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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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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

“後來啊....”她想了想,“他走了以後,我就離開那個城市,然後去s市讀了大學,再畢業...”

尤樂樂盤腿坐在床上,興致勃勃繼續追問,“那你和你初戀怎麼樣了?”

“什麼怎麼樣。”許呦側著頭,舉著吹風機,五指抓住髮絲搖晃。

“你和他還有聯絡嗎?”

過了幾秒,吹風機的轟鳴聲戛然而止,許呦起身,拔掉黑色的插頭。

“沒了。”

“一點都沒有?”尤樂樂刨根問底。她要不是聽許呦親口說,實在想不到自己這個看上去那麼乖巧的室友,還有過這麼一段轟轟烈烈的青春時光。

“嗯....有吧,也算有。”許呦頓了幾秒才回答,“他給我寄過信。”

她上大學的時候,經常收到從各個地方寄過來的明信片。

用黑色鋼筆寫的幾句簡單的話,她認識謝辭的字。有時候一句話也沒有,只有一片空白。

要是論感情經歷,尤樂樂絕對比許呦豐富太多,可是能給她留下深刻印象的真的沒有。她忽然想起什麼似得,恍然大悟狀:“我就說追你的人也不少啊,都沒看你沒談戀愛呢,不會是這麼多年忘不了那個人吧?”

沒等許呦講話,尤樂樂就若有所思地感嘆:“唉..怪不得....有句話叫什麼來著?年輕的時候,不能遇見太驚豔的人,對吧?”

“........”

“我們咖啡廳最近剛好要搞個初戀的主題活動,感覺你可以帶著這個故事去參加了,身為老闆的我,可以把你內定成第一,心動不心動?”

許呦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所以她說,“我明天要出差了,你晚飯自己解決。”

“又要出差?!”

尤樂樂聽到噩耗一般倒在床上,仰天嘆息,“你們新聞社怎麼這麼忙啊,三天兩頭地出差......”

“最近事情有點多。”

許呦拿起一邊的的筆記本,檢視工作郵件。她按住滑鼠,往下拖了拖。

尤樂樂看許呦工作地這麼認真,識相地沒再繼續打擾。她在床上滾了個圈,拿起手機和男朋友聊微信。

這邊,許呦忙了半天,才發覺肚子有些餓。

“我去廚房下點麵條,你吃嗎?”她合上電腦起身,轉頭問尤樂樂。

尤樂樂視線從手機上移開,瞅了她一眼,“這麼晚了,你又誘惑我。”

冰箱裡的食材不多,兩個人口味都是偏清淡一點。許呦考慮了會,拿出兩個雞蛋。

尤樂樂放了手機,靠在流裡臺邊上,觀察許呦細細地切蔥。

得了空,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

“蔥花雞蛋麵?”

“嗯。”

“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尤樂樂嘿嘿笑了一聲,“你這手藝,以後老公有福了啊。”

旁邊鍋的水開始咕嚕咕嚕冒泡,許呦分出神看了一眼,吩咐道:“把掛麵下進去。”

“對了,你什麼時候回來?”尤樂樂送了一筷子面進口裡,被燙地口齒不清:“嘶,有沒有醋?”

許呦講手邊的醋遞給她,“後天吧,我開車去,不遠。”

“你車上次不是有點問題嗎,修好了嗎?”

“沒事。”許呦三兩下先吃完,起身收拾好碗筷,“我去睡了,你也早點睡,吃完放到桌上,明天我起來收拾。”

“等會兒,等會兒!”尤樂樂喊住許呦,“話沒跟你講完呢!”

“什麼事?”

尤樂樂實在按捺不住好奇心,“你還沒回答我呢,你這幾年不交男朋友是不是因為忘不了你初戀啊?”

許呦左手端著水杯,光腳踩在木質地板上,微微皺眉。她知道如果今晚不解決這個問題,按照尤樂樂的性格,以後會追問她千百遍。

“你想問什麼,一次性問完。”

“其實你們分手,我還是沒弄太明白,是他甩你還是你甩他?”

“這很重要嗎?”

尤樂樂用筷子戳了戳麵條,“不是啊,我就是很好奇,你當初那麼乖,怎麼就和他在一起了呢,是不是一般初戀都特別難忘啊,不然你為什麼現在還放不下?你什麼時候開始發現,他其實對你還特別重要呢?”

