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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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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就是不停的戰鬥>之章

「敵人的身份,真是讓人好奇呢。」TS.1409.beta胸口喘伏不已。

「我覺得沒有很厲害啦,啦啦啦啦啦啦。」優香驕傲地笑著,模樣好可愛。

「越來越有趣了。」大鳳爪笑。

無道的身上突然散發出一股剛烈之氣,示意全場安靜,但已經被撩動起來的數萬血族的沸騰情緒,再也無法壓抑。無道大喝了兩聲,競技場卻還是議論紛紛,雜音不斷。

無道轉頭,頗有深意地看著牙丸傷心。

「……」牙丸傷心慢慢從入口甬道走進場內,輕輕一躍。

這位名動天下的十一豺之首,一腳踏著牆垣,借力往上,又是高高一縱。

牙丸傷心的身形凝立在競技場半空,右手若有似無搭在刀把上。

無數脖子高高仰起,張口結舌。

「空之拔刀。」

牙丸傷心的手彷彿動了一下,然後緩緩躍落。

全場登時鴉雀無聲。

「在這種非常時期,禁衛軍的命令就是皇城作戰的最高標準,所有血族支部、人類組織,都要依照禁衛軍的指示行動。違者立殺不赦。」無道鋼鐵鏗鏘的聲音。

三十幾個觀眾,不分人類血族,突然裂成一道狂亂爆炸的血紅。

刀氣破壞的「痕跡」至少有十五公尺之長。自始至終,這一刀俐落到所有可稱暴力的元素全都消隱無蹤,只剩下突然的死亡。

牙丸傷心低著頭,慢慢走出競技場,留下無限肅殺。

「無道這個人,真能遵守天皇真正的指示?」

牙丸傷心離去時,心中不禁懷疑這點。但,眼前也只能暗中觀察了。

白響哼了一聲,彎身對坐在前面的白刑,悄聲說:「看樣子無道是想趁機會集權於一人之手,混蛋。我們應該通知其他人,立刻組成議會控制局面。」

「你當演卡通片啊?無道有的是時間。」白刑笑笑,不置可否。

無道掃了唯二出席的兩位白氏貴族一眼,繼續說道:「東京十一豺,代表的是絕對的武力,絕對壓迫性的暴力。在這種危難時期,真正能夠驗證這一點的,正是敵人自己。」

十名參賽者瞇起眼睛,這麼說的意思是……

「而透過淘汰賽的這十位勇士,將成為對抗敵人的第一線。限期七天,哪兩個勇士獲得的軍功最大,就能贏得『任意獵殺』的資格,成為新東京十一豺的成員。」無道說完,左手舉起,競技場再度陷入沸騰的情緒。

莉卡深唿吸。正合我意。不在競技場裡戰鬥的話……

這幾天的烏拉拉相當疲累。

一向很有主張的哥哥不在身邊,個性懶逸的烏拉拉常常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如何去做,要規劃出明確的生活對烏拉拉來說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尤其烏拉拉照樣花費許多時間在練習吉他上。

哥哥當初是怎麼跟他說的?

烏霆殲不過就是用手按住烏拉拉的額頭,將「天醫無縫」灌進他的體內,拋下一句:「變強,變得比現在一百倍強,然後你會找到我。」

然後烏霆殲就扔下重傷無力的烏拉拉,走了。

烏霆殲走後,烏拉拉起初滿腔熱血地鍛鍊自己的力量。

模仿著漫畫《刃牙》中主角自我催眠特訓的情節,烏拉拉找了許多人煙稀少的地方與假想的敵人不斷搏鬥,將幾種基本的咒術、獵命術靈活運用到極限。假想中的敵人主要是尤麗,烏拉拉此生遇過最強的對手。

但在高度花費腦力的虛擬假想戰中,烏拉拉一次都沒有打敗尤麗。

一次也沒有。

「為什麼會這樣呢?」烏拉拉躺在河邊破碎的亂石陣中,幾近虛脫地看著浮雲。

不管是用大明咒突襲尤麗的視覺,或是用火炎咒壓制尤麗的動作,甚至是採取當初與尤麗在地下鐵中的決戰策略:「不斷奪取對方的命格」加上「瘋狂強塞爛命給對方」,都沒能奏效。

最後烏拉拉一定會被想像中的虛擬尤麗給殺死。

尤麗的獵命速度並不在烏拉拉之下,對大風咒的熟稔足以應付烏拉拉多種咒術的搭配攻擊.體術就更不必說了,擁有J老頭特製三叉戟的尤麗,每一個招式都充滿了危險的意念,招與招之間的縫隙,都是刺探對手的冷峻陷阱。與尤麗近身戰,就像是肥老鼠對上毒蛇。

