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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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經》乃是鬼族至高心法,相當於太初大陸的半步神階功法,鬼族竟捨得拿來在一個必死之人身上做籌碼。
一切因渡劫而起,反而楚荊溪渡劫時的控場,成了這場風波中最不起眼的一個環節。
楚家,楚荊溪剛剛結束頓悟。
天才兩個字他已經說膩了,還有誰能短時間內實現兩次頓悟!他感覺到了世界深深的善意。
一抬頭,驟見遠處山頭人山人海,由於長老在場,暫時沒人大聲喧囂。
楚荊溪眨了眨眼。
有人圍觀並不奇怪,但自己被其中幾道雷噼得有點慘,後又有些感悟,當中至少又過去一兩個時辰,他們居然還在。
耐心這麼好嗎?
頭頂一根頭髮絲輕輕彎了下,境靈開始給他打小報告。
‘鬼族提高了你的身價。’
‘無價之寶。’
‘以《不死經》做誘餌……’
得知必殺榜位置不但沒下來,反而更添一筆,楚荊溪渡劫的喜悅瞬間衝沒了,險些飆出一句髒話。
“鬼族究竟有沒有腦子?”
有沒有?!明知道時空道是個蘿蔔崗,修了的早晚都得死,還非要增加懸賞。
此刻太陽早已落山,墨池周圍剩下的多是年輕子弟,留下來純粹是好奇楚荊溪聽到訊息時的反應。
其實他們初聞時,也覺得鬼族很離譜,不知用了多少傳訊符確認。
“假不了,有人用留影石記錄了,鬼族透過界壁公佈的榜單,後面特意備註獎勵。”
“天妒英才,誤入時空道途已經夠慘的了,鬼族又雪上加霜。”
有家族子弟陰謀論:“會不會是故意製造精神壓力?想借此壓垮楚荊溪。”
“我看是,不然不會如此小題大做。”
被無數目光揣測注視,楚荊溪沉默許久,終於接受現實。
末了,他嘴角掀起一抹弧度。
穿越來到這個修真界後,他變得越來越愛笑了。
往好處想,鬼族也不是一兩天犯神經了,什麼不死經,陰鬼王不知修沒修,結果不照樣還是死了。
秉持著債多不愁的原則,楚荊溪選擇原諒一切。
他剛剛突破,現下境界還不是很穩定,不想繼續被人參觀。遙遙謝過長老護道之情後,準備回住處。
就在楚荊溪轉身的剎那,前路突然變黑。
穹頂,月亮被雲層的陰影覆蓋。墨池開始咕嚕咕嚕地冒泡,如同煮沸了的開水。
楚荊溪腳步僵在岸邊,幾乎以為眼瞎了,他居然看見一個個開口笑的‘湯圓’在排隊跳入墨池中。
咯咯咯的笑聲令池水濺起百米高度。
音浪越飄越遠,刺痛著腦海中每一根神經。
一些年輕小輩已經忍不住抱頭蹲下。直至族長冷哼一聲,拂袖打散大部分音波。
下一秒‘小湯圓們’再次從池底躍出,流淌著黑水。
楚荊溪這回終於看清,這哪裡是什麼吃食,分明是密密麻麻的眼珠。
不對,更像是活的鈴鐺!
他離這些鬼東西最近,幾乎是被包圍住,額頭不斷滲出冷汗。
一股強烈的自我厭惡感莫名自心底而生。那些噪音無孔不入,強行將負面情緒塞往他的大腦,彷彿他頭上長著的是什麼垃圾桶。
認知不斷在被改變。
“你自命不凡,其實什麼都不是。”
“你的父母拋棄了你。”
“你那些鑽營套路,早就被人看透。”
“——你是個小丑。”
楚荊溪勐地想要掙脫這些念頭,可是它們卻如影隨形,所有酷似眼球的鈴鐺全盯著自己,如同看透了他所有的虛偽。
死亡法則縈繞,不鏽銅鈴拉著每一個被它注視的人共沉淪。
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楚荊溪仍舊有一絲理智頑強活動著。
突如其來酷似眼睛的鈴鐺,長老在附近全程沒有阻止,還有白日裡和族長的對話……有什麼答案似乎要唿之慾出。
然而被死亡法則影響,楚荊溪思維卡頓,眼神很快開始變得渾濁。
冥冥之中有聲音不斷否定著他的存在,楚荊溪拼盡全力抗衡著自我生理厭惡感,“我才不是小丑,我是個天才。”
他沒有理由對自我存在感到不滿,因為天生我材。
