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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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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只是充滿單向度的官方資料,艾希頓還是注意到,凱因斯在進入Z組織之後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充滿了「其他的可能性」。如果他在取得核心權力後,有心要將Z組織導向另一個方向,凱因斯有的是機會……大把大把的機會……

說是仲介和平,但這個世界已有微妙的平衡。

人類可以不需要Z組織。

血族也可以不需要Z組織。

但Z組織如此龐大,在其不斷獲取巨大的暴利下,就好像一個過度攝食的嬰兒,營養過剩至他成長所需的一百倍,如果沒有一個無比確切的方向,這個嬰兒將會自體爆炸。毀滅自己也殃及世界。

凱因斯可說是趁隙而入,在Z組織最需要方向的時候--給了一個巨大的夢。

只花了半年,博士論文就完成了七成。

艾希頓在論文中,鉅細靡遺地分析凱因斯因勢利導、借勢造勢的所有過程,將凱因斯做出關鍵決策時的世界局勢加以剖析,點出:如果凱因斯當時做了另一個決定,世界的局勢會如何往另一個可怕的方向傾斜過去。

乃至崩潰。

論文的結論想之當然:凱因斯在關鍵時刻,以其善良人格與聰明稟賦,加上無可抵擋的個人魅力,做出了一個又一個將世界導引向和平終局的關鍵決定。

論文沒有提到的是,當然了……

艾希頓寫著寫著論文,常常如此情不自禁笑了出來。

「如果凱因斯是那個酋長的話,這個世界一定很有趣吧,哈哈。」

聯合國透過了「世界歷史解密法」,三個月後,Z組織的批文終於下來了。

偕同兩百多位各國學者,艾希頓也同時獲准進入Z組織位於紐約曼哈頓的「凱因斯紀念大樓」,進行為期三個月的自由研究。期間,這兩百位學者專家與艾希頓得以自由取閱資料,食宿也完全由Z組織提供。

「凱因斯紀念大樓」原先是Z組織在紐約運籌帷幄的總部。

當年凱因斯交棒給Z組織下一代繼承者麥可·伯恩後,無事一身輕的他便到世界各地旅遊與演講,除外便是回到這裡整理資料,度過他的退休生活。

這個一代偉人過世後,此棟大樓便以凱因斯為名以茲紀念,現在也維持基本的事務運作,與保管組織過去所有資料卷宗的責任。

此大樓並非戒備森嚴的狀態,它改制的目的原本就是半開放給民眾,凱因斯當年的辦公室保持過去的狀態供人參觀,還有一間電影院每天八小時重複播放「改變世界的那雙手:凱因斯的一生」紀錄片提供民眾觀看。位於紐約的每一間中學都將這裡定為校外教學觀摩的必訪之地,外地遊客也常組團來此一遊。

另外一半不對外開放的空間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機密重地,有些是Z組織的辦公室,有些是提供各國學者在此進行相關學術研究的圖文影音資料庫,享譽全球的聯合國「人類歷史發展基金會」便是設立於此。

現在只要申請透過,就能進入一般民眾禁止參觀的區域。

艾希頓在這裡如魚得水。

說起來大概沒什麼人會相信,進哈佛大學前一度非常討厭凱因斯的艾希頓,走在這棟高達六十層的紀念大樓裡,就像走在自己家裡一樣。

這可不是形容詞。

艾希頓從第一天揹著大揹包來到凱因斯紀念大樓,一透過大門的警衛安檢,就好像回到了非常熟悉的地方,不需要指引就找到了販賣部,根本沒想過要看電梯裡的樓層索引就直覺地按下正確的數字,在浩繁如星的卷宗堆裡隨意走動,一停步,就發現自己已走到了想參考的資料前面。

