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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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後來入朝為官有了俸祿,加之一家人在京城也逐步穩定了下來,剩下的那些銀錢便也能攢住了。之所以這些年節衣縮食不大敢動攢下的這筆存銀,也主要是怕再遇上個急事,掏不出應急銀子。
這會陳今昭有些困得撐不住了,又跟她娘說了聲這月十五要去給沈硯的弱冠禮上做贊者,屆時莫忘了給她備身新衣後,就打著呵欠去睡了。
陳母邊應下邊琢磨,等明個順道去布坊,裁些鮮亮些的布料回來。
翌日,陳今昭與鹿衡玉的車馬在半途相遇,兩人遂同坐一輛。
鹿衡玉瞧她臉色,當真有些擔心了,“你莫不是病了?面色太差了,都有些嚇人,你要不要回頭找個醫師瞧瞧?”說著就從袖中掏出他的小銅鏡,遞了過去,“你自個看,一張面就跟個鬼似的。”
她就往銅鏡處看了眼,就見銅鏡裡映出的那張面上,沒有半分血色,瞧著,煞白的似是有幾分嚇人。不由摸上了自己微涼的臉,她這一晚上噩夢不斷,驚懼憂思,臉色能好才怪。
想起箇中緣由,她又難免看向鹿衡玉,欲言又止。
鹿衡玉都替她急:“有話你直說啊,磨磨蹭蹭的幹什麼。”
陳今昭捂著額頭痛欲裂,要她怎麼說,說她昨夜做夢,夢見他寧死不從,然後被那位下令給絞死了嗎?捂著額頭緩了緩神,她還是沒忍住旁敲側擊了問了句“我聽說上回千歲殿下宣你入宮時,特意讓你燻了香過去?可是因為你那異域燻中香,他之前不是還特意遣人申斥了你們一番嗎?”
“就這事?”他有些狐疑,但還是回她道,“那夜他的確如此吩咐,我亦不明那位明明聞不慣,為何偏還要讓我將那香薰重些。”
“聞不慣?”
“可不是,那位聞不慣不說,還問我究竟從何處買來的,竟能如斯臭不可聞。”她張了張口,很想說,那位都隨身將香攜帶進床榻了。不過,最後到底將話嚥下。
“陳今昭,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沒什麼,想著打聽清楚些,也省得在薰香上面犯了那位忌諱。”
不等對方再問,她又似不經意的開口道,“說來你還比我大上幾月,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紀了,怎麼都不見你相看人家”
鹿衡玉聞言當即警鈴大作,因為他突然想起對方家中還有個適齡的小妹。難道對方是想給他,跟其小妹牽線?
瞳孔震顫,他是當真沒這方面意思。
不由嚥了嚥唾沫,他小心翼翼的朝陳今昭的方向看去,心中忽上忽下。萬分苦惱的想,他要如何委婉的拒絕,才不會激怒這個寵妹狂魔。
“這個……我,我的婚事一般要經由外祖父做主。”察覺自己的語氣有些虛,他又忙做了補充,“我也不急,少說得弱冠之後再說。你看沈硯,他也不急不是?”
陳今昭點點頭表示明白,沒再多說。
鹿衡玉小心拿眼瞧她,見對方不似生氣的模樣,這方稍稍放下心。掏出小銅鏡左右照了照自個的臉,心道,婚姻大事可不能馬虎大意了,要是尋個模樣沒他好的娘子,豈不是佔他便宜?
陳今昭不著痕跡的收回目光,心中浮起的猜測,推翻,再懷疑,懷疑,再推翻。總之是,苦惱了一路。
第52章
晌午時,授完業的三人沒被允准離開,而是被留在了西配殿裡用膳。
六菜兩湯,幾樣各色麵點,再外加每人面前各置一碗茯苓養心膳與瓊漿雪蛤露,琳琅滿目的膳食幾乎擺滿了殿內的長方桌。
劉順滿面笑容的解釋說:“殿口口諒諸位的授業辛勞,特意叮囑咱家給您幾位備上些可口膳食,還格外開恩讓三位以後晌午皆在此處用膳,也免得來回折騰。”
三人無聲對視一眼,便也只能回到桌前落座。
陳今昭有些驚疑,不知這頓膳食與昨個她和鹿衡玉的對話有沒有關係。若有的話,那書房那位對皇宮極致的控制力度,以及突然讓他們進補的目的,就著實令人疑懼。
還有讓她難安的一點是,對方特意安排的這番進補膳食,具體針對的又是他們中的哪一個。
“大人們快用膳罷,膳食放涼了,口味就不佳了。”
在劉順的善意的催促下,三人開始動筷。陳今昭拿起湯匙,睜眼望著面前兩大碗補品,無意識咽咽喉。可能都用不著再用旁的膳食,光這兩碗補品就能吃撐了她。眼眸餘光小心掃了眼在離方桌不遠處候著的劉順,她小幅度的朝旁邊鹿衡玉那靠過去些,氣音般的小聲道,“我那碗雪蛤露給你喝了罷,你多補補。”
說著,就暗戳戳的將那碗瓊漿雪蛤露往鹿衡玉面前推去。
鹿衡玉剛想說他不用,需要好生進補的是她自個,可沒等他話說出口,但見那如盆栽似靜候著的劉順,卻兩三步疾行過來,關切的問,“是雪蛤露不合您的胃口?”
