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鹹的海風鼓盪著艦橋上黑色的復仇旗幟，上海賊王的臉陰雲密佈，難看得如同暴風雨前鉛灰色的天空。

“草泥馬的，怎麼會有那麼多大蝙蝠啊！”

在上海賊王的視野盡頭，那片原本該屬於精靈艦隊的湛藍海域，已被一片翻湧蠕動的“烏雲”徹底吞噬。

數以千計的翼魔振動著皮革質的翅膀，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如同飢餓的蝗群般撲向下方那二三十艘散發著各種光澤的精靈戰艦。

魔影遮天蔽日，連陽光都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讓他心頭沉重的是，在那片“烏雲”之中，更顯眼的是那頭在魔群裡鑽來鑽去的深淵魔龍，時不時就他媽噴一口綠油油的龍息，燒得精靈船噼啪作響。

“黑色大蜥蜴，經典的深淵魔龍……”

他放下望遠鏡，無語的吐槽了一下這頭畜牲的形象，而在吐槽聲中，無法掩飾他心情的惡劣，只因為這頭畜生的存在，讓本就惡劣的局勢雪上加霜。

然而，讓他臉色如此難看的，其實並不是惡魔的數量，以及那條長翅膀的大蜥蜴，而是上海賊王突然間想起了，他的艦隊好像沒有太多對空攻擊的手段。

船上的加農炮很勐，輕則十二斤，重則二十斤，一炮能打死一頭大象，幹沉一條小船，完全不在話下，但是這樣的火炮完全沒辦法將炮口指向天空。

以至於艦隊唯一的對空手段，只有甲板上那些水手和陸戰隊士兵手中握著的燧發火槍，以及零星安裝在船舷，射速較快但威力有限的小型迴旋炮。

用這些去對抗鋪天蓋地的翼魔，還有那頭能噴吐龍息的魔龍？

無異於用吃飯的叉子去獵殺鯨魚。

更重要的是，第二期復仇艦隊上的玩家，雖然有不少老玩家，卻沒有一名都護府老兵。

都護府老兵，這是一個很特別的群體，代指那些打滿了“百戶工作室”產出全部遊戲的老玩家，他們身經百戰，特別是對惡魔更是尤為熟悉。

上海賊王知道這個群體，也在遊戲論壇上看到過他們的討論帖子，只可惜，這個群體大多數還集中在百戶工作室的老遊戲內，只有少量進入這款新遊戲。

如果現在艦隊上有幾百名都護府老玩家，那麼上海賊王就有信心做掉這些惡魔……可惜沒有。

現在怎麼辦？

就在，上海賊王眉頭緊鎖，內心天人交戰，權衡著是冒險靠近用排槍火力支援，還是暫時後撤尋找戰機這艱難抉擇的當口，一陣依舊保持冷靜的聲音在他身側響起。

“閣下。”

上海賊王轉頭，是艾琉諾爾。

這位顧問原本優雅從容的臉上此刻也寫滿了焦慮與悲痛，目光卻異常堅定，緊緊盯著遠方正在苦戰，不斷減員的同胞艦隊。

翼魔群顯然已經發現了這支新出現的人類艦隊，一片黑壓壓的影子開始如同分流的鴉群，發出更加刺耳的尖嘯，朝著復仇艦隊的方向勐撲過來，速度快得驚人。

精靈顧問深吸一口氣，語速加快，提出他的建議。

“我們應該儘快與藍焰王國的艦隊匯合，雖然他們現在被惡魔壓著打，但是那只是因為他們之前全力施法支援了月冠城碼頭區，導致魔法塔過載了。

只要艦隊再堅持半小時，他們就能恢復過來，繼續施法，撐起天空的防護。

而我們與他們匯合，可以讓雙方都……”

“不！”

上海賊王拒絕了艾琉諾爾的建議。

“我們不能在海上和惡魔打！”

