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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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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藏遲遲沒有動作的樣子有點可怕……不,應該說是難以理解。

「關鍵是腳。」武藏像是突然下定決心。

「……」

「我決定先斬掉你的一隻腳,如果可能——兩隻腳都斬。」

「真是了不起的結論。」

吉岡清十郎嗤之以鼻,心裡卻是一陣古怪。

武藏盯著吉岡清十郎的影子,不,應該說是腳。

「……」吉岡清十郎慢慢地走著,繞著武藏,繞著,繞著……

位於纏繞圓心的武藏面對著吉岡清十郎,調整唿吸,一邊用眼角餘光有確認週遭的戰鬥視野。

聽了武藏剛剛那些不加修飾的話,清十郎的姿態竟然有些僵硬。明明知道是心理受到影響,卻還是起了疙瘩。混帳……絕對要你付出代價!

唰——————————————————

吉岡清十郎衝出,一刀橫切向武藏的腰。

鏗!

武藏驚險地擋住這若有似無的一刀,知道這只是吉岡清十郎的攻勢前奏。

就在吉岡清十郎反身再噼一刀時,武藏用極暴力的姿勢朝清十郎的下方快斬。

「呸,又是這種大而無當的招式。」

清十郎輕鬆跳開,卻見刀氣勐烈地撲向假山下的池水,斜斜地爆開!

無數道水劍衝向躍在半空的吉岡清十郎,狠狠撞上了身子有些單薄的他。

這可不是尋常的水柱,勁力非凡!

「不妙!」吉岡清十郎的身子失去平衡,往後飛倒。

就在他的背快要撞上身後的假山時,武藏的刀來得更快。

龍捲風似地,吉岡清十郎的兩條腿「啪地」離開了身體。

一陣凌亂的水花,吉岡清十郎整個摔落在院子的大池子裡。

很快池子就紅了。

只如此單調的一刀,巨力萬釣地逆轉了戰局。

剛剛還在笑笑坐在房間裡欣賞武藏被虐殺的六個妓女,至此尖叫一鬨而散。

武藏很平靜,全然沒有勝利的喜悅。

吉岡清十郎也很平靜,他的眼睛甚至沒去尋找失去的兩隻腿飛到了哪。

浸在冰冷的池裡,加速了斷腿處的大失血,才幾個眨眼腰部以下就快沒感覺。

「吉岡清十郎,我問你,當今之世,誰是最強?」武藏舉起刀。

這是勝利者的權力。

吉岡清十郎覺得有些諷刺,以往自己殺人時總是快勝電光火石,根本不屑問對方任何問題。連問問敵人名字這種虛應了事的最後敬意也省了。

現在,卻是這個男人在質問自己。

「……柳生宗矩、夢想權之助。」吉岡清十郎說話的時候,嘴唇已經發麻。

武藏默默記下這兩個、必須進一步互砍才能幫助他成為天下無雙的男人。

「不過,比起名聲響徹雲霄的這兩人……都沒有我某日出遊,經過出雲山徑時,不意看見一名無名劍客對著群燕練劍,要來得印象深刻。」

吉岡清十郎有點頭暈。

比起瞭解眼前這個男人是怎麼鍛煉出,僅僅從父親口中提過的可怕刀氣,他更想在死前喝一口剛溫過的清酒,暖暖身子,好上路。

「對著群燕練劍?」

「我見到他的招式,立刻決定轉身就走,越遠越好……這是身為劍客的恥辱,但我還想留著命抱女人,劍客的驕傲?哼。」吉岡清十郎輕蔑地看著武藏,冷冷地說:「如果你繼續往前走,總有一天你會遇見他,然後死在他的劍下……」

武藏笑了。

「不可能的。」

「?」

「我的女人,她准許我成為天下無雙。」

「是嗎?」吉岡清十郎嗤之以鼻。

突然之間,吉岡清十郎打了個哆嗦。

好像有什麼東西帶著一點點的溫度,從剛剛那一口哆嗦中離開了清十郎。

不知怎地,武藏往後退了一步。

……有點頭暈目眩,差點跪了下去。

掌心有點異樣的灼熱,背嵴湧出瀑布般的冷汗。

吉岡清十郎只剩下孱弱的一口氣。

武藏放下刀。

「不殺了我永除後患嗎?」清十郎閉上眼睛。

……永除後患?

這是威震天下,吉岡一家最後的幽默嗎?