“沒,沒。”陳今昭沒料到他會如此,驚得趕緊擺手,“大監準備的膳食與補品都很合心意,只是我素來飯用得少,兩碗補品實在太多,我擔心用不完會浪費。”
劉順掛著得體的笑,“兩碗不多,您慢慢用便是。”
說完又無聲後退了幾步,至不遠不近的地方候著,貼心的不打攪他們用膳。只是他的目光始終似有若無的落在方桌這邊,讓人只覺得,他好似在隨時關注著他們的用膳情況。
此時何止是陳今昭,鹿衡玉也覺壓力倍增。
望著滿桌飯食,他也不自覺艱難嚥了喉,心道那位劉大監該不會要看著他們將滿桌膳食用完罷?
等三人終於用完午膳從殿內出來時,晌午的日頭已經朝西偏移。翰林院眾人這會,怕已經開始上值了。
往回走的一路上,沈硯臉色難看的一直拿帕子捂著鼻子,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鹿衡玉不時朝他投去歉意的一眼,用膳時候他只想著羹湯剩那太醒目,唯恐那劉大監再次過來軟中帶硬的點他們,遂就多舀了幾杓羹湯塞下,哪成想最後反將補品給剩了一碗。
想到這,他不由怒其不爭的瞪了眼旁邊扶著腰身走路的陳今昭,那是鳥胃嗎,一個晌午就死磕那兩碗補品,其他菜餚動也不動筷,真是害苦了他跟沈硯。
這輩子他都不想再跟那陳今昭同桌用飯了!
陳今昭也苦啊,這些年養成的用膳習慣,導致她的飯量本來就不大,充其量也就是那兩碗補品的量。可那鹿衡玉偏硬塞她好幾個麵點,又給她盛了滿滿一碗羹湯,最後那麵點與羹湯是強塞了進去,可補品卻剩了一碗。
眼見一直在身後虎視眈眈看著的劉順又要上前,沈硯只能臉色難看的將她那碗雪蛤露端了過去。一連四碗補品下肚,直接將人補得鼻血直下。想到這,她不由也朝對方投去歉意的眸光。
上書房正殿臨窗處,姬寅禮目視著三人離去的背影,問那劉順,“今個給他們備的膳食是否多了些?”
劉順實話實說,“奴才瞧著,再減上兩道菜應該合適。”
姬寅禮的目光落在遠處那道弱不禁風的身影上,輕哂聲,“真是不中用。”那些膳食,已經是他考慮到文臣飯量不比武將,減半之後的量了,哪成想三人就連這點飯竟還是用不完。
想到之前那人從偏殿授完業出來後,被一陣勁風掃過就搖搖欲墜,只得倉皇扶著廊柱,慘白著面色一副隨時暈厥過去的模樣,姬寅禮的面色就落了下來。
是那夜被他嚇著了嗎?
他很不想承認是這個緣故,他寧願相信是對方需要進補。
“明個補品給減半罷,省得虛不受補。不過,再額外加道安神湯進去,務必盯著人喝盡了。”
“奴才知了,殿下。”
之後接連十來日,三人的午膳都是在西配殿用的。
每餐桌上必有一碗不重樣的補品外加一碗安神湯,日日雷打不動。這十來日進補下來,別的不說,最起碼三人的氣色明顯提升許多。
其他兩人的心情她不知,陳今昭自己是越補越心慌。
這日下值後,在與鹿衡玉往宮外走的時候,她就試探的問他,她近來胖沒胖?
“咦,還別說,好似瞧你還真是長了些肉。”他在她面上端詳了一番,點頭無比肯定道,“胖了,肯定是胖了。”
這話聽得她心臟都驟停了。
“快,銅鏡,你那銅鏡呢?”
下意識急摸臉的同時,她一把接過對方遞來的小銅鏡,上下左右的打量面部每一寸。
鹿衡玉還在旁邊喋喋不休,“瞧著氣色也好了,臉色都紅潤了呢。到底是皇家貢品,效果極佳,相信再補些時日,你還能再胖些。今昭你平日吃得太少,瞧著實在是過於清瘦了,所以你得多用些飯,人也能康健一些……”
陳今昭完全聽不見他嘮叨的什麼,眼睛只見得到鏡中那稍許柔和了些的面部線條,腦中只有一個念頭一一臉上真的長肉了,她真的胖了!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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