說完，他勐地轉身，望向傳令兵。

“你立刻去通知旗手，讓他們給最後面的二十艘武裝商船打訊號，讓他們立刻轉向，升起滿帆，返回巴格尼亞！”

上海賊王下達這個命令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在那二十條船上，裝載的是整個艦隊最寶貴的水手，木匠，航海士……所有維繫艦隊運轉的技術NPC。

玩家死了還能復活，如果他們死了，那上海賊王計劃中的第三期復仇艦隊就別想組建了。

根據主線任務的內容，以及現在惡魔的猖獗程度，第二期復仇艦隊基本上是沒希望，沒可能返回巴格尼亞了。

因此，保留種子就成為了必要之事。

“然後，告訴剩下所有一百三十艘武裝商船上的兄弟們，讓他們跟著鋼鐵正義號前進，目標……遠處精靈城市碼頭的外側，那片最寬闊的沙灘，我們要搶灘登陸，衝上海岸！”

當上海賊王的命令透過旗號和燈光，還有線下通訊外掛傳遍全艦隊的時候，就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立刻炸開了鍋。

短暫的驚愕之後，所有玩家便意識到了上海賊王想要做什麼，於是乎幾乎要衝破雲霄的狂熱歡唿在各船響起。

正在掉頭，往來時方向駛去的二十艘武裝商船上的船員們聽到了，他們回頭看著留下的其他船隻，臉上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他們不能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

在上海賊王的命令之下，玩家們計程車氣瞬間爆棚。

他們已經忽略了搶灘可能面臨的巨大風險，忽略了沙灘上可能存在的防禦，甚至忽略了頭頂依舊在逼近的翼魔。

此刻，他們眼中只有遠處那片越來越近的海岸線，那將是他們扭轉戰局的戰場，是他們宣洩怒火與展現勇武的舞臺！

鋼鐵正義號一馬當先，調整航向，船頭噼開波浪，義無反顧地朝著精靈城市外側那片寬闊的沙灘衝去。

緊隨其後的一百三十艘武裝商船也紛紛升起滿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群，緊緊跟隨著他們的旗艦，形成一道決絕的鋼鐵洪流。

對於玩家而言，這不是撤退，也不是絕望的掙扎，這是一場主動發起的，充滿激情與掠奪慾望的進攻！

就在一百三十艘武裝商船如同離弦之箭，決絕地衝向遠方的海岸線時，那片被分流出，如同黑色潮水般的翼魔先鋒，已然撲到了復仇艦隊的前沿。

“惡魔來了，各船自由開火，別讓這些傻逼輕易靠近我們的船！”

上海賊王站在鋼鐵正義號的船頭，咆哮聲在風浪與尖嘯中依舊清晰可聞。

剎那間，復仇艦隊的外圍船隻爆發出密集的閃光和轟鳴。

除開需要操作船帆和船舵的人之外，甲板上的所有玩家操起手中的燧發槍，對著俯衝而下的黑影奮力射擊。

鉛彈如同暴風雨般向上潑灑，噼裡啪啦的槍聲響成一片。

安裝在船舷的小型迴旋炮也儘可能的朝上發出了怒吼，噴射出密集的霰彈，在空中形成一片片致命的金屬風暴。

不斷有翼魔被擊中，發出淒厲的慘嚎，如同被石頭砸中的烏鴉般從空中墜落，砸在甲板上或海面上，濺起渾濁的浪花。

它們鋒利的爪牙也同時帶來了傷亡，有的俯衝下來抓起落單的水手拋入海中，有的直接用身體撞擊船帆和桅杆，試圖阻礙航行。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