“他...對我?”許呦靠在餐桌邊上,似乎在回憶,好半晌沒作聲。

如果一定要拉扯出和他有關的那段時日,謝辭對於她,或許就是年少時候一段敘述不了,到後來也忘不了的人生插曲。

非要講出因果,她為什麼到現在都還記得,也說不說具體的來。

估計是因為,當時是確確實實喜歡著他吧。

只是那時候發生的事情太多,她承受力尚且有限,所以選擇性地暫時逃避了對謝辭的感情。

至於後來...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後來遇到的男人,都沒有他帥吧?”許呦帶著笑,半真半假地回答。

不過喜歡這種事情,誰又能說的準。

過了這麼多年,許呦也想過,她當初為什麼會喜歡上謝辭。

喜歡到就算他不告而別,她也可以獨自一人,把這份愛戀支撐那麼長時間。

“許呦,想不到你看著這麼脫俗,還是個顏控啊。你這大放厥詞的,有沒有照片?”尤樂樂皺鼻,配著那一團亂糟糟的短髮,顯得很古靈精怪,“你知道麼?有個朋友跟我講,一般忘不了初戀的人,內心都很焦慮,怪不得你是個性冷淡。”

許呦佯裝生氣,瞪了她一眼,“你才是性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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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來刷完牙,許呦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動作一頓。

發了會呆,她彎下腰接了一捧涼水拍到臉上,在腦海裡想。

過了幾年了.....

抹去一個人存在的痕跡到底需要多久?

一年,兩年,還是三年,六七年夠不夠?

或許要更久...

為什麼又提起他。許呦拿起放在一邊柔軟的毛巾,閉起眼睛覆在臉上。

昨天晚上在便利店買東西,她隔著玻璃,看到窗外靠著一個穿黑色夾克和T恤的男生在抽菸。身後車流不息的馬路,霓虹燈漸次亮起。

只一秒的時間,回憶就勐地撞進腦海,寂寞像是突然席捲了全身。許呦想到前天晚上坐在ktv,朋友拿著一罐啤酒,坐在她身邊唱歌。

...

你閃耀一下子

我眩暈一輩子

...

謝辭啊。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照顧好自己黑色眼睛,和挑剔的胃。

不過好像有人說的對。

哭著吃過飯的人,是能走下去的。

她是能走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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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旁邊一個市,開車一個多小時就能到。

許呦檢查好東西,給尤樂樂留了一張紙條就出了門。車開到路上,正在等紅綠燈。放在包裡的手機響起來。

她一邊接起來,一邊按下車窗。

微涼的風吹到臉上,讓人稍微精神了一點。

打電話來的是和她一同出差的張莉莉,兩人隨便說了幾句話。綠燈亮起,許呦就把電話掛了。

不過真給尤樂樂的烏鴉嘴說中,車子快上了高速路,儀錶盤上的故障燈卻亮了,不知道哪裡傳來異響。

許呦不敢再開太遠,心驚膽戰地放緩車速,隨便到附近找了一家4s店停下。

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店裡人特別多。

看到許呦進來,一工作人員上前來,“小姐您好,有什麼需要嗎?”

“我的車壞了,能現在幫我修一修嗎?”

“不好意思小姐,您有預約嗎?”

“沒有....”

“是這樣,我們今天店裡很忙,抽調不出人手,您看您能等一會嗎?”

“要等多久?”

工作人員露出為難的表情,“嗯...這要看情況。”

許呦抬起手腕看錶,點點頭,“那算了吧,我今天下午有事...時間比較趕。”

剛轉身,就被一個驚喜的男聲叫住。

“——誒誒誒誒,等等!!”

許呦轉頭,看到一個有些陌生的男人,快步沖她這邊過來。

“許呦?!”那個男人激動地喊出她的名字。

看許呦一臉茫然,明顯記不起他是誰的模樣,那個男人更加激動了,大聲地介紹自己,“學霸!我是李小強啊!你還記得我嗎?!以前跟你一個班的啊!!”

“......”

“真的一點沒印象了?”

“.........”

雖然還是想不起來,可是許呦看他那副樣子,卻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笑得極淺,稍稍抿起一個弧度。

站在一旁的店員笑呵呵地說:“原來您是老闆的同學啊。”

“乾站著幹什麼,給人倒杯水去啊!”李小強催促。

許呦一聽,急忙擺手,“不用啦,我還有點事,修好車就要走了。”

“你車怎麼了?”李小強殷勤地說,“不然這樣,你把車留店裡修,我請你吃個飯?”