或許是……或許是研究凱因斯研究得太入迷了吧?艾希頓也沒太在意。

一天又一天,艾希頓在這棟大樓裡,拿著通行證自由穿梭。

真正花在研究的時間很少,艾希頓認真把握這次珍貴的機會,在迷宮似塞滿十層樓的資料庫裡盡情瀏覽他所想要享受的一切,包括千年來Z組織的種種前身組織、Z組織過去藉著戰爭所幹過的亂七八糟勾當、歷屆領袖的身家背景、Z組織未完成的武器研究,以及Z組織所蒐集的關於人類政府不斷隱瞞血族存在的歷史內情。

最有趣的是,在血族社會崩盤、Z組織協同聯合國部隊進駐日本後,近乎抄家似進入血族地下皇城所發現的諸多秘辛……

「天啊,天啊天啊天啊……原來有樂眠七棺那種東西?」艾希頓震驚不已:「如果當年血族開啟了所有傳說中的樂眠七棺,或許歷史就會有一點不一樣!」

宮本武藏?安倍晴明?八岐大蛇?

服部半藏?源義經?平教經?弁慶?

現在那些珍貴的石棺不是遭到了致命的破壞,就是被沉進了海底深溝。

要是他們仍在世上,一定不會接受解藥,那他們會怎麼與人類政府對抗呢?

艾希頓坐在地上,翻閱那些昏暗的地下皇城照片。

幾千年來在地底被屠戮的人類屍骸。運送活人血貨的鐵軌車。模擬日出日落聊以慰藉的日光長廊。血族試圖融合勐獸與血族戰士的人體研究,以及上千具因此報廢的畸型屍體。東京十一豺裡虎鯊合成人與橫綱的真人標本。

太美了。

深深的感激,艾希頓充滿了深深的感激。

為自己沒有因為歷史變得太無聊了而放棄這一條學者之路,深深地感激。

三個月一晃眼就到了。

身形削瘦的艾希頓,極捨不得離開這麼瘋狂的聖地,每天都花十六個小時待在不見天日的資料庫裡。這裡翻一下,那裡看一看,津津有味。

巧合?終於,在研究申請期限截止前兩天,艾希頓意外在檔案室R32區發現了「讓人嚇到尿褲子的好東西」。

--第三種人類計劃。

怎麼會有那麼奇怪的想法啊?

這個古怪計劃原先的概念,是由大名鼎鼎的杜克博士早期於國際秘警署內部所提出的非正式論文中,短短半頁的內文附註所提及。

大意是,如果人類可以透過基因手術徹底改造自身的話,將有能力承受一種稱為「類銀」的防治劑,可以預防牙管毒素的感染,當然也能因此防止血族的咬擊。

第三種人類?

「哈哈哈哈哈,真的去幹的話,不知道會多有趣啊!」艾希頓樂不可支。

僅僅是短短的半頁,就令艾希頓瘋狂地接著尋找相關的資料。

這裡「基因科學基礎研究區」沒有。

那裡「血族相關研究檔案匯整區」沒有。

「爭議企劃處理區」、「計劃延宕後續處理卷宗」、「創意提案區」、「過渡研究與經費再議區」……統統都沒有。

「不,不可能的……林道學一直強調,Z組織在基因研究的領域上領先了全世界更少二十年以上,真要實現第三種人類計劃,一定不會有問題的……」艾希頓瘋狂地在各資料部門來回尋找,口中不斷喃喃自語。

「就算只是暗地裡偷偷地幹,一定會留下一點蛛絲馬跡吧?」

「換了計劃名稱?對,一定是,太聳動會被盯上的……」

「研究經費一定很可觀吧,會計賬冊上說不定可以查到可疑的資金流向?」

無法判斷在裡頭待了多久,沒有吃東西,也沒有喝水,期間只匆匆上了兩次廁所,一股腦又鑽進了陳舊檔案庫。再找不到第三種人類相關的資料可就麻煩了,學者專家眾多,想重新申請進來研究至少要等十個月。

十個月!