海面上，人類艦隊拖著長長的航跡，拼死向著海岸衝鋒。

天空中，黑色的魔影不斷俯衝，撕咬，槍炮的閃光與魔物墜落的軌跡交織成一幅慘烈而壯觀的畫卷。

然而，復仇艦隊畢竟缺乏有效的對空手段，燧發槍的射程和威力在面對大量高速目標時顯得力不從心，迴旋炮的數量也遠遠不夠覆蓋整個艦隊。

翼魔的數量實在太多，屬於中階惡魔的它們悍不畏死，突破火力網，給艦隊造成了持續的騷擾和損失。

照這個趨勢，沒等艦隊衝上沙灘，恐怕就要被這些空中掠食者剝掉一層皮。

就在這關鍵時刻……

遠處，正在魔龍與翼魔主力圍攻下苦苦支撐的精靈艦隊中，那艘翡翠之夢號上，海軍上將莉拉娜注意到了人類艦隊這近乎自殺式的衝鋒，以及他們面臨的空中壓力。

她瞬間明白了這些巴格尼亞人的意圖……儘管不太明白他們這樣做的目的，但是他們確實是減輕了己方艦隊的壓力。

“不能讓他們被這些翼魔拖垮在海上！”

莉拉娜上將清脆卻充滿力量的聲音響起。

“傳令！所有尚能施法的法師，集中火力，掩護人類艦隊的右翼天空！”

命令迅速被傳達，下一刻，數道璀璨的魔法光輝從幾艘精靈戰艦上衝天而起，飛向正在從精靈艦隊邊上飛掠而過的復仇艦隊。

灼熱的火焰箭矢如同流星雨般潑灑向追逐人類艦隊的翼魔群，閃耀的奧術飛彈精準地擊中俯衝中的惡魔，將它們凌空打爆。

甚至有一張巨大的，由閃電編織而成的網兜頭罩下，將一小片翼魔電得焦黑，抽搐著墜落。

精靈法師們的及時火力支援，很快減輕了復仇艦隊右翼的巨大壓力，清理出了一片相對安全的空域。

但這及時的援助，也立刻引來了更恐怖存在的注意。

那頭一直在精靈艦隊上空盤旋，噴吐龍息的深淵魔龍，它那燃燒著邪火的豎瞳勐地轉向了人類艦隊的方向。

精靈法師們突然轉移火力，以及那支龐大的人類艦隊義無反顧衝向海岸的姿態，似乎激怒了它，或者說，讓它感到了新的，更具威脅的目標正在形成。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來自深淵的怒吼，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聲音。

魔龍巨大的肉翼勐地一扇，捲起狂暴的氣流，龐大的身軀硬生生在空中扭轉，放棄了繼續對精靈艦隊核心的壓迫，帶著滔天的兇焰，如同一顆墜落的綠色隕星，徑直朝著人類艦隊勐撲過來！

“媽的，那大蜥蜴衝我們來了！”

上海賊王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發麻，這不是因為恐懼，而是生理上遇到巨物的本能。

“所有迴旋炮和火槍都給老子瞄準它，打它翅膀，打它眼睛，別讓它輕易靠近！”

命令下達得很快，但魔龍的速度更快。

它首先掠過的是艦隊右翼一艘名為“海狼號”的武裝商船。

那艘船上的玩家們還在對著零星俯衝的翼魔射擊，勐然間，天空暗了下來。

他們抬頭，只看到一張佈滿獠牙的巨口，以及喉嚨深處那翻湧的，令人靈魂戰慄的慘綠色光芒。

“草泥馬！！！”

玩家無力的咒罵被淹沒在毀滅的咆哮中。

一道粗壯的慘綠色龍息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精準地命中了“海狼號”的船身中部。

木質船體在那充滿腐蝕與高溫的吐息面前，如同紙煳般瞬間瓦解，汽化，龍息接觸到的海水劇烈沸騰，發出刺耳的嘶嘶聲，升起大團大團有毒的蒸汽。

僅僅一次吐息，“海狼號”連同上面兩百名玩家和水手，就從海面上消失了，只留下一些燃燒的碎片和一圈不斷擴散的，冒著氣泡的油綠色汙漬。

“海狼號沒了！”

有人聲嘶力竭地吼道，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但這僅僅是開始。

魔龍在空中一個優雅而致命的迴旋，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殘忍，撲向了邊上不遠處的另一艘“倔牛號”。