烏拉拉無法複製一次地鐵中的慘勝。

於是半年後,烏拉拉得到一個堅定的結論:「待在哥哥身邊,才能變強。」

是啊,自己的個性太過依賴,太容易放鬆,更無法在失卻明確意義的戰鬥中自我強大。如果哥哥在身邊,一定可以點破自己許多不足,或者更簡單的,直接對鳥拉拉做出種種荒謬的要求,然後奇蹟似地,烏拉拉終究都會筋疲力竭地辦到。

「哥真是太笨了,放我一個人可不行。」烏拉拉摸著睡在他肚子上的紳士。

完全辜負了,烏霆殲要烏拉拉從獨立中訓練自己堅強的心意。

烏拉拉開始旅行。先是跑到從小長大的黑龍江,跑到戰鬥氣息的上海,跑到痛苦滿溢的香港,將自己與哥哥從前踏過的路線再走一次,希望能夠找到哥哥。最後。烏拉拉只好提前來到終點站。

血族的大本營,東京。回到這幾天相當疲累的烏拉拉。

烏拉拉在逐漸摸清哥哥恐怖的「變強策略」後,開始在東京尋覓暴爛的命格,打算來個守株待兔。這個策略就跟鎖木等獵命師一開始的行動準則如出一轍。

於是烏拉拉同時監控身掛劣命的三個宿主:「窮鎖」、「兇手大拇指」、「囫圇吞棗」,一刻不敢鬆懈。然而哥哥始終都沒有現身。

倒是紳士告訴烏拉拉,東京其他地區的劣命逐一消失,而且殞命的速度越來越快。烏拉拉判斷,以劣命消失的速度,即使是行動力超強的哥哥也不可能辦到,肯定是其他來到東京狩獵他們兄弟的獵命師們,正在進行的「爭食劣命」的防堵活動。

領悟這一點後,烏拉拉陷入難以忍受的矛盾。哥哥踏上走火人魔的路,即使得以成功殺進皇城,哥哥也不再是哥哥。而是一頭窮兇惡極的獸。

但比起哥哥成為獸,獵命師殺死哥哥的荒謬,他更無法接受。

入夜後,吸血鬼的數量明顯增加,眼神充滿警戒,令烏拉拉不禁揣測哥哥的安危。為什麼那些獵命師不來找自己?為什麼就是針對哥哥一人?是因為哥哥身上撩亂不安的氣容易成為顯眼的目標,還是怯懦的自己對其他的獵命師來說還有剩餘價值?

烏拉拉焦躁地來回守候在三個劣命宿主週遭,與紳士合作監控。精神上的壓力與矛盾壓垮了烏拉拉的臉。

久等未果,烏拉拉轉個念頭,乾脆先搜尋「千軍萬馬」新宿主的下落。如果可以找到「千軍萬馬」,的新主人,說不定就能得到一個可靠的夥伴。說不定。

但卻同樣一無所獲。

這就非常奇怪了。

烏拉拉對每個「過手」過的命格都有很高的熟悉感,尤其是哥哥曾倚重甚深的「幹軍萬馬」,如果還在同樣一個城市,烏拉拉絕對可以靠著機率格命格的幫助,加上與紳士共同建立的第六感,在四十八小時內找到「千軍萬馬」。

除非,那個渾身惡臭的炒栗子大漢離開了東京。

或是,「千軍萬馬」落入了別的獵命師手裡。

「長老護法團?」一想到這個可能,烏拉拉的眉頭就更無法紓解了。

烏拉拉原本是個很暢快的人,一旦陷入不適合他的憂鬱情緒裡,就會像慣於自由的鯨魚闖進沙漠,只能痛苦擺動在蒸蒸發燙的烈日曝曬中。這些負面的變化不禁讓懂事的紳士擔心起來。

兩天前,烏拉拉又回到神谷任職夜班的漫畫租書店,睡覺。

連續睡了兩天。

「怪怪的,不對勁。一定快要發生什麼事了。」烏拉拉遠遠從血族的低語交談中,得知東京已經進入了血族的特殊警戒時期。

在這種特殊的氛圍下,烏拉拉借宿的小寺廟已經無法收留陌生人。不僅如此,深夜警車巡邏的頻率格外頻繁,城市的監視器多了五分之一,而且還在逐漸增加中。在這種高度發展的現代城市中,要避開所有監視器的可能性趨近於零,唯一不引起吸血鬼注意的方式就是,低調。低調才是王道。

