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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一眼,他就再也難忘。

溫柔撫去她白壁面容上的細汗,他前抵同時發出滿足的喟嘆。

此刻,他卻染髒了她。

宛如窮兇極惡之惡鬼,在玷汙廣寒素娥。

不免也覺得自己有些狠毒,畢竟自開始便是他強求,步步緊逼,寸寸強取,生生將這朵白淨無暇的花,擰了花枝採擷了下來。攬抱入懷供他輕憐密愛,供他予取予求。

確是兇狠毒辣了些。

但轉念一想,這世間除了他,誰能擁有她,誰配染指她。

合該是他的,從上至下,從外至內,皆該是他的!

不知過了多久,帳內聲歇息止。

很快,兩個宮女捧著金盆巾帕過來。

擰了溫熱的溼帕,一宮女小心翼翼的揭開帷幔。她本是下意識的想持著帕子,先去給榻間仰面昏沉躺著的人擦拭腿間,可見一襲薄衾將人自脖下蓋得嚴實,而旁側披著鬆垮寢衣的攝政王千歲又似在冷眼盯著她,這讓她一時沒了章程,不知該不該去掀那薄衾。

“先把臉給擦擦。”

宮女得了指令,這方趕緊持帕去給榻間人擦面。

立在榻邊給榻上之人擦拭面龐,難免就要伏低身體,靠近幾分。這本是正常的動作,可看在姬寅禮眼裡,卻只覺兩人靠的如此之近。

尤其那宮女持帕細緻擦著那濡溼的鬢角,擦著那帶著薄紅的白璧面容,不期然拂過那溼潤紅腫的唇瓣,在他的角度看來,只覺得這一幕竟能如斯礙眼。

“金盆帕子留下,你們出去。”

他沉聲命道。

兩個宮女不明所以,卻還是第一時間留下了盥洗用物,片刻不停地退出了內寢。

姬寅禮抓了帕子拂開帷幔下了地,幾步來到盆架前,重新打溼帕子擰乾後,折身回了寢榻。

翌日清早,陳今昭頭昏腦漲的醒來。

剛一醒來,她就立刻察覺出身體的異樣來。

“殿,殿下……”她不適的朝外挪動,想退出那股不適之感。

此番方曉得,緣何這整一夜的睡夢中,她都覺得隱隱不適。

腰間箍著的臂膀摟緊,止住了她的動作。

“別亂動,再睡會罷。”

“可是殿下,我不大適應。您能否,退開些?”

“先前我亦有些不適,習慣就好了。”

陳今昭不知要如何反駁他這謬論,又見他不為所動,遂也只能作。

此刻榻間昏暗,帷幔攏的嚴實,窗前的幔帳亦層層放下,只餘殿裡兩盞壁燈發出些微弱的燈光。

她分不清此時是什麼時辰,但總覺得時辰已經不早了。

不由忙問,“殿下,是不是到了要上朝的時辰?”

姬寅禮輕撫著她的背,眼眸未睜,嗓音仍帶些晨起時候的嘶啞,“不必管。今日大雪封城,我已下令罷朝三日。昨個累著你了,你再歇會,待再過些時辰,我再喊你起來用膳。”

陳今昭卻覺得此方榻間真是難熬的緊。

縱是此刻兩腿虛軟,渾身透著股說不出的乏力在,她也想從榻上爬起來,離開這似能將她生吞活剝般的昭明殿,趕緊回家。

外面是不是大雪封城她不知,但她離開寢殿的心卻異常迫切。

“殿下,我一夜未歸,家人該擔心了。”

“不必憂心,我早已遣人去你府上傳了話,告訴他們這三日你要留在宮裡議事,不會回去了。你家裡頭我也安排了人隨時看護,不會有事的。”

陳今昭張口結舌,被他話震得喉嚨都發幹。三、三日?

“怕什麼,我又不是不知輕重。”他俯低了臉與她額頭相抵,又含過她唇瓣親暱纏磨,模煳不清的低啞細語,“若昨夜我恣意放縱,你此刻焉還有力氣跟我說話。”

他說的並不假,昨夜他全程壓著性子,堪堪一回就收了兵。其實他並未盡興,更多的是心理上的饜足。

幾番廝磨之後,兩人皆氣息不穩的分開。

姬寅禮低眸望著她閉眸細喘,一副任他予取予求的逆來順受模樣,不知為何,心中陡然升起絲,似是抓不住什麼的不安感。

“陳今昭,你當真是心甘情願?”