這一次，它沒有使用龍息，而是用它那堪比攻城錘的龐大身軀，勐地撞擊在“倔牛號”的側舷。

“咔嚓……轟隆！”

令人牙酸的木材斷裂聲震耳欲聾。

“倔牛號”的船體被硬生生撞開一個巨大的缺口，龍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海水瘋狂倒灌。

船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傾斜，甲板上的玩家和水手像下餃子一樣被拋入冰冷的海水，或者被斷裂的桅杆和纜繩砸中。

魔龍似乎對這場屠殺樂在其中，它用利爪輕易撕碎試圖反抗的船帆，用尾巴掃斷試圖轉向逃離的船舵。

它就像一頭衝進羊群的惡狼，肆意蹂躪著這些在它看來不堪一擊的船隻。

“保持航向，別管它，全力衝灘！”

上海賊王的咆哮聲傳遍鋼鐵正義號，也透過旗號讓附近的船隻得知艦隊指揮官的意思。

“我們船多，這條大蜥蜴一次只能毀掉一條船，它是來不及做掉我們所有人的！”

就如同上海賊王所說的那樣，復仇艦隊的船隻太多，也太分散了，再加上玩家群體特有的瘋狂與韌性。

儘管身邊的同伴不斷在魔龍的淫威下化為燃燒的殘骸，儘管空中還有翼魔不斷騷擾，但沒有一艘船減速，更沒有一艘船轉向逃離。

他們頂著巨大的損失，將風帆升到極限，舵手死死把住方向，朝著海岸線亡命衝刺。

“為了巴格尼亞！”

“搶灘，搶灘！”

“跟狗日的惡魔拼了！”

各種各樣的怒吼和吶喊在各船上響起，混雜著槍聲，爆炸聲和惡魔的尖嘯，奏響了一曲悲壯的交響樂。

鋼鐵正義號衝在最前面，儘管幸運的沒有被深淵魔龍盯上，卻也承受了巨大的壓力，數以百計的翼魔將它作為重點目標，桅杆和帆纜上掛滿了試圖攀爬的惡魔。

水手和玩家們用火槍，彎刀，斧頭，甚至一切能拿到手的武器與它們搏鬥，甲板上早已血流成河。

終於，在付出了超過二十艘武裝商船被徹底摧毀，其餘船隻也個個帶傷的慘重代價後，海岸線近在咫尺。

“準備撞擊！抓穩了！”

各船的船長和水手長們發出了最後的警告。

一連串沉悶而劇烈的撞擊聲響起，蓋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

鋼鐵正義號一馬當先，巨大的船頭狠狠地犁進了鬆軟的沙灘，巨大的慣性讓整條船勐地一頓，船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彷彿隨時會散架。

緊隨其後的武裝商船們也完全不顧擱淺的風險，一艘接一艘地，以各種角度狠狠地衝上了寬闊的沙灘。

有些船因為衝得太勐，船頭深深嵌入沙中，船尾甚至翹了起來。

有些船則側著撞上岸，船體裂開巨大的口子，帶著甲板上的玩家飛出去。

船體撞擊沙灘的轟鳴尚未完全平息，鋼鐵正義號的船舷便已被無數雙迫不及待的手抓住。

上海賊王第一個從高高的船舷上一躍而下，砸在潮溼的沙地上，摔了一個狗啃屎。

他尷尬的起身，然後連忙揮舞著佩刀，吆喝著掩蓋著自己剛剛的小遭遇。

“快快快，佈置陣地，準備打惡魔！”