「好好回憶人生吧。」

同樣重傷的武藏轉身,用若無其事的神采說道:「下了地獄,告訴閻羅王你是被一個叫宮本武藏的男人殺死的。十年後,黃泉下的你不會感覺到一絲屈辱。」

那夜,京都洛外下松,一百名忿忿不平的吉岡門生伏擊了傷痕纍纍的武藏。

早晨,人們在城外發現一百條驚駭莫名的屍首,還有一條孤獨遠去的血跡。

歷史開始知道,有個名字一定會千古傳頌下來……

四下蛙鳴,小草屋前。

地上的火燒得柴枝畢剝叭響。

柔軟的笛聲稍歇,武藏將酒斟了一大碗。

「這次我出門,又打敗了一個非常厲害的傢伙。」

他滿足地喝了一大口,將碗遞給阿通。

「他很強嗎?」阿通也輕輕喝了一口。

「在我這裡留了一道疤痕呢。」武藏掀開衣服,露出精實的肌肉。

一道從胸口斜斜橫下、直至肋骨下方的新鮮疤痕。不只如此,還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刀傷,全都是同一把刀刻下來的。

從受傷到結痂的時間,就是武藏從京都慢慢走回小河邊的旅程。

阿通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順著那些還燙著的刀疤,檢視著,關心著。

「這次我學到了,光是依賴刀氣跟氣勢還不夠,我腳上的速度還得更快才行。」武藏接過碗,貪心地又喝了一大口:「還有砍出的角度,控刀的手腕精細度也很有意思,那傢伙只是瞬間調整了一下,我就沒辦法跟他刀碰刀,而是白白捱了一下,嘖嘖……他是個天才,我得用更多的練習去學會他本來就習以為常的技巧,真不公平,真的很不公平。」

然後武藏又說了很多。

交手瞬間應該怎麼佔據最佳的位置,如何用身法補足速度的不足,怎麼用地上的影子確認敵人來刀的方向,不可避免一定要挨刀時用身體的哪個部位承受、較能在瞬間發動反擊等等……

阿通似懂非懂。

只是看著那條可怕的刀疤,看得出神。

武藏好久沒有受到這麼讓她心疼的傷。

「武藏啊……」

「嗯?」

「你可曾透過向你下跪求饒的敵人?」

「一次也沒有。」

武藏看著吞噬柴枝的地火,唿吸著那原始而灼熱的空氣,說:「在決鬥時喪失性命也是意料之事,甚至是每一個追求極致武道的男人最好的死法。」

「倘若有人向你下跪求饒呢?」

武藏皺起眉頭,想了想,說:「我會在他膝蓋著地前,一刀結束他的性命,讓他光榮地用武士的身份死去。」

「原來是這樣。」

「怎麼了嗎?」

「我突然有種,害怕你會死去的感覺。」

以前沒有過的預感嗎?武藏沒有不安,反而將阿通纖細的身子摟得更緊。

真好啊,有人擔心自己是生是死。

雖然肯定會妨礙修行,在關鍵時刻有所眷戀,但……那又怎樣?

他喜歡此時此刻的感覺。

阿通的手指經過武藏身上疤痕的時候,武藏感覺到一股鼓脹的疼痛感。

這可是在激烈互砍時從未感覺到的深層疼痛。

「求饒很丟臉的嗎?」阿通幽幽說。

「我想都沒想過,那算什麼?要求饒的話,一開始就別走這條路。」

武藏斬釘截鐵。

能夠為了我,在快要失去生命的時候,跪著向敵人祈求苟活嗎?

阿通這麼想,可是卻不敢說。

當她越來越愛武藏時,她就知道,越不能阻礙這個男人去追尋他的夢想。

拿刀互砍才是這個男人的快樂。而自己,不過是這個男人尋求安慰的港口。

這樣也好。也很好。

躺在懷裡,阿通滿足地唿吸從武藏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臭味。

如果這種甜蜜能夠成為永恆,不知道該有多幸福。

「武藏啊……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阿通看著火光。

「要成為天下無雙!」武藏大叫:「一定!」

粗魯的吼聲,就連地上的柴火也怕得發起抖來。

「還有……另一個小小的約定呢。」

「啊?」

「……就是,輪迴到下一世的時候,要記得阿通的臉喔。」

「哈哈哈哈哈!沒問題的,到時候還請阿通多多指教。」

「不是開玩笑的。」阿通有點煩惱,小小的臉蛋揪成了一團:「我好怕武藏你忘了阿通的模樣,到時候茫茫人海的,找不到武藏,阿通一點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想幫武藏洗衣服、吹笛子,都沒有辦法……」

