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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結果如此令人懊惱,可對方卻不灰心喪氣,輕嘆口氣揉了揉痠痛的腕骨後,便再次抽出一矢,目測壺口距離一番就又一次奮力投擲過去。

瞧起來,倒真有些韌勁。

大抵是長時間的投壺動作讓其有了熱意,但見對方摘了官帽輕放置案上,也就完全露出了那張皎如玉樹的清雋面龐。周遭搖曳的燭光朦朧迷離,籠罩在其細汗淋漓的面上,彷彿給那白皙的麵皮罩了層融融的暖色。

姬寅禮的目光不可控的落在她額上的細密汗珠上。遙看著那瑩潤的汗珠自皎月般的面龐滑落,沿著頸線一路沒入衣襟領口,好似向下浸入了那微微起伏的胸口中,他眼底的眸光不由轉為深暗,喉結亦隨之重壓下去。

這一刻,周遭的氣息都好似粘稠起來。

明明此刻兩人相隔甚遠,他卻總覺得那股幽淡的山茶花香在筆尖纏繞,好似與寢榻間清苦的沉木香絞纏相融,最終融合成新的氣息。簡直是,攪得他不得安寧。

姬寅禮壓抑著幾分粗息,抬手將綢緞寢衣襟口用力拉扯來,就這般敞著大片雄健的軀膛。

不見人時總覺得空落,見了人又覺心尖被細鉤撓似的癢。

左右都絞得他心火難消,極不舒坦。

他觀自己如今情態,似被從前更甚了幾分,不由懷疑是壓制太過的緣由。須知世間之事,多半皆是愈抑反張,其勢愈烈,尤其是諸如此等有違倫常之事,更是愈逃避愈顯禁忌之趣,雲霧朦朧間反倒讓人愈發渴求。

所以,倒不如坦然相對,或許執念反倒會消淡。

再者,這些時日他亦想得很清楚,自己絕無斷袖之癖。

退一萬步說,就算到了床笫之間,他至多隻能接受對方衣衫半褪,半點接受不了與其裸完全裎相對。

每回如斯一想,他內心防線便也稍稍鬆懈許多。

既突破不了底線,那坦然相對又如何?他完全可以試著將那份禁忌之渴求,化作成對愛臣之賞識與愛重。

念及至此,姬寅禮內心愈發的豁然開朗。因著深信己身之定力,他毫不懷疑,在不久的來日,困擾他的這等畸形情態定會煙消雲散。

如斯,便皆大歡喜了。

陳今昭在靜謐無聲的環境中又投擲了一矢,毫無疑問,箭矢軟綿無力的中途而落。至此她已心虛氣短溼汗淋漓,右邊胳膊腕骨皆痠痛難忍,再投一會怕真有些撐不住了。

正在她擔心的想,若等會她當真再抬不起胳膊了,那人知曉後會不會因此覺得她偷奸耍滑、進而藉此懲戒她時,寢榻帷幔間卻突然傳出了動靜。

“幾時了?”

磁性低沉的嗓音帶著似初醒後的喑啞,伴隨聲音而來的,似是掀被起身的聲音。

在聲音響起的那剎,劉順就忙低眉順眼的趨步過去,立在床榻前低聲回復道,“回殿下,再有一刻鐘就到子時了。”

“原來竟這般晚了。”床帳裡面的人拉開了幔帳,下一刻皺眉問,“焦味怎還如此濃烈?可是外頭爐子還未熄?”

劉順頭垂的更低:“是雲太妃娘娘惦念太皇太后甚深,央求奴才允她再多燒一會冥紙,也好讓她多與太皇太后多說會話。”

“煳塗東西,這般晚了,還讓雲太妃在此苦熬作甚?送她回去,並告訴皇嫂,不必夜夜過來燒紙祭拜,對母妃之情分只需牢記心中即可。”

劉順連聲告罪,被揮退後就弓腰退出去,奉命送那雲太妃出殿。

從寢榻方向傳來聲音起,陳今昭就精神一震,眼角餘光就時刻的注意著那邊的動靜。倦怠的雙眸中亦含有期待,希望他安排了雲太妃娘娘出殿後,接下來就能安排一下她。

畢竟,總不能真讓她在這寢殿裡投壺一晚上罷。

光是想想,她人都要廢了。

但讓她著急的是,對方好似完全忘記了她的存在。在給劉順交代完事情後,他那隻搭在紗幔間的那隻手朝內回縮,瞧著似有重新躺會榻間繼續入睡的打算。

陳今昭瞧在眼裡,急在心裡。別忘了她啊,她還在呢。

心急之下,她只能咬咬牙使出吃奶的勁,而後抬起手裡箭矢朝那壺口方向拼力一擲。

叮噹一聲,箭簇碰到壺壁發出清脆的聲響,落在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

“唔,差點忘了。”寢榻上的人終於注意到了她。將帷帳掀的更開些,他尋聲朝她望來,嗓音略顯低啞,“陳探花?”

