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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莫將滿酒的酒盞遞給她,“那我們何不一笑泯恩仇。”

陳今昭順勢端起酒盞,“自當如此。近來真的是公務繁忙,並非特意怠慢,望敏行兄切莫介懷。”

兩人舉杯相敬,然後飲盡亮杯底,算是各自賠謝。

隨後兩人就開始舉筷用飯,陳今昭中途幾次想開口,欲將話講明,卻都被他拿話岔了過去。他神色如常的給她介紹菜色,言談中很有分寸,彷彿是正常朋友間的聚會小宴,正常的都讓她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先前想多了。

正當她心神不定,不知方究竟何意之時,突然聽得隔壁似有物體倒地的聲響。聲音傳到這裡已經很小了,但因著室內寂靜,陳今昭還是聽個清楚。

幾乎剎那,她就迅速反應過來,靠近牆壁處是有密室的。

那剛倒地的……她倏地看向江莫,驚疑不定。

江莫舉壺倒著酒,透明的酒汁在瓷盞裡泛著冷光,“朝宴,現在就只有我們兩人,有什麼話你可盡情來說。”

陳今昭勐地起身,不可思議的看向他。

他竟敢動竊聽之人,動宮裡的人!他是瘋了不成!

“敏行兄,江敏行!”她連連深唿吸,至此刻她已不想探究他究竟是存著什麼目的邀她過來、又做出那等狂悖之事,她現在只想速速與他將話說清楚,然後即刻離開此地。

“我感激你對我的恩情,若來日有需要我伸手幫忙之處,但請你儘管開口。除此之外的其他請求,恕我無能為力!”

話剛落,對面的人突然仰首飲盡杯中酒。

他倏地看向她,沾著酒液的嘴唇紅的似滴血,“只有他可以嗎?還是說,你怕他知道?”

歲月的沉澱沖淡了面上的陰柔之色,卻無法沖淡他眸底深處掩藏的狂肆,陰沉,邪佞。

“他能待你如何好?甚至連個名分都未給你。”

混著酒意的聲音輕啞,他起身朝她走來,咄咄逼向她的眸光裡盡是炙熱,“陳今昭,我不是爛好人,不是不求回報的。我都為你做了那般多,你好歹也回報我一二。”

陳今昭面色驚變,指著他驚怒:“我看你是瘋了!”

江莫眼睛只看得到那張勾魂奪魄的姣容,忍不住伸手過去,腰間垂落著墨色玉帶都隨他動作晃動。

是啊,他是瘋了,自見她第一眼就迷了心竅,自此茶飯不思,睡不安寢。明知不該,卻著魔似的想她,更是瘋了似的想盡辦法欲與她有點聯絡,哪怕微末也甘之如飴。

他就是想要個念想,僅此罷了。

“我要的不多,你讓我親上一口就行。”

他手緊緊抓著她的肩膀,眸光死死盯著她的唇瓣,唿吸急促,“今夜他在宮裡宴請隨軍的武將們,無暇他顧。他,不會知道的。”

第139章

轟的聲巨響,精緻的雕花木門勐然被從外踹開。

隨著門扇重拍在牆上發出哐啷聲悶響,一雙金線繡蟒紋的朝靴踩了進來,硃色常服的袍擺隨步伐翻湧。

廂房內的燭火被突來的氣流攪動的搖晃,忽明忽暗的閃爍著,投在來人身上,於身後還兀自吱嘎搖晃的門扇上落下扭曲詭異的高大陰影。他走了兩步就停下,周身帶著未散盡的酒氣,站在原處看向房內。

室內燭火搖曳,桌上豐盛至極的菜餚用過半數,桌前兩人端坐於黃梨花木圈椅上,手中尚舉著筷,剛似還在用膳。聞聲,他們齊齊朝他看來,面色皆有驚異。

來者的目光著重在其中一人身上掃視過後,就開始寸寸逡巡廂房內一切,眼底神色平靜到令人發疹。

從不遠處的屏風後的軟榻,到桌前相對而坐的兩人,從不曾凌亂的桌面碗碟、留有殘酒的瓷盞,到兩人不曾散亂的衣冠、看似如常的神色。他將所見之物悉數納入眼底,又不容錯漏的看著地上足印,每道視線都似帶著無形的審視。

在來人進屋的這短暫時間內,整個廂房鴉雀無聲。

案前對坐的兩人皆沒有出聲,無聲接受著對方似抽絲剝繭般的審視。他們近乎靜止在座上,周圍的空氣都似陷入了凝固。

姬寅禮掃過地上最後一處腳印,抬了眼皮。

“在這小聚?我可有打攪到你二人?”

兩人從座上起身行禮,低聲喊了句殿下。

陳今昭屏息道,“殿下如何過來了?我剛才正要回去。”

姬寅禮的視線再次落在她身上,眸底是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並未回她的話,卻對另一側的江莫,慢聲說了句,“一會進宮,與我解釋番今夜的事。”

聲音波瀾不起,眸底淬著寒光。

江莫低下了頭,應了聲是。

姬寅禮抬步轉身,落下一句,“隨我回宮!”

