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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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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靈小屋是近兩年才出現在銀城的,短短兩年的時間就成為了銀城的一大特色酒館,只因店主是個美貌冷豔的女精靈,店中的服務員也都是一些俊美嬌俏的少年少女,吸引眾多人的眼球。我這幾年很少回銀城,回來也是成天悶在家裡修習,一直沒有時間來見識見識,今天終於如願。

整個酒館從外觀到內在擺設,從酒水到點心,無一不透露出濃濃的異域風情,不管是不是真正精靈居住的小屋,但起碼能夠讓好些沒有見過精靈的人驚歎。最吸引人的是幾位身著精靈服飾年輕的精靈侍者,僅是溫柔的他們便讓人無法抗拒。

我印象中的精靈是冰冷孤僻、厭惡任何異族的種族,但目前接觸到的幾個精靈都很禮貌溫和,一時有些感嘆自己的天真,奇幻小說怎麼能當史書看?如果精靈真的自大冷傲,又怎麼能和姦詐狡猾的人類結盟?

可惜沒有見到傳說中美豔的老闆娘,不過難得有時間和海因好好聊聊,也不怎麼遺憾,以後機會有的是。

喝了幾杯精靈族特製的果酒,感覺身體慢慢熱了起來,血液和脈絡通暢許多,我不禁又倒上滿滿一杯,湊在鼻尖輕嗅,這麼久了,我還是第一次喝到純度這麼高的酒。

“這酒叫什麼名字?”海因點酒時只說要特色酒,我也沒怎麼在意,沒想到酒還不錯。

“果酒。”

“……”

是誰說精靈生性浪漫的?

海因知道這酒後勁大,讓我少喝點,我也不貪杯,叫侍者裝了兩壺外帶,回家再好好喝。我以前也不是酒鬼,只是偶爾喝上一點,但自從來到這裡,我就再也沒有喝到過好酒。今天的酒,我很喜歡,喝起來有一種“家”的味道——屬於那個已經再也回不去、已經放下了,但有時仍會懷念的地方。

“父親最近提到你的婚事……”

我咳嗽一聲,無奈地對他說:“父親應該先擔心你吧?”

他悠閒地品了一口酒:“父親知道我很忙。”

“我也很忙,你知道的。”

“我?不是很清楚啊……”他敲了敲桌面,我立刻領悟過來,殷勤地為他的空酒杯盛滿酒:“親愛的哥哥,我們身處同一個神殿啊,您忘記了嗎?”然後笑嘻嘻地將酒杯送到他手上:“喝了我親手為您倒的酒,或許就想起來了吧?”

“嗯,有點印象了,我考慮下怎麼對父親說吧。”他面不改色地接過酒杯,慢吞吞地說道。

我無奈地看著他:“你變幼稚了,哥哥。”

“很久沒見到你裝可憐的樣子,有些懷念。”他輕輕一笑,伸手揉我的頭髮。

我讓了一下:“大祭司的頭不是誰都可以摸的。”

“大祭司的哥哥可以摸嗎?”雖是疑問句,大手還是揉了上來,動作很輕柔。

從酒館出來時夕陽正掛在山頂,橘黃的霞輝灑在整條街上,給人一種朦朧的感覺,街上每個行人的線條都模煳著,憂鬱蒼涼。

海因也籠罩在餘輝裡,一向堅毅的輪廓忽然變得平和,注視我的視線裡竟帶著幾絲溫柔。

是夕陽帶來的錯覺吧?

下一瞬,他已恢復了平時的表情,淡淡一笑:“發什麼呆,該回去了。”

“我在想,乾脆回去再買幾壺果酒,真的很好喝。”

他無奈地看著我:“你真想變成酒鬼?”

“只是想想而已……”

“你今天喝得不少,改日再陪你來。”

“嗯。”

晚風徐徐,漫步在夕陽中的確是浪漫的事,連我這樣不懂浪漫的人也有一種愜意的感覺,目光漫無目的地在街上亂瞄,一切都有種平靜的美——只除了不遠處那個手握匕首一臉殺氣的男人。

我驀然頓住。

那是個衣著襤褸身材高大的壯年男子,這樣的人在銀城並不多見,所以他非常醒目,尤其是他手中那柄閃耀寒光的匕首。但重點不在於他的裝扮與行為,而在於他刺殺的那個人,是我所認識的——萊拉,德米拉公爵的孫子。

我知道萊拉必定會在某天遭遇這樣的事,但沒有料到會在我面前發生。

救嗎?

不,我在心底肯定地對自己說,去他的狗屁光明神與帝國,我的良知只為值得的人存在。

海因將我拉到角落,與我一同默默注視狼狽逃竄的萊拉少爺。萊拉少爺今天走了黴運,沒有帶侍衛便出門逛街,這不能怪他,在銀城橫行這麼多年,他從未被人如此對待,早已將銀城任何一個角落都劃入他後花園的範圍內。

從他第一下閃避時的笨拙姿勢,我就知道他這幾年在帝都騎士學院的時間都花在別人身上了。

那個男人明顯與萊拉有著深仇大恨,出手狠毒無比,可惜他還不夠冷血,怕誤傷路人而讓萊拉能在人群中逃竄。

我緩緩握緊拳頭,海因忽然抬手靠在我肩上:“德米拉公爵很喜歡萊拉。”

“是嗎?公爵眼神不太好,呵呵。”我嘆了一口氣,放鬆手掌。

皇家近衛隊趕到時,萊拉已經只剩半條命了,那個壯年男子得目的明顯不在於一刀斃命,從開始到現在,他已經割了萊拉十幾刀,每一刀都準確在脆弱又不致命的位置,讓萊拉痛不欲生。

近衛隊的人不是吃素的,雖然那男人身手不凡,也開始慢慢落入下風,但他竟沒有逃走的意思,一心要將萊拉活剮了,完全不顧近衛隊落在身上的攻擊。

“冕下……大祭司冕下!”