“你店裡挺忙的吧,我下午還要出差,先去找個位置修車,等回來了再聯絡行麼。”

“沒事沒事,我們店裡可以——”話說到一半,李小強話頭突然止住。

隔了半晌,他又開口,“對了,你趕時間的話,那我帶你去附近一家店修吧,他們應該不忙。”

李小強口中的‘店’不遠,許呦車子有問題,不敢開太快,就心驚膽戰地跟在那輛黑色的大奔後頭。

路口幾個轉彎就停了下來。

許呦把車停好,開啟車門下車,打量面前的修車店。

連個正式的招牌都沒有,外面的牆壁上隨意用黑色油漆噴了幾個x和y。大門處的卷閘拉下一半,裡面都是灰色的水泥地,牆也沒有粉刷,倒像一個廢棄倉庫改造的修車廠。

許呦跟在李小強身後,四處打量。

頭頂的幾個大風扇在唿啦唿啦慢慢轉悠,進來了才發現裡面位置其實很大,說兩句話似乎都有回聲。四處隨意停放著的都是許呦不認識的各種改造車。

剛走了沒兩步,李小強的手機就響起來。他的手機鈴聲是鳳凰傳奇的奢香夫人,音量特別大。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快步走到旁邊接起來。

許呦一個人站在原地,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心裡暗暗疑惑.....這個修車廠,怎麼連個出來接待的員工都沒有。

正想著,旁邊有兩個人拉開一道門走出來。其中一個男人穿著很講究,西裝褲和尖頭牛皮鞋。他雙手插兜,帶著一副黑超,和這裡格格不入。

走了兩步,陸悍驍停住腳步,對著身邊的人說,“哦對了,還做個粉色的面漆。”

“好的,陸總。”那人頷首。

“然後後視鏡鑲圈水鑽。”

“........”

陸悍驍微微低頭,把墨鏡滑到那一截挺直的鼻樑上,眼睛斜過去,“叫你們這兒手藝最好的老師傅。”

“........”那人表情有點僵硬,“陸總,實在不好意思...我們這兒人都挺年輕的...”

“啊?”

陸悍驍皺眉,“那叫你們老闆弄成麼?”他不敢出錯,這車是送給他家想小姑娘的,只因她無意中提過一句,在學校門口看到一輛很好看的粉色敞篷。

後來有次吃飯,和朋友提起這件事。朋友一拍大腿,根他說:“跟你推薦一家店,好像有點遠,我挺多玩賽車的朋友都喜歡在那家店修,不過好像挺不容易約的。”

“我們老闆一般不弄這種車....得看心情。”

陸悍驍笑了,又繼續往前走,“還看心情,你們老闆年紀不大,脾氣倒不小啊?成吧,到時候我來提車,弄好點啊。”

許呦默默往旁邊移了移腳步讓他們過去。她靜靜地呆在一旁,直到有人上前來詢問。

“小姐你好...你是要來?”

許呦忙說:“哦,我來修車,你們有時間嗎?”

“修車?!”那人像是被噎了一下,“門口停的那輛奧迪A4?”

看他有點震驚的表情,許呦莫名其妙,“啊...對,你們這裡是不修車嗎?我朋友帶我來的....”

“呃...修倒是修,但是我們....”

“——能修能修,什麼車都能修。”

旁邊有人勐然打斷兩人對話。李小強就掛了電話快步跑過來,恨鐵不成鋼對那個男人道,“阿力啊,你在這說什麼廢話呢!”

關鍵時刻掉鏈子!

阿力被拉到一邊。

“強哥,怎麼回事啊?”

李小強眼睛裡滿是期待,“辭哥人呢?”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謝辭見到許呦會是什麼反應。等會乾脆掏出手機照下來,發個同學群。

“還在睡覺吧估計,不過快起來了。”

“又通宵了?”

“不清楚。”

“你現在去把他喊出來,就跟他說,不出來後悔一輩子。”

“認真的?”阿力真是摸不著頭腦,走之前又問了句,“說的這麼嚇人啊?”

“嚇不死你。”

阿力突然福至心靈,看了那個白白嫩嫩的女人一眼,“這個,辭哥認識的啊以前?”