武藏很感動。

比起天下無雙——

想成為天下無雙的理由重要得太多。

武藏出去,又回來。

武藏出去,又回來。

出去,回來。

一次又一次,身上的傷口一下子多,一下子少。

「我上次練習的二刀流,在實戰裡果然非常有用啊!你看,像這樣,左右開弓,你應該看看那個鎖鏈鐮刀好手的表情!」

武藏指著額頭上的腫包,大唿好險卻又洋洋得意:「不過他也真厲害啊!差一點就死了!在上野回不來了!哈哈哈哈哈哈!」

阿通笑得東倒西歪。

「我的刀氣好像越來越有自己的意識了,連我的身體裡面也鑽得進去,跟寶藏院那些和尚教我的氣功有點相似的感覺,好希望可以從刀氣的生成裡領悟更多武學的奧秘啊……阿通,你覺得我應該去找個老師父修行嗎?我有好多問題都得不到解答啊……」

那幾天武藏滿嘴的煩惱憂愁,卻是一臉的快樂。

倒是阿通又想出了新的曲子。

「有的人明明就一點名氣也沒有,卻強的要命,知道平時都是怎麼練習的?像差點用奇妙『氣功』震掉我雙刀的山林野人,又像是跟我在飯館裡打架、用紙傘就可當作兵器的怪老頭。嗯嗯,這次我最大的收穫,就是不要因為名氣的響亮與否評斷一個人。」

武藏信誓旦旦,對著天空,幹掉一大碗的酒。

阿通看著武藏,也幹掉了一小碗的酒。

「那個吉岡清十郎曾經提過的夢想權之助果然有兩下子,他用的是棍,但他的棍法跟寶藏院那光頭和尚又不大一樣了,你看……這裡、這裡,跟這裡,是骨頭斷掉又癒合起來的痕跡,雖然我有刀氣護身,骨頭還是斷掉了。」

武藏展示著身上的新傷痕,任阿通摸來摸去。

他一直都很喜歡如此帶著撫慰的觸控。

「常常聽到敵人一邊出招,一邊在那邊亂吼亂叫的。阿通,我也蠻想要幫招式取名字,這樣比較有氣勢,喝啊喝啊的,感覺有名字的招式會比較強!」

「這樣好啊,這樣很有武學大師的風範喔。」

「嘿嘿,那要取什麼好呢?總之要有一點統一性,你覺得用老虎怎麼樣?」

「用龍好了,龍會飛,比較厲害。」

「這樣啊!怪不好意思的,龍耶!」

武藏與阿通,當天晚上就幫所有的招式起了名字。

「上個月我在美濃遇到一個也會使用刀氣的高手,我不知道該不該殺他,因為看起來他好像才剛剛領悟了刀氣不久,還會繼續變強的樣子……可我在猶豫的時候,竟然不小心就把他給殺了,唉……贏得有點不快樂。」

武藏有點愁苦,看著插在地上的刀影。

阿通靜靜地洗衣服,一邊想像著武藏的心情。

「這次我在越前做武者修行時,遇到了很奇怪的人,他們十之八九是妖怪,竟然在夜裡吃喝活人的血!他們的動作很快,很像野獸,卻用人的語言說話,有的還會使刀!他們發現我在偷看他們,便主動攻擊我,但我一下子就把他們統統殺掉了,說起來也沒什麼了不起。倒是他們的血聞起來跟一般人的血不大一樣,好古怪的感覺……為什麼我可以嗅得出差別呢?我也說不上來。」

武藏走來走去,一下子抓頭,一下子踢了一下土。

阿通張大嘴巴聽著,這是多麼恐怖的故事。

「我又聽說了一次,那個對著燕群練劍的高手的事,傳說他可以拔刀斬殺天空飛行的燕子,而且還是刀不回鞘、單一刀來回斬殺,很多人不相信,但我很清楚,他一定也是個領悟出刀氣的高手……如果吉岡清十郎當時看到的景象就是那個無名高手練習用刀氣斬殺燕子,那,他不只比我早一步進入刀氣的境界,而且,他的刀氣範圍還大大超越了我!」

武藏有點興奮,對著瀑布亂砍一通。

沒有人比阿通更高興了,她最喜歡看到武藏興致勃勃的樣子。

「記得三個月前我回來時提到的那些吸血怪物嗎?這次我到但馬找人挑戰,沒找到該找的人,卻在山谷裡遇到了更多這種吸血怪物,他們非常地強,比上一次遇到的還要厲害太多了。嘿嘿,不過我也更厲害了,只受了一點傷就把他們殺得一乾二淨。怪的是,我一邊喝酒一邊等到天亮繼續趕路時,太陽一出來,那些怪物的屍體竟然燒了起來,還發出很噁心的氣味……噁!」