不知不覺,也不曉得是否超過了大樓關門的時間,天花板上明亮的燈光熄滅了,只剩下資料架上的藍色燈管悠悠閃爍,空調系統也停止了運作。

滿身大汗的艾希頓還是在裡頭拼命找啊找的,不曾想過要放棄。

或許是太累了,缺乏睡眠與水,血糖也嚴重不足,艾希頓的精神狀態已有些歇斯底里。他像是漫無目的、卻又中邪似地邁開步伐,口中低聲咒罵著研究期限根本不夠之類的東西。

雙眼中滿是血絲的艾希頓,感覺雙手手掌燥熱了起來。

「……這是血糖不足的關係嗎?現在幾點了?」艾希頓甩了甩手,繼續前行。

沒想到艾希頓的雙手越來越熱,熱到發痛,到了後來簡直就像是將雙手直接放在瓦斯爐上燒烤一樣,手掌掌心出現異常的灼熱。

怎麼搞的?以前從沒有過這種感覺啊?這麼深刻的燒灼,不像是幻覺!

縱使還是想優先找到寶貴的資料,但那股灼熱越來越兇悍,雖然沒有真的冒煙,甚至也沒有紅腫,卻有一種血管裡的血液全都瀕臨沸點的暴烈感,好幾次都讓艾希頓痛到想跪下來打滾。

艾希頓在昏暗的燈光下奔跑了起來,他不得不快步尋找廁所,開啟冷水快衝一下他的雙手,否則那股強烈的痛楚就會立刻將他的雙手燒離身體。

原本在這棟紀念大樓裡如魚得水的艾希頓,現在怎麼找,就是找不到廁所,也找不到飲水機,他越是焦急,越是無法冷靜判斷自己的位置,連大樓部門索引圖都找不到半張……

「警衛!警衛!」

「有人在嗎?救命啊!我的手……」

「監視器在哪裡!快!再不快點我的手就……」

越來越不對勁了。

別說廁所,艾希頓連上下樓梯的步行道都找不到,高自己身高兩倍的巨大檔案櫃遮蔽了視線,直線往前走,遇到的岔路一點印象都沒有,凱因斯紀念大樓的樓層面積的確佔地很大,但絕對沒有大到連每天浸淫其中的艾希頓都陷入錯亂的地步啊!

意識已經被……被侵入?艾希頓生出這麼可笑的念頭。

難道是剛剛翻閱的資料上有毒?Z組織預先在特定秘密的檔案上塗了毒藥,沒想到那些秘密資料卻沒有妥善藏起,被自己給找到並翻閱?如果是,那肯定就是那一頁關於第三種人類的神秘檔案了吧?

艾希頓胡思亂想,竭力剋制痛昏過去的生物保護本能。

就在艾希頓兩腿終於承受不住、雙膝跪倒的那一瞬間,灼熱感消失了。

狠狠咬住的上下排牙齒也鬆了。

一點都不存在,一滴滴火焰也沒剩下,兩隻手掌好端端連線在自己的手腕上。唯一能證明那股灼熱感曾侵襲艾希頓的薄弱證據,便是他溼透了全身上下的冷汗。

依舊喘著氣,艾希頓抬起頭,眼前出現一道玻璃門。

「……」

玻璃門沒什麼特別,倒是上面有一道尋常可見的電子號碼鎖。

艾希頓不加思索,伸手便按。

手指答答答答,連續在塑膠材質的按鈕上按了好長一串號碼。

喀。

嚓。

玻璃門毫無驚奇地開啟了。

艾希頓這才有點錯愕……

為什麼自己想都沒想便伸手按了密碼?

又,為什麼自己知道密碼是什麼?

以上那兩個問題,比起第三個問題,實在是小巫見大巫。

--剛剛自己輸入的那一組號碼,是什麼!

玻璃門後暈開了一陣柔和的光,顯示後方是一間兩坪見方的窄小房間。

進去?或是不進去?

