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63頁
沈老三要是平日那般囂張氣焰,辛月影得放掛鞭炮,舉著杆子在沈老三身後噼裡啪啦的熱烈歡送,慶祝他沈老三單飛。
大概是人之將走,其言也善。
沈老三居然還跟她說了幾句交心的話,辛月影想起這個,心裡也有點不是滋味。
當二人站在籬笆院外時,霍齊與辛月影都愣住了。
院子裡擺著桌子,夏氏下餃子了,捧著熱騰騰的餃子出來:“餃子來嘍!”
沈清起見他們回來了,笑著招手:“過來吃餃子。”
“慶祝一下。”他說。
沈清起甚至開了瓶黃酒以表慶祝。
辛月影坐在桌前,夏氏對辛月影道:
“丫頭!老三不出去歷練歷練,他永成不了器!若沒你,便就沒有我和老三的今日,他還敢不聽話!轟走他是對的!該!活該!”
儘管夏氏心裡也心疼沈雲起,但還是說了幾句寬慰著辛月影的話。
眾人有說有笑的吃完了餃子,已經不早了,辛月影去洗漱了。
夜深人靜,花壇裡的蛐蛐兒都安然的睡去。
辛月影泡在浴桶裡,水桶邊燻著一爐香,艾草的氣味嫋嫋圍繞室內。
辛月影有些熱,伸手將小窗推開透透氣,探頭去看外面,見得沈清起坐在葡萄藤下。
這角度只能望到他一個背影,沈清起斜斜坐著,支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撫摸著額頭。
就算看不到,她也知道,他的指肚所落的地方,是沈老三額頭傷疤的位置。
辛月影沐浴之後擦著頭髮出來,見沈清起還沒睡下,他垂著臉正在做輪椅。
小瘋子似乎真的失眠了呢。
聽得她走來的腳步聲,沈清起回頭看向她,臉上帶著若無其事的笑容:“去歇著吧,我弄完這架子也睡了。”
辛月影走過去,蹲在沈清起的輪椅側邊,她昂頭望著他。
沈清起撂下手中的架子,垂眸望她:“怎麼了?”
辛月影沒說話,一雙澄澈的眼睛巴巴地盯著他。
沈清起劍眉輕揚,薄唇勾勒一抹笑意:
“你不會覺得,我將沈雲起轟走,會心生內疚吧?”
沈清起直接笑出聲了:“他險些將我甩到崖下,我豈能留他繼續胡作非為。”
他轉頭繼續安框架。
衣角被辛月影扯扯,他一頓,轉頭看著她。
辛月影一雙眼眸水光瀲灩,揚起手,朝著他勾勾手指頭。
沈清起率先看向東廂那邊,輕聲問:“怎麼?想讓他們再蓋什麼......”
他說著話,將耳朵側過來,附耳聽。
兩個人離得近了,沈清起撲鼻而來一抹淡淡的茉莉花兒香氣。
這是辛月影用的皂角的味道。
辛月影昂起臉,倏爾親向他的臉頰。
蜻蜓點水似的一個吻,卻具有將沈清起剎那定住的力量。
辛月影紅著臉,在他的耳廓輕聲說:“謝謝你一心護我,還不肯承認,怕我內疚,這是獎勵你的用心良苦。”
她羞澀的低垂著臉:“如果你能不委屈你自己,那麼我會更高興!”
話說完了,辛月影跑走了。
沈清起還怔在斑駁的月光下,清幽茉莉花的香氣似乎留有餘香,他甚至沒有聽清楚她適才說了什麼。
但大約也清楚,她領了他的情,愛她護她的這份情。
他回頭望她,他的小仙女已經輕靈靈的跑進了房間裡去。
沈清起抬起白皙修長的手,指腹落在她吻過的地方。
他這一夜,對於沈雲起愛恨交織。
恨沈雲起魯莽無知,終有一天殃及池魚,釀成大禍。
卻也不忍,卻也擔心,卻也內疚。
兒時,沈雲起跟在他身後,滿眼豔羨的撫摸著他穿過的鎧甲,奶聲奶氣的問他,二哥,我什麼時候能長大,什麼時候能帶我去戰場殺敵!
大牢之中沈雲起趴在地上甘願學狗叫,為他博一個生機。
自團聚之後,沈雲起總是裝作漫不經心,不肯看向他的輪椅,也鮮少與坐在輪椅上的他目光對視。
可父與子,兄與弟,雖有骨血相連,卻也有一道奇怪的屏障橫在彼此之間。
【不要介意我的自尊,因為我的自尊早被敲碎了。】
【不要保護我,我可以保護你。】
【你仍然可以像從前那樣信任我。】
這些話,他很難直白的說出口。
一個滾字,遠比說出這些來的容易。
他這一夜萬般複雜的情緒,卻伴隨著辛月影的一個吻徹底澆滅。
流風拂過,草木微顫,空山寂靜。
心思驀然之間清明。
大好時光,或許不必心急,愛與恨之間,仍可留沈雲起一個喘息之地。
以後多加防範,防患於未然,悉心教習,或許也可以。
第124章 鬧鬼
四日後。
沈雲起脖子上掛著個木牌子,上面寫著:
跑腿,運貨。
他戴著草帽,立在牆下,手裡拿著個粽子,垂著臉剝粽子。
這是他調查的第三家店,也是離清月木匠鋪最近的一家鋪子。
裡面的客人不少,詢價的也多。
有人覺得價錢高了,搖搖頭說了聲:“再轉轉。”轉頭要走。
掌櫃的大聲道:“這附近就我們一家木匠鋪子。”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