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一下

即便剛才已經和他牽過手， 即便早有預感，可真真切切聽他親口說出這句話，周安然鼻尖還是一瞬就酸得無以復加。

她眼一眨， 就有眼淚掉下來。

這是陳洛白第三次看她哭。

第一次他一無所知，只當她是普通同學， 不明白那天為什麼他越哄她哭得越厲害，不明白她為什麼朝他笑得那麼勉強。

卻也是從那天起，他開始注意她。

第二次他遲鈍得沒察覺到自己的心思，在被叫到辦公室後，卻本能地猶豫著不想把那封情書的真相告訴她，不捨得讓她再次難堪。

也因此慢了一步，眼看她搶先擋在他面前， 看她緩緩在他面前半蹲下來，語帶哭腔地說“他怎麼可能喜歡我”。

他那一瞬間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只知道他大概一輩子都忘不了這一幕了。

這是第三次。

她哭得無聲無息，也還是漂亮。

陳洛白心臟卻像是揪緊般倏地發疼， 他抬手想幫她擦淚，手指快落到她眼角時又猶豫著停住。

課上睡覺被老師當眾叫醒回答問題也不見絲毫緊張的人語氣這時卻明顯帶了點慌。

“你別哭，要是還沒準備好，我可以再繼續等你。”

周安然視線有些模煳，下意識搖搖頭。

從二中轉學那天起， 她就以為她此後會和他走向一條毫不相干的路。

他鮮花著錦的鼎沸人生會不斷有新的人加入， 她永永遠遠也只能在暗處當一個沉默的看客。

可兜兜轉轉， 他居然出現在她的前路等待她。

還是不敢相信。

還是好像在做夢。

周安然看著眼前修長的被視線模煳的他的手， 本能地握上去， 像是想握住一點真實感。

陳洛白垂眸看著抓在他手指上的細白小手， 半懸在空中的心臟終於緩緩落下來， 空著的另一隻手也終於敢落到她眼角。

聲音帶笑，像是逗她，因為壓得低，又更像是在哄她。

“周安然，你還沒答應當我女朋友呢，沒名沒分的，手不給牽啊。”

周安然又搖搖頭，有點被他逗笑，鼻尖又還是有不停在漫上來的酸澀。

“沒有不答應。”

怎麼可能不答應。

她那麼那麼那麼喜歡他。

就算只是夢，她也想要長長久久地做下去。

*

從教室出來後，周安然跟在他旁邊，都還覺得如踩雲端，輕飄飄的，每一步都像是落不到實地。

她忍不住悄悄偏頭去看他。

男生下頜線條鋒利流暢，鼻樑高挺，不管是皮相還是骨相，都十分優越，側臉似畫般好看。

這個曾經照亮二中大半女生青春的男生。

這個曾經她只敢躲在人群裡偷偷看著的男生。

居然真的成了她男朋友。

還是好不真實。

周安然悄悄看著他，也沒注意到和他的距離越來越近，她垂在一側的手背無意間碰上他的手背，外面風涼，她又是畏寒體質，手早涼下來，他手背卻仍是溫熱的。

像是被燙到了似的，周安然下意識想縮回手，下一秒，手卻被他倏然握住。

不同之前在教室時，他緩慢地一點一點分開她手指，像是給足她反應和拒絕的時間，這一次男生動作格外強勢，沒等她反應過來，她已經再次跟他十指交扣，掌心也與他的掌心緊緊相貼。

陳洛白目光也轉過來，黑眸中帶著明顯笑意：“一路看了我多少次？”

周安然：“……”

可能緊緊交握的雙手給了她前所未有的信心和勇氣，周安然耳朵尖熱起來，卻難得沒避開他視線，輕聲反問：“不能看嗎？”

“當然能。”陳洛白笑看著她，大拇指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要不要我停下來，讓你慢慢仔細看？”

分不清是因為他這句打趣的話，還是因為剛才那點比牽手更親暱的小動作，周安然臉倏然又更熱了幾分，還是有點招架不住，她撇開視線：“不……不用了。”

陳洛白像是很輕地笑了聲：“也行，反正我們來日方長，你以後再慢慢看。”

秋末的晚風已經開始帶著明顯的寒意，周安然只覺心臟卻像是泡在一汪滾燙的溫泉水中。

她嘴角一點點彎起來。

到宿舍樓下後，來來往往的人變多，落到他們身上的目光也開始變多。

周安然不是第一次被他送回宿舍，但是是第一次被他牽著送回宿舍，剛剛緩下來的耳朵又開始發燙，但也沒主動鬆開他的手，只很輕地說：“我到了。”

陳洛白也很輕地“嗯”了聲。

周安然有點捨不得跟他分開，也有點怕跟他分開，可看著他眉眼間的倦意，她同樣也捨不得讓他忍著困跟她站在寒風中浪費時間。

“那我上去了啊，你早點回去休息。”

面前的女生微低著頭，白皙的耳朵不知何時又染上層薄紅，睫毛輕纏，粉潤柔軟的雙唇微抿著。

陳洛白目光在她唇上落了一秒，鬆開她的手：“嗯。”

就只回她一個“嗯”字嗎。

周安然有點失望，反應過來後，又覺得自己好像有點貪心。

被他牽著送回寢室樓下，以前都是她不敢想的事情，她壓下那點奇怪的失落：“那我進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