旁邊忽然有人低聲叫我,我詫異地看見神殿的一個騎士分隊整齊地站在我身後,分隊隊長克利斯一臉敬畏地看著我。

海因掃了他們一眼:“巡邏?”

“是的,騎士長閣下。”克利斯點點頭,我指著打鬥的地方問他:“怎麼不幫忙?”我這時才想起,神殿距這裡並不遠,比公爵府近很多。

等了一會,克利斯竟沒有回話,轉過頭只看見他尷尬的笑,我忽然心領神會,當下讚賞地拍他的肩:“不錯不錯,來得很及時,我們現在就去幫助萊拉少爺吧。”克利斯興奮地領命,看到海因點頭後,他立刻一揮手,領著騎士小隊撥開人群沖過去。

我整整衣領,表情嚴肅地看向海因,他笑了笑,帶著一絲無奈的意味抽出黃金佩劍。

場面由於騎士隊的介入變得有些混亂,克利斯那小子指揮著騎士們左沖右撞,每次都在危險時刻將近衛軍與那名男子分開,我有些頭疼,他也不怕做得太明瞭!立刻趕過去湊到被幾名近衛隊員扶著的萊拉麵前,關切地問:“萊拉少爺!您還好嗎?”

萊拉用還能動的眼睛瞪著我,我立刻握住他的手,為他加持治療術:“對不起,我們來遲了!您請放心,神殿一定立刻將那叛賊活捉!”我回頭向海因揚了揚下巴,海因提著劍就朝戰圈走去。

有時候單打獨鬥比群毆更有效果,所以當黃金騎士海因走過去後,所有人都自覺的往後退,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將海因和那個男人圍在裡面。

看海因打鬥就像看一出規範精緻的表演,我一直很欣賞,尤其像今天這種真正的表演,還真不多見。

又一次錯身後那個男人全身忽然一頓,我知道海因已經向他表明了立場,果然兩人的又一次對撞後,海因不留神晃到了一個近衛軍的身前,那名近衛軍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脖子上已經橫了一把冰冷的匕首。

“都不許過來。”男人第一次開口,聲音嘶啞得像喉嚨被劃破了一樣。

人群開始隨著他的移動散開,被我握住的手突然顫抖起來,萊拉惡狠狠地盯著那個男人,並試圖發出聲音,一旁的近衛軍隊長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站起身大聲道:“不要管他!消滅叛賊!”

我看了他一眼,朝人群大喊:“不要亂動!人質的安全重要!”那些蠢蠢欲動的近衛軍又不敢輕舉妄動了,畢竟一個大祭司的話分量十足。我低頭看向滿臉血汙的萊拉,柔聲道:“萊拉少爺,在光明神面前,每個生命都是那麼美好,都同樣重要,對嗎?”

他喉間溢位斷續的呻吟,我欣慰一笑,對旁邊的近衛隊長說:“萊拉少爺是多麼善解人意,他是最虔誠的信徒,光明神必定會保佑他的。”近衛隊長鄭重地行了個禮,虔誠地望著我:“願光明神保佑。”

萊拉的嘴角忽然開始溢位血絲,我立刻“輕輕”按住他的胸口,對近衛隊長說道:“讓你的隊員趕緊過來,現在萊拉少爺的生命最重要,不要再浪費時間了。”被我焦急的語氣嚇到,近衛隊長勐地點頭,招唿那些還慢吞吞跟在男人身後的近衛軍,海因也收起劍走了過來。沒有了後顧之憂,那個男人將人質往前一推,迅速地鑽進人群,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片刻後,疏散了人群的克利斯領著騎士隊向我請罪。

我疑惑地看著他:“你有什麼罪?”

他單膝跪地,垂著腦袋:“屬下保護不力,讓萊拉少爺受此重傷,請冕下責罰。”

我放開萊拉的手,悲憫地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站起身,將手輕輕置於他的頭頂,深沉地說:“神說,恕你無罪,真正的罪惡是那個窮兇極惡的叛賊,神必定會懲罰他。”至於是什麼時候,我就不清楚了。

克利斯依然低著頭,嘴角微翹,聲音恭敬無比:“願光明神保佑。”

我慈愛地看著他。

萊拉忽然開始全身抽搐,所有人都驚慌了,近衛隊長急忙喊我:“大祭司冕下,請快救治萊拉少爺吧!”

我立刻對自己的疏忽表示懊惱,迅速蹲下為萊拉加持了治癒術,大片白光籠罩在他胸前,血很快便止住了,我又立即為他其他部位加持治療術,傷勢都在慢慢好轉。

經過法術精湛的大祭司我的救治,萊拉很快就安穩地睡著了,身上的傷口也沒有了大礙。近衛隊長感激地望著我,我溫和地對他說:“不需要感謝,這是我該做的——世人皆知,神愛世人。”

周圍的人立刻大聲稱頌:“願光明神保佑。”

我笑著看向海因,忽然覺得當一個神棍的感覺真的不錯。

海因按了按太陽穴,嘴角緩緩翹成一個愉悅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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