對艾希頓來說根本不構成選項,他滿懷興奮地踏了進去,不料這房間開始下沉,速度越來越快,原來是一座隱密的私人電梯。

天啊,先不管自己是如何神乎其技知道玻璃門的密碼,這座電梯造得如此神秘,一定可以直達某個關於Z組織的機密重地。

一窺這龐大組織的秘境,禍福難料,說不定還有生命危險,但如果放棄了這次機會,自己往後的人生就算是通通白活了。

一念及此,艾希頓的嘴角微微上揚起來。

這古怪的電梯,下沉了約有一分鐘,才緩緩停了下來。

登。

電梯門開了,迎接艾希頓的是一間中學教室大小的「會議室」。

燈漸進地亮了,空間慢慢地暖了起來。

沒有任何人在等著艾希頓。

沒有一點機密的感覺,這裡甚至沒有一本書,沒有一張資料光碟。

艾希頓原是該驚訝他所見的一切,來個目瞪口呆之類的表情。

但更令人驚訝,艾希頓彷彿有一種預感,眼前這一切是那麼地理所當然。

當艾希頓的眼睛適應了這房間裡的光線與空無一物的佈置後,從天花板與牆角等八個角度同時射出了淡藍色的投影光束,仔細一看,原來有微型投影機正在運轉。

投影光束交織成了一個全世界再熟悉不過的影像。

「好久不見了,熟悉我的另一個……全然陌生的我。」

白髮蒼蒼的凱因斯,微笑。

面對凱因斯的立體影像,艾希頓只是自然而然地坐在地上。

凱因斯的投影竟然也跟著坐了下來,反而像是在模仿眼前的孩子似地。

「我是凱因斯,全世界都知道我的名字,你自然也不例外,是吧?」

「是。」艾希頓回答。

「如果你能看到這個預錄影像,表示你真的在命運的驅使下來到了這裡,何其神奇。你幾歲了呢?叫什麼名字?是男?是女?我不知道。只知道你既然來到了這裡,對即將發生的一切也應該擁有理解的能力。畢竟,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可沒這個自信。」艾希頓開玩笑回答。

「或許你覺得沒自信,但,我請中國術士朋友在這一層樓裡佈置了奇門遁甲,就算是一支拿著最新座標定位器材的特種部隊走進這裡,也不可能找到那一扇玻璃門,你能穿越重重的機關佈置來到玻璃門前,甚至……按對了你也說不出所以然的二十六位數字密碼,除了強大的命運,你能提出更好的解釋嗎?」

「不能。」

「不能,所以這是一個關於命運的故事。」

「……」

「我年輕的時候,跟隨外交官父親輾轉世界各地旅行,因緣際會在埃及遇見了一個來自東方的奇人。這個奇人告訴我,他觀察了我好長一陣子,覺得我是一個同時擁有善良心智與偉大志向的人,他決定送給我一個珍奇命運--我將因此珍奇命運開拓我的人生,也將擁有影響改變這個世界的機會。」

「命運也有送的嗎?」艾希頓託著下巴。

「起先我以為那人是個瘋子,也不以為意,只是讓父親作東請了他一頓飯。多年以後,我的所見所聞已豐富到足以相信一切不可思議之事,而一連串發生在我身上的不凡際遇,也讓我漸漸想起來那段前塵往事。說不定,那個奇人所說的是真的。」

「唔……」

「於是,我動用Z組織的情報力量,想將當年那一位奇人找出來。Z組織失敗了。但那位奇人察覺到了我在找他,他便反過來找我。那天,他無聲無息地突破戒備森嚴的警衛隊,來到我的身邊,要我再請他吃一頓飯。」

「無聲無息啊……豈不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刺客?」

「他告訴我,他是一個獵命師,承襲東方古老傳統的奇幻術師,能夠自由操縱他人的命運,而這種能夠隨法術移動的命運,又叫作『命格』。命格分成好幾百種,各有不同的特性,當年他送給我的命格叫『鳳凰展翅』,善加利用的話,命格將引領我開創世界的新局。」

