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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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數月,不少人的世界已經是天翻地覆。
楚荊溪聞言沉默一瞬,準備和晏子瞻朝那裡走去,不過還有人比他快一步。
一位路過長老拍了拍小孩肩膀,不知道說了什麼,不少孩子也圍過來,大家七嘴八舌的,先前的落寞被熱鬧衝散。
周圍那些落座的人,大家情緒幾乎是一樣的,聊天中總是會難擴音到某位故人,後知後覺人已不在的事實,不免傷感。但斂了斂情緒後,眾人又開始暢聊期待未來。
數百年的外患一朝解除,天地秩序重新恢復,連不久前無法突破境界的恐慌,似乎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
“誰能想到,還有這撥雲見日的一天。”
修士的韌性超乎想象,眾人逐漸真正投入進盛大的慶功宴。
他們提前推杯換盞,觥籌交錯,不時能聽見朗笑聲。
楚荊溪正要隨意擇一處坐下,晏子瞻微微拉住他,搖頭,看向一處。
楚荊溪愣住:“你讓我去坐前排?”
那是不是有點太招搖了?
晏子瞻平靜道:“以你在戰時的表現,不坐那裡才容易招來非議。”
強調地位,增強話語權並無壞處。
楚荊溪想了想,好像有幾分道理,剛剛仙盟還有些仙葩有意無意地暗示他日後想不想當長老,或者做什麼少族長。
他要再坐在犄角旮旯裡,指不定被人腦補戰後邊緣化,由此大做文章。
前排以東道主為主,楚家設宴開席,坐得大部分是楚家人,晏子瞻當下自是要去往師門那裡。太清門不喜熱鬧,主動要求靠後,太清門掌教更是直接坐鎮界域處理戰後事宜,尚未回來。
一前一後,兩人短暫隔開不小的距離。
各自陸續入座,不遠處有長老主動朝一個方向迎去,一些大能者也陸續起身,顯然是有大人物來了。
作為楚家地位最高之人,楚家老祖只是簡單衝眾人頷首示意,倒是迎面走來的仙盟盟主,站在升龍柱上,笑容如沐春風。
“各位道友,我來簡單講兩句。”
轉眼間,仙盟盟主簡單講了半個時辰。
他一邊講,時不時還會眼神互動一下,幾次看向近處的楚荊溪:“彼時戰場因為傀儡萬分兇險……”
楚荊溪就像在聽課的學生,時不時就頷首一二,表示自己有在聽。
又是半個時辰,仙盟盟主還在講。
楚荊溪不敢想象晏子瞻獨自在後面過的多自在,有點‘好事’全讓給自己了。
後排,晏子瞻遠遠望著被迫坐得和小樹苗似的身影,面色緊繃。
旁邊同門都因為慶幸沒了日常的嚴肅,低聲交流:“哈哈,幸好我們沒坐前面。”
別說他們,楚粟葉等核心楚家子弟早早佔領一些偏門的位置:“楚荊溪哪裡想不開,要坐那麼前?”
晏子瞻:“……”
回顧過去,聚焦現在,仙盟盟主演講結束的一刻,掌聲雷動,每一個鼓掌的人都是發自內心。
楚家族長緊隨其後上去,他主要負責褒獎戰功,楚荊溪再度首當其衝。
“……”
為什麼是他?為什麼總是他??
一邊聽著,楚荊溪一邊高度警惕,偏偏不好徹底神遊其外。戰後都是最鬆懈的時候,萬一還有個隱藏boss沒打怎麼辦?
這並非被害妄想,系統到現在都還沒有真正下達過主線任務。
一聲冷笑突然在腦海中響起。
【不存在主線任務。】
楚荊溪這個天生的懷疑者又開始琢磨了。
【以支線任務下發,是因為主線任務完不成你就死了。】
支線任務看似每次要死要活的,實際有迴旋的餘地。
楚荊溪挑眉,真相原來是這樣嗎?
系統果然也是玩文字遊戲的一把好手。
“不然還是下一個吧。”楚荊溪給它出謀劃策:“比如請你一定要過得幸福,再給個任務獎勵。”
【……】這種話你都能說得出口?
待真正慶功宴開始,早已月上柳梢,星辰浩瀚。
晏子瞻第一時間來到楚荊溪身側,後者語氣透著一股涼:“我猜全場就我一個人全程認真聽完了。”
晏子瞻表示自己也在聽。
楚荊溪:“仙盟盟主今天穿什麼顏色的衣服?”
空氣安靜了。
楚荊溪呵了下,講了幾個時辰你連人穿什麼都不知道 ,居然說聽了?