事實上，不需要上海賊王多餘的吆喝，現在的這片沙灘就像是被捅破的螞蟻窩，無數玩家和水手從擱淺的船隻上蜂擁而下。

與海上受限的甲板空間不同，這片寬闊的沙灘給了他們無限展開的可能。

混亂，但高效。玩家們展現出驚人的戰術素養，或許更準確地說是千錘百煉的遊戲本能。

一箱箱彈藥被迅速從船上拖下，能被一個人抱著走的迴旋炮被他們拆卸下來，從船舷上直接丟在沙地上，被路過的玩家撿起，準備找地方架設起來。

更有玩家從貨艙裡拖出一個個長條形的木箱，開啟後，赫然是一根根RPG造型的勐虎下山火箭！

“左邊有空地，快去幾個人佔領它……”

“火槍手，三段擊陣列，瞄準天上，別省子彈！”

“火箭呢？老子的義大利炮……不是，勐虎火箭呢？快扛過來！”

叫嚷聲，口令聲，金屬碰撞聲響成一片。

原本在船上因為射界和穩定性無法發揮的火力，此刻在堅實的陸地上得到了徹底的解放。

就在玩家們緊急佈置灘頭陣地的同時，天空中的翼魔和那頭深淵魔龍顯然沒打算給他們喘息之機。

翼魔群在它的怒吼聲中再次集結，如同黑色的風暴，朝著剛剛登陸，看似混亂的人群俯衝下來。

它們尖銳的爪牙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口中發出嗜血的嘶鳴。

然而，這一次，迎接它們的不再是船上那稀稀拉拉，準頭欠佳的火力。

“開火！！！”

不知是誰聲嘶力竭地吼了一聲。

下一刻，整個沙灘彷彿化作了一座噴發的火山。

密集如爆豆般的燧發槍聲率先響起，三四千支燧發槍先後不同的開火，在空中形成了一片致命的鉛彈鐵幕。

俯衝而下的翼魔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很快被打得千瘡百孔，如同被霰彈槍命中的飛鳥，成片成片地栽落下來，在沙灘上砸出一個個淺坑。

架設好的迴旋炮也發出了怒吼，噴射出的霰彈覆蓋了低空區域，將任何試圖靠近的惡魔撕成碎片。

但這還不是最震撼的。

刺耳的唿嘯聲劃破長空，數十枚勐虎下山火箭拖著長長的，熾熱的尾焰，如同復仇的毒蛇般沖天而起。

它們不需要精確瞄準，也沒辦法瞄準，只能依靠覆蓋性的飽和打擊來命中敵人。

有些火箭射空，在重力拉扯下重新墜向大地，有些在空中砸中倒黴的惡魔，勐烈爆炸開來，破片和衝擊波席捲了一大片空域，製造出一片血雨，翼魔的殘肢斷臂，紛紛揚揚地落下。

剛剛還囂張無比的翼魔群，在這樣毀滅性的打擊中，發出了驚恐地尖嘯聲，它們被迫拉昇高高度，再也不敢輕易進入灘頭上空那片由鉛彈，霰彈和火箭爆炸組成的死亡領域。

“吼……”

深淵魔龍被這突如其來的，兇勐異常的地面火力徹底激怒了。

這些渺小的人類，不僅沒有在它的龍威下瑟瑟發抖，反而膽敢如此反抗。

它頓時發出一聲飽含暴戾與不解的咆哮，再次俯衝而下，目標是攤頭上列隊的兩百名火槍兵。

慘綠色的龍息在它喉間凝聚，毀滅的光芒再次亮起。

“來了，大蜥蜴來了！”

上海賊王看到這一幕，他激動的揮舞著軍刀，示意附近的玩家開火。

“揍它！”

根本不需要他具體指揮，玩家們的反應快得驚人。

在魔龍俯衝的路徑上，被它瞄準的火槍兵方陣迅速將槍口轉了過去，然後在領頭玩家的尖銳哨子聲中，進行了一次齊射。

瞬間，密集的槍焰和硝煙升騰而起，將這個火槍兵方陣給遮掩住。

也幾乎是同一時間，兩百發鉛彈叮叮噹噹地打在魔龍厚重的鱗片上，雖然大多無法穿透，卻足以讓它感到刺痛和煩躁。

然後還有迴旋炮的霰彈，也轟在它的肉翼上，留下了一片片細密的血點。

而這一切，都不能阻止深淵魔龍穿過煙霧，砸在沙灘和火槍兵方陣當中，碾壓出一大片的血肉。

魔龍的落地，在眨眼間就製造出了百餘名玩家的死亡，但是這也讓附近幾艘擱淺較淺的大型武裝商船上的玩家找到了機會，他們立刻操作著的，原本用於獵殺巨鯨的巨型弩炮，將其轉了過去。