「竟然還有這種事啊。」

「這位獵命師說,他很高興當年送了此命格給我,我果然在世界最大的地下組織取得了最巨大的權力,因而免除了一場足以危及所有人類生存的戰爭,將這個世界導引向和平的境地。我也很高興,沒有辜負我身上的命格之力。那夜我們相談甚歡。」

「……」

「又過了許多年,我很自責。」

「?」艾希頓打量著表情沉痛的凱因斯。

「我低估了人類對血族的恐懼。當逆轉牙管毒素的解藥誕生的時候,我比誰都要高興,但,當我看見解藥變成人類壓迫血族的工具,當『種族大一統和平公約』侵入各國憲法,當Z組織的一百萬臺武裝型解藥護理車出現在世界各地……這何嘗不是一種種族滅絕主義?」

「可是這一段歷史還滿好玩的。」

「你也覺得很可悲吧?血族果然開始反抗了。那些戰士反抗的歷史,有一半都被Z組織與世界政府連手掩蓋起來,透過媒體傳達給民眾的僅僅是汙名化血族的部分。我雖然位居Z組織的權力核心,但這個世界的風起雲湧,Z組織後來的變化,已不是我所能掌控,每次我想公開反對對血族的種族壓迫政策,卻被『那些人』擋了下來。」

「不勝唏噓啊,偉人。」

「我曾經推動過世界,過去世界的確被我推動了,如今,我卻無力使它推轉向更好的方向。不得不承認,我做出了錯誤的判斷。也許和平降臨了,但那絕非充滿自由精神的光明和平,而是一種集體冷血的恐怖沉默。」

「什麼光明什麼和平?當年是該讓血族放手戰鬥,一鼓作氣把對方打爛。」

「獵命師彷彿聽見了我巨大的內疚,再度出現了。這一次,我央求他換掉我身上的『鳳凰展翅』命格,取而代之,給我再一次重生改變世界的命格。」

「?」

「那便是天底下最珍貴的,奇命中的絕頂奇命,『王應許的逆轉生』。」

發著藍光的凱因斯用手指著正前方,正好戳中了艾希頓的鼻尖。

「嗯嗯?」艾希頓的身子微微向後。

「每個人在死亡後都會投胎轉世,或許是一種保護機制,每個人都不可能儲存前世的記憶,一切重新開始。只有在極稀奇的情況下,人會擁有前一世殘缺的記憶,這種稀奇的例外正證明了靈魂的存在。」凱因斯緩緩地說:「有些前世靈魂會在特殊的條件下傳遞給後世記憶,已非常罕見,如果靈魂逆向傳遞記憶,則是萬兆中無一的情況。」

「聽不懂。」

「你猜得不錯,你就是我的下一世轉生。」

「……我是你,凱因斯?」

「『王應許的逆轉生』命格,能將我,以及我投胎轉世後的『新我』強力聯絡起來,但這不代表我的記憶將會傳達給新我,而是,給予新我一個機會,將新我的記憶逆向傳送給--還在人世的我。」

「越聽越迷煳了,你有把我的智商給估計進去嗎?」

「你會到這裡來,全都是因為命格聯絡起前世今生的關係。以何種身份我就不知道了,軍人?老師?學者?運動員?警察?甚至是罪犯都有可能。幾歲來也不知道,或許你現在還是一箇中學生也不一定,老人也沒關係。總之命力強大,你一定會經過種種過程與巧合來這個房間,啟動這一段我預先錄好的影片。沒錯吧?」

「沒錯,種種過程。」艾希頓忍不住點點頭。

「當然,我也不知道你會叫什麼名字。但,如果你發現我所創造出來的歷史,經過了更多年後,已經令這個世界陷於更深的苦難,只要你下定決心,你的記憶將透過你的靈魂逆向傳送給我,讓還在世的我擁有我尚未領略的資訊,與新我的靈魂。也就是--你的靈魂將在我的身體裡逆向重生。」