“何止認識,你動作快點。”李小強催促。

阿力一路上,都在腦子裡思索。他上去二樓,剛剛準備敲門。門就被人從裡面拉開。

出來的男人滿臉倦容,臉色不太好。他唇間含著一根剛燃起來的煙,眼睛狹長漆黑,不過眼底陰影很重。

“辭...辭哥。”阿力退開一步,“強哥說下面有個你認識的。”

謝辭漫不經心地揉了揉頭髮。

他叼著煙,雙手撐在欄杆上,含煳不清地問:“哪呢。”

“喏。”阿力指了個方向,“a9區那塊站著呢。”

然後,過了幾秒。

阿力看著自家平時那個一向波瀾不驚的老闆,臉色突然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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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呦趕時間,不由拿起手機又看了看時間。鎖屏剛按,張莉莉的電話又打進來。

不知道是那邊有點吵,還是訊號不好,說話的聲音聽不太清楚。

“你在哪,我聽不到。”許呦移動腳步。

似乎是換了個地方,那邊聲音忽而清晰響亮了許多。張莉莉問,“你到x市了嗎?”

“沒有,我還在修車,車突然壞了。”

“那這樣吧,我去接你,人我剛剛已經約好了,晚上到了一起吃個飯?”

“等會,我先看看車能不能修好。”

她這幾年因為工作原因,不論去什麼地方,就會下意識四處打量,然後記下來細節。

這裡明顯不是普通的修車廠,分兩層。沒過多的裝飾,泛著油漆味,修理工具隨意擺放著,牆壁是最簡單的白色,像個廢棄工廠改裝的。

鐵門大開著,有幾個吊燈垂下。放眼望去停的都是豪車,但這個修車廠裝修地可真夠樸素的。

她分出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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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謝辭的異樣,阿力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他默默不做聲地等在一旁,看謝辭到底什麼時候回神。

他腦海晃過樓下那個女人的面容。

剛剛近距離看過,年紀應該不大,未施粉黛的一張素臉,五官秀美。

也不是滿大街的錐子臉,而是很古典的鵝蛋臉,反倒有種說不出來的乾淨氣質。嗓音也是又低又柔。

不過先前就有雜七雜八的傳言,謝辭這幾年身邊為什麼一直沒妞。

開始大家都以為是謝辭隨意慣了,不喜歡被人管著。

但是隨著時間推移,許多人到後來才發現謝辭好像真的對女人不敢興趣。

他家裡有錢,什麼都玩得起,加上長相俊秀。經常有不少人旁敲側擊打聽過他喜歡什麼型別的。

不過誰知道的都不確切,亂七八糟的說法一大堆。但狐朋狗友一起總結出來一個,就是謝辭特別吃那種安靜點,溫柔點的女人。

安靜點?

溫柔點......

阿布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

“——辭哥。”

旁邊有人快步過來,三十歲左右,面上一臉無奈,“早上送到華運那邊的車退回來了。”

謝辭聲音很低,明顯心不在焉地,眼睛看著別處,“怎麼。”

“他們要顏色重新噴。”

成飛也有點無語。那個華運的總裁,人看著話不多,沒想到事不少。他們那邊員工過來,說他們陳總女朋友不喜歡噴的顏色,送回來讓改。

要不是看他們來頭大,他當時差點脫口吐槽:用不用給陳總女朋友照片噴車上啊?

不過底下的人也難做,說他們老闆要哄女朋友,除了顏色,座椅也要調整,睡覺不舒服。

睡覺不舒服....

還不如直接說做愛不舒服。

弄臺車來改裝就為車震,成非想到之前和他們老闆打過的一照面,卻幾乎沒有閒談過。不過那張冷冰冰的臉,真看不出來那哥們有這麼騷。

“逼事兒多。”謝辭把未抽完的煙扔地上,隨意評價了一句。他垂眸踩了踩,眼瞼下像是有陰影,“找人去弄。”

“對了,阿力。”謝辭轉過頭。

“嗯?”

“別讓她走了。”語氣很淡。

這個‘她’是誰,阿力不敢多問,只能瞭然地點點頭。

他吩咐了一句,就就快步回房。一掃平時懶懶散散的模樣,連背影都顯得莫名地迫不及待。

房門半開,隱隱約約還能看到房間裡全是亂扔的衣服,地上滾落了幾個空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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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辭進房間後,緩了一口氣。

坐了會,他看看桌上擺著的日曆,拿起筆,在今天的日期上劃了一筆。

接著又開始發呆。

剛剛從背後看過去,許呦長高了,頭髮不長不短,剛剛垂落在肩頭。

軟軟的,有點雜亂無章的可愛。

他隨口咬開床頭櫃上擺著的一杯紅酒蓋子,仰頭往喉嚨裡灌了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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