出頭,故作緊張地喊道。

“嘿!你們想幹什麼?這是私人船隻,沒有命令誰也不準上來!”

“我們是來取我們的東西的!”

一個玩家在下面喊道,語氣並不兇狠,彷彿在配合演出一場早已安排好的戲碼。

“我們的貨物是登記在冊的!需要總督府的檔案才能……”

船長繼續“抵抗”,聲音卻不大,更像是走個過場。

“檔案?等你們的總督府送來檔案,蛇人都爬上岸把你們當點心了!”

另一個玩家嚷道,已經開始抓著纜繩往上爬。

“攔住他們,快攔住他們!”

船長對船上的水手們喊道,語氣誇張,卻悄悄打了個手勢。

水手們裝模作樣地拿起消防斧,木棍,湧到船舷邊,虛張聲勢地唿喝著,阻止玩家登船。

雙方發生了短暫的,雷聲大雨點小的“衝突”。

水手們的動作看起來兇勐,卻巧妙地避開了要害,玩家們也配合地“艱難”攀爬,偶爾發出幾聲怒吼。

“當心點,別弄壞我的船!”

船長在一旁“焦急”地大喊,彷彿心疼他的財產勝過船上的貨物。

終於,在一番“激烈”的搏鬥後,玩家們成功“突破”了水手們的“頑強抵抗”,登上了“黑鯖魚號”的甲板。

水手們見狀,立刻“驚慌失措”地後退,丟下手中的“武器”,紛紛喊道。

“別打了,我們投降,船是你們的了!”

船長也適時地舉起雙手,做出一副無奈投降的樣子。

“好吧,好吧,貨物在底艙,你們贏了,但請別傷害我的船員!”

玩家們忍住笑意,分出幾人“看管”這些“俘虜”,大部分人馬則迫不及待地衝向貨艙。貨艙門被鎖著,但很快就被玩家用斧頭噼開。

艙門開啟的瞬間,玩家們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唿,因為裡面堆滿了結實的橡木箱。

玩家拿著撬棍撬開箱蓋,深色的油紙下,嶄新鋥亮的燧發步槍散發著槍油和木材的混合氣味,整齊地排列著。旁邊還有配套的彈藥箱,裡面是封裝好的定量火藥包和鉛彈。

“快,搬出去!”

不爽不玩指揮著,玩家們立刻化身搬運工,組成人鏈,迅速將這些沉重的軍火箱運出船艙,搬到碼頭上空曠處。

而與此同時,按照約定,“海鷗號”的船長帶著十幾個心腹水手,悄無聲息地熘向了那個被玩家“控制”的碼頭倉庫。

倉庫門口只有兩個玩家看守,看到他們過來,只是點了點頭,便側身讓開。

倉庫裡堆滿了麵粉,鹹肉,黑麵包,以及……幾十桶上好的朗姆酒和葡萄酒,船長和水手們的眼睛立刻亮了。

“快,挑值錢的搬!”

船長低聲道,水手們迅速行動起來,將小桶的烈酒,成包的咖啡豆和菸草等輕便且價值高的物資飛快地搬出倉庫,運回“海鷗號”。

片刻之後,碼頭倉庫的一個角落冒起了濃煙,很快火焰竄起……這是完美的“意外失火”現場,足以掩蓋任何物資“損失”。

碼頭上,玩家們正興高采烈地分發著新到手的燧發槍,熟練地檢查槍機,裝填彈藥,而“黑鯖魚號”和“海鷗號”的船員們則各自心滿意足。

一方得到了夢寐以求的裝備,另一方則發了一筆不小的橫財,雙方都對這場“雙贏”的交易感到滿意。

就在這片混亂而“和諧”的忙碌景象中,阿爾梅達總督的馬車,終於駛入了碼頭區。

他所看到的,是一群剛剛“洗劫”了軍火船,正忙著武裝自己,並且似乎還“意外”引發了一場火災的巴格尼亞傭兵。

他們的效率高得驚人,其行為模式更是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總督的眉頭緊緊鎖起,手中的黃金和美酒,似乎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沉重和……不合時宜。

談判尚未開始,對方似乎就已經完成了武裝,而且局面比他離開總督府時預想的還要混亂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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