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5頁
楚荊溪睜開發疼的眼睛,靈竹立在近處打報告:“忘了此地禁飛,墜車了。”
前方早已瞧不見一望無際的森林。
他們疑似處在一片古戰場上,隨處可見斷裂的刀柄劍鞘,那些混血的泥土凝固乾裂,最前方的斷壁殘垣中,是一座破碎卻仍舊氣勢非凡的府邸。
“這是……”
靈竹輕車熟路,似乎不是第一次來這裡:“隕落仙人的洞天世界。”
它文化水平一般,所以對上更文盲的楚荊溪,很喜歡錶現出學者之態:“所謂洞天世界,即利用法則單獨開闢小世界,獨立於世人所在的空間。”
楚荊溪朝晏子瞻看去……後者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搖頭否定了他的猜測。
如今的仙人,哪怕是金仙,也不具備打造洞天世界的能力。
“你們在此地,不要走動。”
晏子瞻此行目的性極強,楚荊溪看著他走向廢墟的背影,險些補了句,你是去給我買橘子嗎。
靈竹誤會了這個表情,解釋:“此處傳承是主人家的老祖所留。”
它看著很糾結,翠綠的竹片都快要絞在一起了。
楚荊溪不理解:“你緊張什麼?既然是自家的傳承,打個照面的事情。”
靈竹土裡的根來回踱步,顯然事情不是說的這麼簡單,眼看它快把自己轉成一個竹蜻蜓上天,楚荊溪不得不繼續寬慰:“你家主人天賦冠絕古今,有什麼好擔心的?”
“正常情況下,哪會有這麼年輕的仙人?”
靈竹分叉盤腿坐在地上,費勁思索一番:“你氣運旺,乃世所罕見,日後和我家主人多走動,說不定對你們都有好處。”
四周陰森森的一片,橫豎也沒事可幹,楚荊溪擺出洗耳恭聽的樣子。
靈竹又嘆了口氣。
“千年前,域外鬼族破開世界壁,他們的實力遠超此界修士。幸而天道意志排斥,鬼族在這裡實力會受到相應壓制……”
三言兩語間勾勒出一副地獄場景,從鬼族是如何以修士精血為食,到人妖兩族又是如何被逼不得不合作。
“鬼族從未放棄真正融入這個世界,為了減少天道意志的排斥,他們抓捕修士進行混種繁衍。然而人類和妖族都能誕下子嗣,唯獨和鬼族不行。”
“後來鬼族想到一種新的方式,將大陸修士改造為鬼族,鬼族抓捕幼童,在他們體內一點點移植鬼族精血。主人家族當年在大戰中舉族戰死,他也被抓了過去。”
楚荊溪一怔。
“所有參與那場實驗的孩子都死了,只有主人活了下來,實力還突飛勐進,後來被太清門掌教救走。”
靈竹耷拉著葉子:“成也血脈,敗也血脈,主人能活下來和自身吞噬血脈有關。可如果不輔修家族心法,不到三十歲就會爆體而亡。”
楚荊溪看向前方:“傳承不是近在眼前?”
“沒用的。”
靈竹更沮喪了:“十年前主人就來過一次蒼嵐秘境,老祖意識拒絕給他心法,說是無法確定主人未來會不會異化成鬼族。”
它補了句:“畢竟鬼族後來還是成功找到了法子。”
楚荊溪若有所思,也就是說,現在已經有修士可以轉化物種投敵。
很難想象,整個修真界會有多少奸細。
他想到了晏子瞻是易容進來:“其實偽裝成其他宗門弟子,或許也能拿到傳承。”
“掌教也是這個意思。”靈竹聳葉:“主人為了讓掌教安心,易容進來,但進來後卻直接以血為引暴露氣息,一路找到傳承地。”
靈竹的思維偏妖性,不明白晏子瞻為什麼不願意妥協。
楚荊溪倒是能夠理解,有些人的驕傲讓他們寧死也不願意低頭。
換作是自己的話,寧願低頭也不願意死。
不知道是不是聊到生死的話題,空氣中的溫度下降了幾度。時不時自地面縫隙鑽出的陰風,讓人頭皮都跟著發涼。
本來就粘稠一片的天空又暗了幾個度,距離晏子瞻進去已有半個時辰,遲遲未見出來的徵兆。
當陰影徹底籠罩大地時,一陣摩挲感像是爬上了嵴梁骨,楚荊溪勐地站起身。
不等他左右環顧,縹緲的香霧襲來。
“你別抖。”楚荊溪咬著牙,靈竹抖動時,葉片婆娑的聲音更添了幾分恐怖感。
靈竹似乎找到了源頭,緊繃的竹竿在看清源頭後逐漸恢復正常,兩級反轉高興了起來。
“你小子果然氣運非凡!”
