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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種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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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飯後,王嬤嬤帶著半夏、吳嬸回家。前兩位守醫館,吳嬸過些日子再進宮,專門管理她的小廚房。

  一般嬪妃和公主、皇子是沒有小廚房的,水初晨相信,她不久的將來一定會有小廚房。

  小廚房不僅是做飯的,還是煎藥的。

  明著,杜若留在這裡跟李嬤嬤學規矩。實際上,東路必須有一個放心的人時刻守著。

  湯澗和芍藥服侍水初晨出門。

  孝賢皇后七日停靈期滿,由皇上親自主持,太子親自送靈,將她的棺木送至皇陵暫厝。按規制,先停放在陵寢側的殿中,待專屬陵寢修繕完畢,再擇吉日正式下葬。

  靈車緩緩駛出宮門。太子一身素服,跟在靈車後,面容肅穆,眼眶微紅,隱隱泛著淚光。

  水初晨跪在那裡,目送那口黑漆棺材漸漸遠去,面上無波無瀾,心裡卻暗暗鬆了一口氣。

  這一套虛禮終於完成了。

  這深宮之中,本就沒有什麼孝賢皇后,也再沒有那個苦命的肖晥了。

  所有的恩怨、虧欠、不甘、執念,都隨著那口棺材,一併送出宮門,埋進皇陵。

  而她和哥哥,也不需要再跪在這裡,替那個已經改名換姓的人,流一滴淚了。

  太極殿上,群臣退盡,惟獨明國公被留了下來。

  建章帝坐在龍案後,目光深沉如井,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望著明國公,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聽說,二十年前,愚慧大師曾為肖氏算過命?”

  明國公微微一怔,旋即躬身道,“回陛下,確有此事。二十年前,大師曾為孝賢皇后批命,言道——‘肖氏所生之子女,皆承天下氣運,救萬民於水火。’”

  大師當年的原話究竟如何,只有老國公夫婦、明國公、明長晴、明山月、肖鶴年幾人知曉。夏阿嬋知道,是意外,人已經不在了。

  他們幾人已經達成共識,大師的批命,就照這麼說,包括對太子。君心難測,太子將來亦是君,有些事也不能說得太透。

  愚慧大師入關前,老國公專門去見了他一面,說了這件事。為了天下蒼生,請大師務必幫幫這個忙。

  大師只回了一句,“出家人不打誑語。”

  既未應允,也未明確拒絕。

  但他們相信,以愚慧大師的智慧和慈悲,斷不會將實情和盤托出。

  建章帝聽了這話一愣,這與之前聽到的兩個說辭都不相符。不是“子”,不是“女”,而是“子女”,二者兼而有之。

  他眉間微蹙,目光緊了緊,“愛卿仔細想想,大師之言,可容不得半點含煳。”

  明國公沒有絲毫猶豫,躬身道,“回陛下,這等大事,臣不敢胡言。當初臣父便是這般說的,臣記得一字不差。”

  建章帝沉默良久,目光落在虛空某處。大師的批命,居然有三種說法,定然有人在撒謊。

  半晌,他才點點頭,“朕知道了,下去吧。”

  明國公沒有退下,而是躬了躬身,又道,“臣還有一事稟奏。犬子山月得老神僧批命,天定之人已然出現。”

  建章帝心裡一突,眉心微蹙,“哦?是誰?”

  “是之前的馮小姑娘,如今的永安公主。”

    明國公不緊不慢道,“大師說,山月與永安公主,皆命格奇異,天下罕見。他們二人,一個極陽,一個極陰,命盤相契,氣運相連。錯過彼此,便是錯過姻緣。”

  建章帝臉色一沉,“如此玄妙?”

  “此等大事,臣如何敢胡言亂語?”

  建章帝眉心擰得更緊,語氣裡壓著幾分不悅,“明山月那個豎子,從頭到尾沒跟朕提過一句。他對此案如此賣力,是因為永安的緣故?”

  明國公忙躬身道,“陛下明鑑,犬子不敢。愚慧大師的批語,是在他看見王圖的前一日所得。犬子之所以未敢先行稟報,是想著國事為重,先助陛下查明孝賢皇后與永安公主的冤案後,再談私事。

  “若說賣力,那是犬子為人臣子的本分;若說因為永安公主,那也是天意使然,他不過是遵從天意罷了。”

  這番話不卑不亢,建章帝一時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目光沉沉地看了明國公一眼,半晌才道,“知道了,退下吧。”

  明國公躬身退下。建章帝靠在龍椅上,閉上眼,眉心那幾道豎紋卻始終沒有鬆開。

  永安剛認回來,婚事就有人替他操心了,還是個拖到塵埃落定才開口的“正人君子”。是他太多疑,還是明家早就把所有棋路都算好了?

  他睜開眼,望著殿頂,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又想起批命,太子是個沉穩、克己、隱忍的孩子。不知他是否“承天下氣運”。

  還有永安。死裡逃生,流落民間十六年,成了“千嬰之母”的傳人,還青出於藍勝於藍,憑著一手醫術救治了許多人,包括六皇子、上官如玉和肖鶴年。

  那孩子,絕非尋常,說她“承天下氣運,救萬民於水火”,沒有一點毛病。

  “女”似乎應驗了,以後對她還要更加寵愛,讓她為大炎江山和百姓造福。

  而“子”,卻說不準了。

  建章帝靠在龍椅上,許久沒有動。

  肖氏的慘死,他是有責任的。永安的流離,他是有虧欠的。

  如果這一切早在大師的批命中就已註定,那他這二十年的所作所為……算什麼?是被人利用,還是咎由自取?

  他不敢往下想了。

  過了許久,他對身邊的何全道,“這兩件事都給朕記下。待下個月底愚慧大師出關,你親自去大昭寺,為朕問個清楚。”

  何全躬身,“奴才遵命。”

  公主所東路,水初晨脫下麻衣,換成白色素服,帶著小湯子和芍藥去了慈甯宮。

  按理,水初晨此時是重孝,不能去給祖母請安,不吉利。但第一次回宮,必須去磕個頭。

  她心裡一百個不情願,卻不得不去。

  太子走之前,也悄聲囑咐她:拜見太后,必須第一時間去。哪怕心中再有不甘,表面也要孝順有加,不能予人以口實。

  太子要在皇陵待六七四十二天,加上之前的七天,共計四十九天,大年都要在皇陵過。

  東宮還需修繕,他和太子妃要二月底才能從勤王府搬進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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