武藏瞪著阿通,然後用更恐怖的語氣渲染他跟怪物對決的過程。

阿通聽得一愣一愣,緊抓著衣角。

其實哪有什麼對決,根本就是武藏一面倒地屠殺那些見不得光的怪物。

「那個應該比我強的男人原來叫佐佐木小次郎,據說他是個天才,修行沿途都一直聽見他的名字呢。嗯,真是羨慕。比起他,我聽到關於自己的評價都不大好,比如瘋子啦、野獸啦、狂人啦、著魔的武藏啦,其實只有我知道,這條路上哪有什麼真正的天才,就算是天才,也是很辛苦拿命在賭才能變強啊……」

武藏說話的模樣,就好像跟遠方素未謀面的佐佐木小次郎是多年好友一樣。

笑笑的阿通將剛剛煮好的熱茶,衝進冷掉的糙米飯裡。

「我這次出門砍人,聽說有三個專門幫人打造兵器的老人,他們的手藝獨步天下,各有特色,很多高手的兵器都是從他的手上鍛造出來的,你看,這已經是我用過的第幾十把刀了,上面的缺口多得像什麼似的。有機會,我也想找那些老人幫我造兩把刀,一長一短,長長久久陪我砍人。」

武藏拿著從敵人手上搶來的兵器,兵器上刻了一個武藏看不懂的符號。

阿通湊臉過去看,瞧兵器色澤隱隱不凡,不禁哇地發出了讚歎之聲。

那聲音,讓武藏下定決心無論如何要找到兵器大匠。

「你猜對了,我又遇到那些喬裝成人的吸血怪物了。那個晚上他們完全衝著我來,不多,十幾個人,不過這次他們全副武裝,全部都是一流高手,逼得我只好又變強了,全部都砍了個乾淨。第二個晚上他們又來了,換了一批人,我照殺不誤,第三個晚上又來,第四個晚上又來……有完沒完,我殺了整整十七個晚上!」

說得可怕,武藏的身上卻沒什麼新傷。

阿通裸身貼著武藏,一顆心撲通撲通地跳。

兩人繾綣。

牆角隨意放著兩把暗藏流光的新刀,上面發亮著魚眼記號。

武藏的旅行總是帶著傷痕與笑容回家。

到了後來,武藏能說的越來越少,身上也不再有傷。

他在湍急的河流上走來走去,拿著一根木棒隨意舞動。

此刻的武藏,光是用雙手斬出的刀氣就足以削開瀑布。

如果有尋常刀劍砍在他身上,也會給武藏體內的先天刀氣反震,立即斷折。

武藏在河面上瞎走,回憶著這些日子以來他所遇見過的敵手,用手上的木棒與過去的魅影對打。掄,刺,挑,砍,噼,橫,擋,撤,圓,破,摜。

起初精神還有些集中,到了後來卻有點漫不經心,隨意動作,放心而為。

那些過去的高手魅影一個一個出來,又一個一個再死一次。

在現在的自己看來,那些高手的破綻越來越明顯,攻破的方式可以千變萬化。

不,就算強攻對手不是破綻的強處,憑仗強大的膂力與勐烈的刀氣,照樣可以將對手的腦袋掀下。即使要跟吉岡清十郎比速度,也不見得輸給了他。

沒趣了。

真的好沒趣。

武藏煩悶,手中的木棒被刀氣迸散,隨風吹走。

又開始在河面上走過來走過去,有時突然將頭塞進沁涼的河水裡一動也不動。有時胡亂撈起沉重的河石,高高丟起,又重重接住,然後又開始走來走去。

阿通靜靜洗著衣服,看著武藏淨做些莫名其妙的事已大半天了。

「武藏……」阿通放下衣服,站了起來。

「嗯?」武藏把頭拔出水面。

「什麼事不開心了?」阿通歪著頭。

「我……會不會已經天下無敵了?」武藏皺眉,表情非常認真。

「那很好啊!」阿通笑笑。

「是嗎?」說完,武藏繼續將頭埋在水裡。

阿通覺得武藏煩惱的樣子好可愛。

如果她的男人真的天下無雙了,那她就安心了。再沒有人可以傷害她的男人。不過阿通也有點擔心,武藏失去了對戰鬥的熱忱後,那整天無精打采的樣子。

那樣,她寧願武藏活在危險的精彩裡。

讓所有不安的等待都留給她。

有天武藏坐在瀑布底下沉思,任傾盆大水從他的頭頂轟然撞下。

明明就有很多事還不大明白,模模煳煳的一團又一團的影子在眼前擋著,可是,已經沒有敵人可以讓他斬殺,從中獲得進一步的解答。

年紀輕輕的,能不繼續砍殺嗎?就這樣傻傻坐著假裝悟了道,可以嗎?可以嗎?

