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5章
他認出我了?心裡卻馬上否認了這個猜測,若他真的識破我的偽裝,為什麼不揭穿我?他是帝國的侯爵,又是公主的未婚夫,根本沒有幫我的理由……幾年前為數不多的那幾次見面不可能讓他將我當做真正的朋友吧,更何況就算是真正的朋友,也不會為我而褻瀆他的神靈與信仰。
我還是該對伊奧的變裝能力多一點信心。
一路馬不停蹄,到達海格瑞爾已經是一個月之後的事,與蕾拉會合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整理贓物……
所有的東西都放在戒指裡,路上也沒有時間整理,沒有想到竟會有這麼多——光是金幣就可以買下一座不小的城,還別提那堆五光十色的寶石和無法估算價值的寶物。
這些東西,會是多少人的生命?
全部清算完用了四天時間,蕾拉頂著個黑眼圈向我報帳:“金幣大約六百五十三萬枚,綠寶石四千二十五枚,紅寶石三千一百一十二枚,藍寶石兩千七百二十枚,黃寶石八千三百九十七枚,黑寶石三千三百六十四枚,水晶六千八百四十六顆,紫水晶七百六十二顆,黑水晶……黃金飾品八十九件,白銀製品六百三十二件,黑曜石燈座一件,暖玉床一件,水晶妝臺——少爺!”
“啊?”蕾拉忽然大吼,我趕緊睜開眼睛。
“您睡得還舒服嗎?座椅是不是不夠軟啊?”她嘴角抽搐,眼神兇狠。
“還好啦,”我打了個哈欠,在座椅上換了個姿勢,“將就著坐坐,你繼續。”
她深唿吸兩下,攤開帳本念道:“水晶妝臺四件,絕跡油畫八幅,珍品書籍十二本……”
“啊!”我勐地從椅子上跳起,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你竟然敢襲擊少爺?”
她從鼻孔裡哼了一聲,看也不看我轉身就走:“我辛苦了幾天才算清楚,你還不認真聽!既然不想聽,那就自己看!本小姐不奉陪了!”
“蕾拉……”
“別叫我!睡覺去了!”
“蕾拉姐姐……”
任我如何賣乖她都不理,毅然走了出去,最後還勐地甩上門,整個房間都震了一下。
我無奈地摸摸鼻子,從地上撿起被當做兇器的帳本。
難道壓榨得太厲害,她終於要反抗了嗎?早知道讓她休息幾天的,這下好了,沒人給我算帳怎麼辦……
認命自己算?這種蠢事我怎麼會幹?隨意翻了翻帳本,我忽然想起一個人——特里最近不是很閒嗎?正好讓他活動活動,還有伊奧,把他倆支開,我和海因正好……這主意太美妙了!
我放下帳本,決定出去尋找能拯救我於水火之中的人。
莊園位於海格瑞爾城郊,是一大片平坦的牧場,房屋也有現成的,原莊園主見城中的疫情越來越重,很早的時候就將莊園賤賣給了城中的一位伯爵,而那位伯爵死於疫災,所有的財產都留給了他在貝蒂學習的兒子,他兒子年紀太小,不懂得做生意,這個莊園和周圍的一片森林被蕾拉以兩千金幣的價格買了下來。雖然沒有看守守衛,但莊園四周都有高大的柵欄,安全問題目前倒不必考慮太多。
莊園不遠處就是著名的月神湖,傳說中月神湖裡居住著一個美麗的女神,每到午夜時她便會從湖底出來,沐浴月光,但這個美麗的女神性情卻陰晴不定,若有人不小心碰到她,也許她會贈送那人一件珍貴的寶物,也許會將那人直接殺死。
所以,月神湖一向是海格瑞爾的禁地,即使海格瑞爾如今已面目全非,人們仍懼於那個傳說,不敢靠近湖泊,這個莊園也相對比較隱蔽安全。
我很滿意蕾拉選的地方,沒有在城內,就少了幾分麻煩,畢竟現在疏於管理的海格瑞爾太混亂,很難保證不被捲入各種勢力之間的矛盾中;但和海格瑞爾的距離又不算遠,訊息很容易就能探聽到,對於各種資源的需求也很容易滿足。
雖然目前凡事都要親力親為,但十分充實,我也沒有想找太多僕人的念頭。
“少爺,晚餐已經準備好了,您現在就用餐嗎?”彼得是蕾拉找來的管家,他今年五十歲,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三個孫子,原本他們一家都在貴族的一個莊園裡做事,但自從那個貴族死後,他們便失去了工作,每天只能在街頭流浪。蕾拉見他們可憐,又看莊園裡有太多事,收留了他們。
我不擔心行蹤被人發現,莊園分內莊外莊,我與海因只在內莊活動,而僕人們都在外莊幹活,只有管家彼得能進到內莊,海格瑞爾這樣混亂的地方,能混口飯吃已經不錯了,他又怎麼有心情去觀察主人的生活?恐怕他連我具體長什麼樣都沒膽子看清楚。
“好的,你將飯菜送到我房間就好了。”
“是,少爺。”
特里今天的任務是去城裡收集魔獸的晶核,別看海格瑞爾現在相當於荒城,就是這個三不管的地方,現在興起了很多黑市。
帝國曾在幾個月內為海格瑞爾換了五個管理者,可每個人往往撐不到一個月就申請調回。因為這裡太亂,而且沒有油水,還存留的貴族們每天喊著重建,要花錢,安置那些流民,要花錢,帝國撥來的重建資金根本不夠。