沉默須臾,晏子瞻緩緩道:“你昨日穿得是一件青綠色長衫,左袖有云紋,前日一襲霧白,你的眼睛襯得那衣服很好看,戰時你偏愛黑衣,唯有初七那日著紫袍……”
答非所問,但答案正確。
楚荊溪眉梢輕揚,算他過關。
剛從臺上下來,路過的楚家族長剛好聽到一切,確定太清門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不解風情。
過去裝的真好。
隨意一句低喃傳到楚荊溪耳中,瞧見是族長,他略作遲疑,後者一眼看破這是有話想問,主動朝這邊走了兩步。
在楚荊溪取出東西前,族長已經開口:“想詢問你父母最後留下的貝殼用處?”
楚荊溪愣了下,晏子瞻目光也有所變化,果然那個時候全世界都在拿百倍鏡看他們。
“那也是同行貝的一種,一定距離內可以感知彼此方位。”族長看著楚荊溪掌心的貝殼:“裡面似乎還有其他東西。”
仔細掂量了下後,他緩緩道:“下了禁制,一年半載應該能自動解除,屆時用血液啟用。”
楚荊溪聞言還想再說什麼,但這會兒喧鬧的聲音到處都是,遠處靈竹不斷招唿著他們飲酒,“快來啊,趁涼喝!”
楚家族長:“這樣的場合不多見,去玩吧。”
兩人一過去直接被團團圍住。
楚荊溪對酒不感興趣,再好的酒,他都嘗不出有什麼特別,不過今天倒是多喝了兩杯。
不知哪個家族子弟喊了句:“讓話事人講兩句。”
“諸位,慶勝利。”楚荊溪直接舉杯。
眾人大笑,杯碟碰撞的脆響不斷,燈籠自動漂浮上空,一時間空氣似乎都在震動。
烈焰酒自動蒸騰出氤氳紅霧,楚荊溪淺抿一口,手指在杯盞邊緣摩挲,不斷含笑和過來打招唿的人交流。
期間偶爾會問晏子瞻‘你覺得呢’這種隨意的問話,把他拉入每一個話題當中。
晏子瞻點頭,視線全然被此刻如日月般明亮的人吸引。
這種片刻不移的注視,楚荊溪透過杯中酒影瞧得一清二楚。
他目光一動,非但沒選擇拆穿,反而說話時,故意仰著些下巴湊近。
望著那不斷說話的唇瓣,晏子瞻一時間喉頭微緊。
酒過三巡,在場修士論道談笑,楚荊溪去到一旁慢悠悠續杯。瞄見從後面靠近的身影,楚荊溪轉身,幾乎撞到結實緊繃的身軀上。
他目有驚訝:“怎麼了?”
晏子瞻只是下意識跟著走過來,面對疑問的視線,他一時啞然。
過了片刻,才說出一句:“今天十五,要去看看月亮嗎?”
楚荊溪想了想,放下酒杯笑道:“好啊。”
兩人無聲無息穿過無數道身影,走出這片喧囂。
祈兆鴞想追著楚荊溪的氣息一塊過去。一片竹葉捲住它,靈竹攔住起飛的小鳥後,繼續認真喝酒。
另有大能者掃見他們結伴離開,佯裝沒看見。
論道臺附近到處都是仙峰玉池,烈焰酒醉不了仙人,醉楚荊溪這個境界綽綽有餘。見他懶得走路,晏子瞻直接御劍飛往雲端,驅散積雲,分出完美的賞月地。
高處不勝寒的道理,對修士並不適用。越高,他們越有安全感。楚荊溪看似醉了,坐在劍身上時,手指卻有意無意輕搭在晏子瞻的手腕上,清晰感知著每一次脈搏的加速。
心跳的很快。
楚荊溪喜歡別人的心臟完全因為自己而跳動。
一下,兩下,他甚至在細數。
砰!
不是心跳,楚荊溪抬眼看去,先前經過的一處無人地不知何時開始自動燃放煙花。修真界的煙花異象拉滿,幾乎綻放出一條銀河橫穿他們身前。
“這是?”
晏子瞻低聲解釋仙盟盟主講座時,他短暫離席出來準備好的,算作賠禮。
銀河煙花只是點綴,一縷縷光亮竄上天,啞炮般沒有聲音,直至升到一定高度,瞬間綻放出枯木逢春的奇景。
楚荊溪不禁評價:“比無量鬼帝骨灰放得那次好看多了。”
隨意的一句話,兩人幾乎同時想起那一次被打斷的親密接觸。他們看向彼此,本意是想笑那次的烏龍,只是目光才對上,空氣毫無預兆地開始升溫。
往日那些未待完續,在塵埃落定時,漸漸如同桌前美酒,引人無限貪杯。
不知道是誰先低的頭,唇齒相依,一切發生的很自然。
酒水帶著些果香,交織著比茉莉花還清淡的氣息。明明喝酒的人是楚荊溪,反而給晏子瞻添了三分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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