現在這種尋求頓悟的模樣,不該是等到自己老態龍鍾才該進入的境界嗎?

難道,自己應該將刀氣鍛鍊到,足以一刀斬斷一座山那種境界嗎?

有可能達到那樣的境界嗎?不,應該問,真的練到了那樣的境界有什麼用?難道有那麼厲害的敵人需要用到「一刀斷山」的力量嗎?

突然打了個噴嚏,體內的刀氣陡然膨脹,瀑布整個往四面八方狂射而去。

「……」武藏呆呆地看著手上的鼻涕。

抬頭,又看了看坐在遠方洗衣,突然淋了一身溼的阿通。

兩人對看,突然一齊哈哈大笑起來。

這麼愉快。

武藏甩身躍下,像一枝飛箭落在阿通面前。

「我想去找那個,唯一可能比我強的男人。」

那個名叫佐佐木小次郎的男人,比起武藏,是截然不同的生物。

同樣帶著一把刀周遊列國,佐佐木小次郎也同樣打敗了無數對手。

比起一邊流浪一邊大聲嚷嚷的武藏,佐佐木小次郎的來歷顯得非常神秘。

關於小次郎的傳說也很簡單,那就是一刀。

一刀就結束對決。

「只用一刀」四個字,建立了牢不可破的傳說。

見識過小次郎殺人神技的旁觀者,也無法仔細形容小次郎斬殺的奧秘,甚至連是用怎麼樣的姿勢拔出刀都講得支支吾吾。

只是尋常路人也就罷了,就連眼睜睜親睹師父被殺的劍派門生,對於小次郎出刀收刀的姿勢與體態,講法都彼此矛盾,亂七八糟。

他們僅僅能飽受震驚地說著:「就那麼一刀!」

斬殺的技巧記憶不能,但他們卻對小次郎懸佩的那把長刀印象深刻。

那把刀長達三尺二寸,比任何一個武士所使用的刀都還要更長,儘管小次郎身材修長,但長刀還是拖到了地上。他不需出手,這柄長刀的外觀就足以留下很多關於奇怪招式的想像空間。

兵法有云:「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

但要使用這麼長的刀非常不容易,這是常識。曾經有敵手為了侷限小次郎的長刀攻勢,將對決地點選定在茂盛的老竹林裡,想藉著堅韌又茂密的竹子讓小次郎的長刀反變成礙手礙腳的兵器,發揮不出該有的技巧。

這種幼稚的策略在決鬥開始的下一秒就被無情地攻破。

……就那麼一刀。

有人說佐佐木小次郎師承富田一派,但真正與富田一派有淵源的人都對小次郎半點不知,卻又因為謠言攀附而沾沾自喜。若有人問起,便若有其事地板著臉,說:「這是門內之事,不便說予旁人分曉。」

但真相沒有人知道。

小次郎的談吐不凡,似是書香人家。

但眉宇間卻藏著一股冷峻的威嚴,像是鷹。

鷹可不是宅邸人家可以豢養出來的勐禽。

而武藏是虎,負傷的虎。

相對於聲勢兇勐的宮本武藏,佐佐木小次郎輕描淡寫地斬出另一片紅色天空。

儘管步伐不同,但行走於同一條路,這兩個人遲早都得分出勝負。

有太多人想要藉小次郎的手斬掉武藏這頭兇獸,免得他到處咬人。

也有許多人站在武藏這邊,希望武藏能夠靠著爆發式努力的特質……那似乎是凡人勉可親近的,扳倒抬頭尚無法仰望的天才小次郎。

「那麼,就決鬥吧?」

武藏抬起頭,凝視著天空一片奇形怪狀的雲。

七天後,那片怪雲隨風流浪,流離到美濃。

小次郎站在山巔,遠遠地看著怪雲籠罩過來。

「是嗎?那就決鬥吧。」

小次郎莞爾,拔刀。

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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