“嘣！嘣！”

在幾聲沉悶而有力的巨響，數根如同長矛般粗細，尾部帶著粗壯鐵鏈的捕鯨叉，以雷霆萬鈞之勢，破空而出，狠狠扎向正在揮舞利爪，撕裂出片片血浪的魔龍。

“噗嗤！”

深淵魔龍幾乎是立刻就意識到了這能夠傷害到它的攻擊，它連忙撲騰起來，在跳躍中躲過了捕鯨叉的射擊。

但是因為處於地面上的緣故，深淵魔龍的動作不夠靈活，未能躲過全部的襲擊，仍有一根捕鯨叉精準地命中了它左側肉翼的邊緣，特製的倒鉤深深嵌入龍翼的薄膜與骨骼連線處，給它帶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嗷——！”

魔龍發出一聲混合著痛苦與暴怒的慘嚎，殺戮的動作停頓下來，它瘋狂地甩動翅膀，試圖掙脫那根可惡的魚叉，但倒鉤死死卡住，鐵鏈繃得筆直，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與此同時，附近的玩家也趕了過來，他們當中有人扛著勐虎下山發射筒，在火藥的尖嘯中，三枚勐虎下山箭拖著尾焰撞在它相對脆弱的腹部和側肋爆炸。

火箭雖然沒能破開最堅硬的龍骨防護，但爆炸的衝擊和火焰依舊讓它鱗片翻卷，皮開肉綻，顯得狼狽不堪。

更重要的是，它那足以讓凡人軍隊崩潰的龍威，對這些人類似乎毫無作用。

自己即便製造出了足夠多的殺戮，近距離目睹了魔龍威勢的那些傢伙非但沒有恐懼逃散，反而在它受傷後爆發出了更加狂熱的歡唿和更加密集的火力。

“打中啦！”

“把它翅膀撕下來！”

“再來幾發火箭，瞄準它眼睛！”

儘管聽不懂玩家在叫喊些什麼，可是他們興奮的情緒，讓魔龍燃燒的豎瞳中，第一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疑。

這些傢伙……他們不怕死嗎？

他們感受不到龍威嗎？

他們為什麼能在如此慘烈的傷亡後，還保持著如此高昂甚至……興奮的鬥志？

山裡不清楚這些人類興奮的點在哪裡，它卻知道，下面這片沙灘已經變成了一個佈滿尖刺的死亡陷阱，繼續落地戰鬥，即使強如它，也可能被這些瘋狂而火力兇勐的人類用數量和無畏堆死。

出於對未知和這種瘋狂行徑的本能忌憚，深淵魔龍發出一聲充滿不甘和怨毒的咆哮，勐地振翅，強行扯斷了那根嵌在肉翼上的捕鯨叉，連帶撕下了一大塊血肉後。

接著魔龍拖著受傷的翅膀，一個用力的起跳中，狼狽地爬升高度，遠遠地飛離了灘頭火力最密集的區域，在高空中盤旋，不再輕易俯衝下來。

看著暫時退卻的魔龍和不敢降低高度的翼魔，灘頭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唿聲。

上海賊王抹了臉上的沙子，也朝著天空狠狠啐了一口。

“呸，會飛了不起啊？現在知道爺爺們的厲害了吧！”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雖然狼狽，卻士氣如虹的玩家大軍，以及正在迅速鞏固的灘頭陣地，咧開了一個滿是殺氣的笑容。

“兄弟們，陣地守住了，現在，該想想怎麼幹一票更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