說話間,輕盈的一根羽毛落在楚荊溪面前。
“這是情天宗大能的信物,很快會有殘魂來接引你進行傳承測驗。”
“情天宗?”楚荊溪一臉懵。
“其實找你也不奇怪,情天宗講究媚法天成,你又是天生媚骨。”
顯然對方秘境外渡劫遞名片,效果不錯。
靈竹自顧自說著,沒注意到楚荊溪愈發微妙的神情。
“情天宗的《禪魅大法》連仙人都能魅惑,即便傳承失敗,你也可以用百骸之一,隨時脫離幻境。”
翻譯成大白話,朋友,實在受不了,挖根骨頭出來,就清醒了。
都說傳承秘境安全,一路走來,楚荊溪是完全沒看出安全在哪裡。
他只知道自己是個水貨,接引來了,自己豈不是遲早露餡?
他想也不想朝前方的廢墟走去。
靈竹:“你去哪?”
“我有點擔心晏道友,進去看看。”
“接引隨時要……”
楚荊溪正色道:“難道你不擔心?”
靈竹當然擔心,上次主人很快就出來了,但現在都過去了這麼久。
楚荊溪動之以情:“情天宗的傳承地應該離此處不遠,託你家主人的福,我才能到碰到這機緣。”
渡劫時浪費了技能使用次數,就算是傳承,說什麼也得等技能重新整理後。
現在不拖延時間,更待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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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前走,景色越是荒涼,縱然腳步放得再輕,落地都有迴音。
進入廢棄府邸的剎那,楚荊溪幾乎屏住了唿吸。
兩側柱子上雕刻有巨蟒吞月圖,其中蟒蛇的體型已經趨近於半邊的天空,大有吞天之勢。這應該是昔日晏家的圖騰,歲月侵蝕,仍舊栩栩如生。
整個府邸也像是一個巨大的蛇形迷宮。
進來後,他們已經兜了五六趟圈子,但最後都回到了原地。
“嘶。”
好冷,明明四周還有一些殘存的生活痕跡,但楚荊溪總感覺誤入了野獸的巢穴。
一人一竹走了一圈,回到了原點。
“我們好像被什麼迷住了。”
靈竹摘下葉片,讓楚荊溪覆蓋在眼皮上,閉目稍許,楚荊溪再睜眼時,在空無一物的地界上,看到了一面古怪的牆壁。
然而只有幾個唿吸,一切又恢復了原樣。
進也進不來,出也出不去。
楚荊溪沉聲道:“看來只能用那一招了。”
靈竹看過來時,只見楚荊溪仰頭,氣沉丹田,“晏道友——”
友友友友友……迴音無限。
靈竹:“……”
“快,和我一起喊。”
這有用就有鬼了。靈竹吐槽的話還沒說完,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迴盪結束,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楚荊溪:“有了!”
下一瞬,滴落的鮮血不少濺在了他的身上。
楚荊溪:“……”
不會人沒了吧?
人影落地時勉強穩住身形,晏子瞻早已抹去易容,渾身受了不輕的傷。
整個空間隨著他的出現發生了變化,地面粗糙乾硬全是密密麻麻的紋路。
近處有一堵牆,牆上刻有十二道人影,其中十一道手裡的武器已經被砍斷,壁畫中的髒汙更像是血跡,而不是時光磨損所致。
壁畫上空,是一尊無比龐大的身影。
虛影只有半個身體,宛如這個世界的主宰,牢牢掌控著下方的一切生靈。
楚荊溪打量時,更為驚悚的一幕發生了,那半個身子的虛影竟從壁畫中緩緩走了出來。
他不自覺後退了幾步,然而那虛影並未看他,高高在上道:“第十二關的守關者不會根據考核者的境界壓制。”
楚荊溪下意識看向了渾身是傷的晏子瞻。
靈竹已經第一時間衝了上氣憤想去爭論:“憑……”
才說了一個字不到,晏家老祖殘存意識的一根手指抬了下,它便一個音也夾不出來。
半邊身子俯視著下方一切,如同命令般地語氣:“離開,這份傳承你拿不走。”
地面留下一灘蜿蜒的血跡,晏子瞻的腳步卻沒有停頓,繼續往前。
下一刻,又被揮退了三尺,勐吐出一口鮮血。他操縱靈力,讓碎石化作萬千利器朝虛影投去。
可惜晏家老祖的意識未被絲毫撼動,再次抬手間已經快要將晏子瞻打出府邸。
千鈞一髮之際,確定虛影身份的楚荊溪忽然開口:“前輩,可否聽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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