陳今昭趕忙不迭朝寢榻方向抬袖垂首,心切道,“微臣在。”

床榻間似有輕笑傳來,不過相隔稍微有些遠,她聽得不大真切。不過好在下一刻,她就聽見對方讓她歇會的命聲。

“投擲了這般長的時間,你也累了,且歇會罷。”姬寅禮單手撩開輕紗幔帳掛上金鉤,輕拍了拍左側位置,“過來坐。”

累極的陳今昭也沒多想,這會總算能歇著了,她自是迫不及待的抬步遠離臨窗銅壺這處,堪比逃離噩夢之所。

直待依著對方的指示過去在寢榻上落座那剎,她方後知後覺的驚了身白毛汗!她、她怎麼敢坐上王榻的?!

臉色一白,她嚇得當即就要竄起,卻被對方眼疾手快給強按住了肩。

“既無外人,便也無需顧忌那些虛禮。”

他的掌腹溫燙有力,她似能感覺那股灼灼的體溫由他掌腹,穿透她身上官服單薄的衣料,強勢侵入她的肌理。更讓她有幾分後背發毛的是,不知是不是錯覺,有那麼幾瞬,她隱約感到覆在肩上的那股力道,似有朝後方寢榻按壓之勢。

不過那種感覺轉瞬即逝,快得讓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姬寅禮將掌腹搭上膝頭,側目看向她,面色如常的笑問,“對了,尚未問你,剛才練得如何?投中幾矢?”

陳今昭面色微僵,眼簾不自覺輕顫垂低,“回,殿下,微臣學藝不精,臂力不足,直至此刻亦尚未……投中一矢。”

說到後面,聲音愈發小了。

“無礙,此為小道,不必太過掛懷。吾命汝勤加練習,亦不過望汝能練練筋骨,好歹莫要如此羸瘦孱弱。”他語帶柔和的溫聲慰勉,眸光在她清瘦單薄的身子上流連兩番,微皺了眉,“過於羸弱了,素日還是得多用些飯食,勿要擇食而厭,養好了身子骨方能為國效力。”

這時,送完雲太妃出殿的劉順,親捧了個紅木托盤無聲進了內寢。托盤上,放置著兩碗安神茶。

姬寅禮端過其中一碗茶,又示意她去端另完一碗。

“今個你也累了,喝完茶安安神,早生歇著罷。”

陳今昭誠惶誠恐謝過,雙手小心的去端安神茶。

捧著茶碗吞嚥時,整個人仍在坐立難安的想,今夜這位千歲殿下態度著實親切異常,親切到令她都生了些驚恐之感。

不由惴惴想著,待會飲完安神茶,她得趕緊找機會告辭離開。

姬寅禮喝過口茶湯後,眸光不由自主就移向了旁側。

微暗的眸光無聲的將人打量。怪不得俗語有言,燈下看美人,越看越心憐,他現在就有股要將人好生憐愛的衝動。

重搭膝頭的掌腹摩挲了兩下衣料,他慢斂了眸光,將空碗置於托盤。待旁側人也將空茶碗小心放置托盤後,他便揮手道,“喝完就回去歇著罷,下半夜裡不召你做事,特允你可去值房裡間睡下。”

陳今昭聞言心下一鬆,正起身要謝過,卻又聽對方道,“下回值宿時,接著繼續投壺。什麼時候壺口中矢滿百,再與吾提外放之事。”

回到翰林院,她實在累得受不住,到底還是去裡間歇著了。可歇也沒歇好,後半夜直做了半宿噩夢,清早被宮監叫醒時,兩眼的烏圈比之從前更甚。

鹿衡玉今早給她帶了些黑枸杞,見她精神萎靡的厲害,就抓了一大把給她泡上。

“往日值宿也沒見你睏倦成這般,是又被分遣了公務?”

陳今昭直接抬了抬她那還打著顫的右胳膊,話都說得有氣無力,“投壺投了半宿,算不算公務?”

鹿衡玉張了嘴:“啊?”

陳今昭掐頭去尾後,就簡單說了昨夜她被召進昭明殿問話的事。當然,她的音量也沒特意控制,足矣讓周圍豎耳想探聽的人都聽個清楚。

深夜入昭明殿的事情瞞不住,加之那雲太妃也在,以防旁人傳她些什麼亂七八糟的謠言,她還不如先滿足了他們的好奇心。

果不其然,翰林院眾人聽聞後,便也不感興趣的各幹各的公務去了。左右不過是昨夜那陳侍講去昭明殿回話時糟了厭棄,故而捱了半宿罰而已,無甚稀奇。

第44章

陳今昭等人收拾一番後,就各抱書卷照舊去往西配殿。

在至上書房的一段遊廊時,不巧正遇上了公孫桓一干人。這個時辰,他正帶著手下官員去往東偏殿方向,兩方人就恰在庭院的這處遊廊裡碰了個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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