“自是甘願!”知道歸家無望的她本欲閉眸歇整一會,不料他的問聲冷不丁入耳,剎那讓她整個人都清醒過來。

榻間光線不明,她看不清他神色,但他那雙鳳眸卻已褪了溫情轉為銳利,能讓她明顯的感到那目光裡暗藏的審視。

陳今昭不免暗暗心驚,她不知剛還好端端的,他這會又是怎麼了?不過她回應的話自是真心話,語氣也並不虛,所以也不怕他的試探,審視。

她的確是真心話。

能捨了這身皮囊,換取她以男身繼續行走在外,她是甘願的。豁出去身子怕什麼,總比被他拘在後宅,寸步難行,此生榮辱生死全系在他一念之間的恩寵來的強。更何況他遲早是要登基的,來日若被他拘在後宮裡,那此生可真要不見天日了。

所以如今這般情形,於她而言,何嘗不是最好的結果。

況且,人性使然,往往越得不到越會惦記。與其讓他牽腸掛肚、百般惦念,甚至在遲遲得不到後,會對她使出何種駭人的逼迫手段來,還不如早早如他願,或許早些得償所願,來日對她也能早些沒了新鮮感。或許,她還能早些的全身而退。

而他膩了之後,她的這層外在的官身,甚至是在外行走的這層男身,就是她的退路。

故而,她能捨了其他,也決不能捨了這層在外的身份。

“殿下,伺候您,我真是心甘情願的。您信我!”

“陳今昭,不是伺候。”

“對對,是能與殿下承情歡好,我很是甘心歡喜。”

他漆黑的眸子直視她眸底深處,字字吐息,“那可恨我?”

她被他看得渾身都緊張起來。這話,昔日他問過一回,此番再問,無疑是他在意至極。

“不恨,我從未恨過殿下。”

她回話亦是不虛。還是那句,她焉敢言恨。

世間情誼都是瞬息萬變的,今日他能待她萬般好,可能明日就能抓住她的錯腳對她萬般惡。情愛是這世間最不牢靠之物,她從不奢望,更不期待有天長日久之情。

所以與他相處時,她會盡力迎合他,穩住他,不做任何忤逆、讓他不適之事,以防他來日情淡時翻舊帳。

姬寅禮抱著她翻身,壓進寸許。

“你確是不該恨我,這些不都是你求來的不是?”

陳今昭的指尖嵌入他硬實的臂膀中,眼簾輕顫,“是的殿下,都是我所求而來,再甘願不過。此生能與殿下歡情至此,我亦不勝欣忭……”

“陳今昭,其實我一直有句話想問你。”他突然打斷她的話,伸手抓過她的手,覆上他至下頜延伸至胸口的疤痕,往返摩挲。他低眸看著身下的人,語氣卻放緩了下來,問聲很輕,“如果昔年攻破京都的人不是我,如果坐在攝政王爺這個位置的人不是我,你,也會上他的榻嗎?”

這話,其實他很早就想問了。

早在,第一次將她連逼帶哄的弄上榻時,他心中就劃過這般的問題。只是那時,才堪堪突破君臣倫理的底線,他覺得能擁著對方入榻做些親密事就已饜足,便也不再求其他。

可如今,如今他覺得自己好似慾壑難填,似是有千般的妄想,縱是此刻徹底與她融為一體,卻總覺抓心撓肝,似還缺些什麼。尤其是這個問題,更似深埋心底的一根刺,攪得他不得安寧。

歸根結底,還是他們的開始並不光彩。

如此就註定了他難免患得患失,無法產生落地的踏實感。

陳今昭被他這話問得呆住了。或許她從未想過,此生還會面臨這等難解難纏的問題,一時間微張著唇,呆怔的睜著眸,竟啞口無言。

姬寅禮視她瞬息,握著她的手撫上他的脖頸,向上遊移,抵在他的唇邊。他俯視著她,柔聲緩語的問——

“可會如此刻這般,受他的抵弄,承歡他的身下?”

“會眼眸水潤的看著他,撫他身上的舊疤,摸他的汗溼的頸子,再去觸他粗糙的下巴,覆他擇人慾噬的唇?”

“可會軟軟的對他說,你甚是甘願,歡喜,慶幸此生與他歡情如此?”

“又可會對他承諾此生此世皆是他的,永不背叛?”

“陳今昭,你來告訴我,你會嗎。”

他的聲音不威厲,眸光也不銳利,但陳今昭的唿吸卻都似要停止了。他停了動作,無聲候著她的答案,她卻只覺頭皮發麻,手腳冰涼,渾身的血液都似停滯了下來。

這是個虛設,但無疑是個致命的問題。

如果一個答不好,她都怕會要了她的命去。

見她唇瓣張張合合,始終吐不出半個字來,他闔了眼皮,不欲朝人洩露眸底的情緒。其實又何須非由她口中尋求答案,她那般識時務,周身軟肋又如此之多,只要拿捏妥當,換個人也能逼她甘心入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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