漂浮空中的‘眼珠們’微停了,彷彿不敢置信在無數迴音中,聆聽到了什麼。
遠處混亂又喧鬧,墨池周圍被密集的鈴鐺覆蓋,看不清內情。直到有家族子弟意外發現族長居然在此處,眾人頓時全像是吃了定心丸。
全場只有楚荊溪一個受害者。
注視的雙目越來越多,鬼泣聲加劇。
發現無法讓楚荊溪自毀,鈴鐺換了一條路,利用黑暗法則影響著目標感知,激發屬於修士的陰暗面。
黑暗法則最恐怖的一點,便是它能無形中讓目標沉溺於踐踏他人生命的快感,墮落中產生心魔,最終被心魔吞噬。
楚荊溪死死捂著胸口,卻幾乎不受此法則影響。
每一個人都有黑暗軟弱的一面,可以稱之為底層程式碼。
楚荊溪的所有DNA裡都刻著愛自己。
他要讓自己過得更好,正面反面都一樣,充滿了貪婪與自私。
極限的拉扯陷入怪圈,楚荊溪沒有力量掙脫這些靡靡之音的影響,同樣的,這些聲音也無法說服他。
楚荊溪的視野模煳不清,空中……好像有很多漂浮的省略號。
【那可能是無語。】
系統實在沒忍住說了句,無論是楚荊溪還是鈴鐺,它誰都共情不了。
純純神經病之間的較量,但凡不鏽鈴鐺從向道之心上入手,而非惡趣味地喜歡激發陰暗面,看人意識湮滅,它早就勝利了。
系統出現的剎那,楚荊溪神智微微清醒了一瞬。
“不對勁。”他眼下出現血絲,唯一肯定的是自己現在的這種情況不正常。
被動技能一次沒有被啟用。
這說明什麼?一切都是可控的,敵人在可打擊範圍內。
而可控的原因……楚荊溪狠狠咬住舌尖,不外乎是因為:“我太厲害了。”
系統:【……】
不鏽銅鈴再次一頓。
那些天才和厲害之言在楚荊溪口中不斷重複著,哪怕神志不清,他也沒有停止過。
因為這就是楚荊溪所有的黑暗面,所有潛意識,乃至對整個世界的認知。
地球是圍著他轉的!!
終於,那些注視的眼球率先受不了,在極限的基礎上進一步要上壓力。遠處楚家族長似乎感知到什麼,目光一冷就要出手。
一觸即發前,不鏽銅鈴又略顯遲疑。
就在這微微的停頓中,面對把‘自尊自愛’發揚到極致的人,大部分眼珠緩緩閉合,直到最後一隻鈴鐺口上方的眼睛,也不情不願地閉上。
繩結微微晃動,蹭過一處時,楚荊溪掌心多了處口子。
一串血珠無聲無息順著裂口濺出。
楚荊溪終於清醒過來,再看清這詭異至極的東西后,不由一陣後怕。
他肌肉緊繃,隨時準備朝長老方向靠近,族長的聲音突然傳入腦海,“不要抵抗。”
話音落下前,楚荊溪掌中更多的鮮血流出。
新鮮血液散成無數粒子,被所有鈴鐺開口吞噬。
通常一個武器只需要一兩滴血。
不鏽銅鈴比較特殊,每一口都要吃到。
當所有鈴鐺都淋上血雨後,誇張的笑聲漸漸轉換為某種更深沉的響動,類似遠古而來的鐘聲,充滿了歲月的滄桑。
鐘聲十振九鳴,響徹天地。
傳說這便是不鏽銅鈴不受上天眷顧的原因,九為極,它非想要再發出一聲尖銳爆鳴。
殘存堆積的雲海被餘音震碎,光芒彷彿令白晝重現,更高空間維度中,一些下位道則居然微微顫慄。
原先看完渡劫離開的一批家族高層不知何時再度現身:“是不鏽銅鈴!”
他們下意識朝族長看去。
這心比天高的奇葩鈴鐺怎麼突然開始擇主了?
楚家族長緩緩掃過下方一切,只說了一句:“再多褒獎,都比不過敵人的肯定。”
只是讓鬼族推了一把,好幫楚荊溪一個大忙。
誰也不能否認鬼族的強大,若非他們實力在此方世界會受到影響,整個太初大陸說不定早已被血洗。
如今鬼族卻將一個修時空道的年輕人視作大敵,已經說明了很多。
而這孩子信念也足夠堅定,透過了不鏽銅鈴的最低要求,以往的那些天才幾乎都在初選中被虐到懷疑人生。
話音剛落,那光芒終於散去,只剩久轉不散的鈴音仍舊存在於天地當中。
墨池之上,灰白色髮絲的青年手持上古法器,袖袍迎風鼓動,鈴體映照下,周身覆蓋著暗金琉璃的曜芒。
原本清澈的瞳孔深處,某種古怪花朵的虛影若隱若現。
元嬰初期,卻已有宛若神明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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