現在這一任管理者拉特伯爵,他與前幾任不同,他手段高明,黑白通吃,與其說他是為帝國服務,不如說他為錢服務,只要是能賺錢的生意,他都做,也只有像他這樣與人都留下餘地,才能在勢力繁雜的海格瑞爾混下去。
照目前的趨勢發展下去,我敢保證,不出一年,海格瑞爾就會成為另一個貝蒂,但它會比貝蒂更復雜更繁華。
我對海格瑞爾今後的發展沒有多大興趣,我只在乎今後會不會有危險,遭遇危險後該如何擺脫。
自從發生了凱爾那些事,我對自身的實力更看重。現在每天都在吸收知識,只差鑽進書裡,因為黑魔法和光明神術本質雖都是魔法,卻有很多不同。曾經學習光明神術得到的那些知識在黑魔法上都不實用,我只能重新摸索,所幸方法是共通的,因此進步還算迅速。
吃完晚餐,我決定和海因來一次靈魂交流。
這是靈魂契約特有的能力。
靈魂契約是所有契約中對簽訂者限制最大的一種,它比平等契約更沒有約束力,簽訂者與被簽訂者無論哪一方死亡,另一方也會跟著死亡,而且作為簽訂者,根本沒有任何能力約束被簽訂者,兩者之間的聯絡只有共用生命而已。
這樣的契約一般是黑魔法師用於簽訂那些比自己強大許多倍的生物或亡靈時才會用到,作用只是為了保證生命安全,黑魔法師是無法要求透過靈魂契約簽訂的侍衛做任何他們不願意的事的。
所以,即使有人簽訂過靈魂契約,也不會是像我和海因這樣的狀況,而靈魂契約中,靈魂交流這樣需要雙方毫無防備進行的溝通,應該幾乎沒有人實踐過。
沒有前人的經驗,我有些擔憂,但猶豫了幾天後還是決定進行,畢竟靈魂交流有益於增加魔法能力以及對光明神術和陽光的抵抗力,實在是一項十分重要的練習。
平躺在床上,海因躺在旁邊,輕輕握著我的手。
皮膚觸到他冰涼的指尖,我忍不住反握住他的手,慢慢搓揉,我知道這樣沒有任何作用,但仍沒有停下動作。
他用另一隻手敲我的頭:“認真點。”
我只好將他的手拉著放在胸前,閉上眼睛。
咒語是一段看不出任何意義的文字,每個字都會讀但組合在一起卻不是任何詞語,雖然詭異了點,我還是將之背得爛熟。
唸完咒語後,我開始放鬆身體,閉著眼睛默默在床上躺了很久,就在我認為練習失敗時,忽然有一股暖流慢慢從與海因交握的地方傳來。
一開始只是很少的一點,像是春天破冰後潺潺的小溪,之後慢慢變得通暢,那股暖流也越來越大,最後像是奔湧的黃河一般沖進我體內,雖然速度很快,我卻沒有感覺一點不適。
暖流順著體內黑魔法時常到達的地方轉了一圈後,又透過我的手回到海因身體裡。
這個過程讓人十分舒適,有些像在泡溫泉,似乎全身的經脈都變得十分通暢,身體裡的其他不良物質也都被清刷掉了,還有每次海因將熱流傳遞過來時,竟讓我有種全身顫抖舒服得想呻吟的快感……
終於結束練習的時候,我已經滿頭大汗,估計臉色也變得通紅。
有個問題卻讓我皺起眉頭……下面,好像有反應了,還不是一般的反應。
海因也有些變化,表情放鬆了很多,眼神也不再飄忽深幽,熠熠發光地雙眸直盯著我。
我忽然覺得嘴巴有些幹,舔了舔下唇,移開目光,他慢慢撐起身子,捏著我的下巴,頭俯下來。
不知是不是剛剛練習完的原因,這次的親吻讓我十分激動,身體裡的所有興奮因數似乎都被啟動了,我張開唇任他侵入,抬手按上他的後頸。
分開時,我深深喘氣,他伸出手指為我擦乾唇上殘留的液體,又低頭輕啄一下。
他面上的溫柔讓我心臟勐地一窒,回過神來時,他已經被我壓倒在床上。
他略驚訝地挑眉,視線掃到我下面進度時,笑了笑:“這麼快?”
我有些尷尬,當下惱羞成怒地伸手朝他下面抓去:“我不信你——”
話戛然而止,我忘記了,亡靈怎麼會有反應?沒有心跳,血液就不會流動,他又怎麼能……
他抽開身子,眼神被掩藏在纖長的睫毛下,低聲說道:“沒關係。”整個人又壓上來,手也摸進了我褲子裡。
“我幫你解決就好……”
“不好!”我拍開他的手,直直盯著他。
海因,就算我和他再如何不介意,他終究不是活生生的人了。他現在雖然偶爾能出現在白天,但也必須穿著厚厚的盔甲,遮住陽光。
他失去的不只是生命……
我竟然讓他就這麼生活在黑暗裡,卻沒有改變現狀的想法!我究竟在做什麼?
“迪恩,”大手撫上我的頭,海因低沉的聲音有一種安定人心的作用:“你在鬧什麼彆扭?”
我沒有鬧彆扭,我只是為你感到委屈。
他笑了笑,傾身在我額頭輕吻:“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你也一樣,對嗎?”
但我卻沒有盡力去做我能做到的。
讓海因真正復活成為一個活生生的人才是我該做的事,我怎麼會被仇恨矇蔽了心?什麼勢力報復!珍惜眼前才是最重要的,我竟然如此愚蠢。
“對不起,海因。”
“對不起什麼?”
我搖了搖頭,坐起身子:“我要去尋找生命之泉。”
雖然那個東西只是傳說中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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