「太……太不可思議了吧!」

「你就是我,我是不會欺騙我自己的。老實說,你的靈魂、你的記憶會有多少比例傳送回來我這一世,我不知道,你的靈魂傳送給我的時候,我是從嬰兒時期重生,還是從掌權Z組織之後才收到你的靈魂訊息,我也一無所知,甚至我的自主性是不是會受到你靈魂傳送的威脅,我也無從得知真相。」

「這種事……未免也太……」

「靈魂逆向轉生後,這個世界的時空會如何改變?你的轉生會不會創造出另一個平行時空,我當然也不知道。也有可能,因為我的所作所為改變了,會影響到你的再一次誕生也說不定,一切都是冒險。」

「未免也太……天啊天啊,竟然讓我遇到這麼厲害的事……」

「但,如果你認為重新來過一定比現在的世界還要好,請你務必承受這樣的風險。我對自己很有自信,給我一次改變世界的新機會,我一定會讓血族擁有平等的生存權,同時擁有尊嚴,也同時擁有和平。」

凱因斯說完這一段,許久沒有說一句話,只是低頭深思。

艾希頓也無話可說,抱頭抓發,整個人興奮得發抖。

這一對前世今生,一老一少,正用最奇異的方式彼此默默地交流著。

「下一個我,在我死去這麼多年後,這個世界究竟變成什麼樣了呢?」

凱因斯緩緩開口,語氣慈祥。

艾希頓抓下一把頭髮,激動地看著凱因斯。

「我,你只有一個小時可以思考這個問題。」凱因斯凝視著前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艾希頓被這一句話給逗笑了。

這個世界,原來是被我自己搞得那麼無聊啊!

「如果你覺得今天的世界非常美好,雖有小瑕疵,但這不過就是人類無法完美的天性使然的話,那麼,孩子,儘管走出去,昂首闊步地走出去。我所做的,也正是你曾經所做的,你的驕傲是我的榮幸。」

「我想吐。」

「相反地,如果你覺得這個世界充滿了不公義,充滿了邪惡與壓迫,就閉上你的眼睛,在這裡好好睡上一覺--等你再一次醒來,你的靈魂將穿越時空,與你的前生同化,我們並肩將歷史修改到正確的軌道上。」

凱因斯語畢,電梯門重新開啟。

畢竟是「靈魂雙生的同一個人」,艾希頓明白了這個安排:如果不想陪「上一個自己」大玩靈魂重整的時光倒流遊戲,就趁現在走回電梯,回到地面上的大樓某層,當一個前途似錦的準歷史學家。

但如果想改變歷史,就乖乖待在房間裡。

環顧四方,艾希頓看到這房間的地上、牆上與天花板上都用細細的刻紋佈置了很多看不懂的奇怪文字與圖案,直覺一想,肯定是與上一世的自己心有靈犀……這些牆壁都被施了威力強大的咒語,將在一個小時後快速增幅艾希頓體內的命格「王應許的逆轉生」

靈魂的逆傳送一啟動,屆時想逃都來不及!

但是……

逃?

「一個小時實在是太久啦!」

艾希頓大笑,聲嘶力竭地大笑:「我根本就是迫不及待啊!」

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啊,這個年輕的準歷史學家爽得快尿褲子了。

當年自己的確是犯了錯,犯了大錯,唯一一件做對的事便是:質疑自己。

艾希頓再不想錯過以全世界當作戰鬥舞臺的機會。

誰比較強,誰比較弱,他絕對不會再白痴地錯過一次!

所有的強弱遊戲都要玩個夠!

每一個歷史抉擇都要審慎評估後再用惡作劇的心態引爆!

「我,我相信下一個我。」預錄的凱因斯張開雙臂,憐惜地看著艾希頓。

「你,真無聊。」

艾希頓舒舒服服躺在地板的咒文上:「不過沒關係,等等我就幫你矯正。」

咒文一震,奇妙的光芒隱隱若現。

闔上眼睛。

此生此世,再見了……再見了……

下一次睜開眼睛,至少要記住那一個偉大的瘋狂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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