雖未指名,但在場幾人都知說的是誰。

陳今昭一顆心勐地提起,腦門噌的蒙了層汗。

推開椅子她繞開桌子急急追了上去,看也沒看另旁隱晦看她的江莫。

直待兩人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江莫才微微變了臉色,弓下腰來皺眉吸著氣。捂著腹部坐在椅上緩了好一會,他才長唿口氣,抬袖擦把額頭散出的冷汗。

他看向對面空落的座椅,神色有幾分迷離恍惚,手指也不由自主撫上了唇邊……

清風樓外,陳今昭匆匆追著對方步伐來到了馬車前。

見長庚與那密探被人抬上了另輛馬車,她不由驚慌的看向另側的劉順,見劉順暗暗遞了她個無事的眼神,這才放下心來。

車廂內一片凌亂,錦墊歪斜在壁角,鏤空雕花香爐翻倒,裡頭香灰灑了四處。茶几也倒在地上,茶壺、茶碗等茶具滾落的到處都是,還有蜿蜒四處的茶水,打溼了金線刺繡的靠枕,也洇溼了幾本書籍的書頁。

車內狼藉的簡直要站不住腳,但他卻視而不見,進了馬車後,徑直到最裡面坐下。

陳今昭見他這模樣,也不吭聲的尋了處地方坐下。

回宮的一路上,他一直閉眸不語,面容隱沒在陰影中,周身散發的氣息彷彿降到了冰點。

她幾次想開口說話,卻都被這氣氛駭得沒敢出聲。

宮門次第洞開,朱漆馬車一路疾馳,直奔昭明殿而去。

馬車於殿前停靠下來,兩道身影一前一後進了殿。

兩扇殿門嚴絲合縫關上那瞬,最前面那道高大身影停了下來。與此同時砸落下來的,是他不見起伏的語調。

“是你自己說,還是由我逼你說。”

陳今昭面色發緊,連聲道:“殿下別誤會,前些時日他就屢次來尋我,想邀我赴宴,但我公務實在繁忙,遂就躲著不想應。今日在長街偶然遇見,實在躲不過,這才應了他的宴!”

“赴宴前,我確是沒料到,他行事那般出人意表。他說了些不該說的話,但我也與他將話說了清楚,明確與他劃分了界限。”她朝他解釋道,“殿下,我對他沒有半分半毫的其他之意,你莫要多想。日後,我也不會與他再來往。”

“大費周章的放倒我的人,就只是與你說會話?”

“是……的。他亦知理虧,不敢將那些話傳入殿下耳中。”

“哦,是嗎。”姬寅禮的聲音低沉而平靜,鳳眸慢慢將她從上而下再次打量一番,視線最後定在她面上,“臉怎麼紅了。”

陳今昭下意識抬左手那剎,後知後覺也及時抬了右手。兩手捂了捂臉頰,她低垂著眼簾小聲道,“吃了酒,多少有些醉意。”

他的目光如隼般寸寸朝下刮過,突然問,“衣襟釦子怎麼少了一個。”話出口的同時,他的視線不著痕跡落在她面上。

陳今昭記得很清楚,她的衣裳釦子是完好的。

卻也低頭看了眼,然後抬眸看他,抿抿唇,“殿下,你也不必詐我,若你實在不信我,親手檢查便是。”

殿內兩人的唿吸聲清晰可聞。

他突然一把將她拽到身前,手指解著她的襟扣,聲音都淬著寒意,似從齒間碾磨,“我是不信你嗎,我是信不過他!”

如此香,如此可口,哪個能忍得住?

那些人趕走一個又來一個,宛如聞味而來的蒼鳩,好不容易得了機會,不咬上一口能甘心?

那樣陰暗的心思他能不懂?就算飲鴆止渴,片刻歡愉,但凡能入嘴嘗上一口,都足以回味餘生。

他眸裡閃過兇暴怒色!只要一想旁人對她的覬覦,他慣常平靜的面上就露出猙獰之意。

解開半數襟扣,他扯開她素白的領口,視線如鋒刃般一分一毫的在她潔白細嫩的頸子刮過。片刻過後,方收了視線,重新將她衣領拉好。

“曾經我有沒有與你說過,莫要與他走得太近。陳今昭你為何不聽話,為何還要與他密切聯絡!”

“他畢竟有恩於我,救了鹿衡玉一命不說,先前糧草籌集上他幫了不少忙,我也實在拉不下臉來漠然相對。”陳今昭低聲解釋,“這些事我也去信與你提過的,之後與他通訊也沒瞞你,信中所說也皆是糧草及朝局相關,並不涉及其他私事。先前與他,真的是君子之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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