漫畫店二樓,冷氣下,一陣複雜的氣流過。

腳底下的紳士機警地抬頭,烏拉拉睡眼惺忪地在沙發上睜開眼睛。

狩拿著一本色情漫畫跟一桶炸雞,站在烏拉拉麵前。

「暫時離開東京吧。」狩正色,忠告。

「謝謝你的好意,但我出現在這裡的理由還沒消失。」烏拉拉揉揉眼睛,紳士卻繼續趴下去睡它的。

……狩這胖子,又更肥了。這樣毫無節制地吃下去.遲早又會吃出個什麼亂七八糟的爛能力。烏拉拉抓抓頭,又打了個呵欠。

「我們已經知道你們的身份了。很快,就會出現你應付不了的角色。」狩塞了塊雞翅在嘴裡,發出喀喀喀的骨頭脆裂聲。

「嗯。」烏拉拉點點頭,伸懶腰。

他想起了那個沒說幾句話就被狩吃進肚子裡的不知名獵命師。實力的差距,果然嚴重影響到認識彼此存在的機會。

「嗯?」狩皺起眉頭。

狩並非將烏拉拉當作一個「欠了個人情債尚未還清的傢伙」,而是一個「扭轉他人生的特殊存在」,所以狩才會站在烏拉拉麵前,認真地給予忠告。如果烏拉拉不領情,狩很清楚後果。

「你會死。」狩瞪眼。明明就可以避免的事,如果硬要發生,毫不值得。

「每個人都會。」烏拉拉迴避,很期待對話就此結束。

哎,為什麼不是可愛的神谷叫我起床,而是這頭死肥豬……烏拉拉心中嘀咕。

「太快死的話,就不能做你原本想做的事。雖然我對你想做什麼不感興趣……總是有一些蠢蛋自以為可以在這個城市裡幹些不討好的勾當。咕嚕。」狩將咬碎的骨頭連著肉沫一併吞進肚裡。

「如果我接受你的建議避開風頭,你心裡會好過些吧?」烏拉拉勉強笑道:「但越是危險,我留在東京的理由就越強。說起來真的是很糟糕,你該不會以為我是那種活得很不痛快,死掉比賴活好的那種人吧?」

「不是。」狩有點難堪的表情,皺眉道:「我們知道你們還有一群同伴,前晚從海上坐船靠岸東京。他們自以為行蹤隱密,但再怎麼樣隱藏,還是騙不過雷達跟衛星拍攝,到了陸地,還有更多的……」

「前天晚上!」烏拉拉衝口說出。除了長老護法團,沒有別的答案了。

但長老護法團如果真想隱藏行蹤,那些可笑的儀器根本就發現不了他們。如果暴露了行蹤,唯一的解釋就是,長老護法團根本沒有隱匿行程的必要。

的確。沒有必要。

如果就如傳說中形容的那樣……

「但那些跟你一樣所謂的獵命師,下場只有一個,不管是不是都和你懷抱一樣的目的。烏拉拉,你走吧,我沒有辦法安排什麼離開海岸線的小船,或是什麼秘密地道。但我相信只要你想走的話,離開這個充滿敵意的地方對你不會是難事。」狩瞇起眼睛,丟出自己的手機。

烏拉拉接住。手機螢幕上面,是自己模煳的相片。喔喔。

狩淡淡說:「你的樣子已經是東京最顯眼的標靶。我們對用類銀下毒的兇手,有上百種你從沒聽過的殘酷刑罰。」又塞了塊雞脖子進嘴,喀喀喀咬了起來。

「例如?」烏拉拉將手機丟回給狩。

「電擊乳頭,直到乳頭燒焦起火為止。」狩義瞇起眼睛。

「那我還是早點離開東京好了。」烏拉拉哈哈一笑,拍拍紳士的背。

當然不是這樣。但也該到了出去走一走活動筋骨的時間。現在走下去,應該可以遇見剛剛上班的神谷?那倒是個結束對話的好理由。

烏拉拉起身下樓,紳士搖頭晃腦地站起,跟在主人後頭,不時往後張望。

狩吃著那桶炸雞,翻著色情漫畫,胖大的身軀塞滿了整張沙發,彷彿再多幾公斤,這張沙發就會硬生生垮下去似的。

狩看著空蕩蕩的樓梯。

快逃吧。

烏拉拉走到一樓,精神一振。

綁著馬尾的神谷果然在櫃檯後,低頭看書。

紳士細細喵了一聲,烏拉拉看著它。

紳士抖抖身子,舔著自己的尾巴,俏皮的眼神好像是在說:「傻瓜,快使用命格吧!這不就是你的拿手好戲嗎?增加戀愛的好運氣喔!」

烏拉拉失笑,搖搖頭。雖然這個提議實在是很誘人。

但就因為自己是個掌握命格奇術的獵命師,要樂透便樂透,要名模則名模,所以應該更能體會人與人之間「純粹情感」的珍貴性。

如果情人之間倚賴的,只不過是一條「大月老的紅線」,那麼愛情這兩個字,又真有什麼意義?最後情人相信的只不過是命運的羈絆,而不是彼此深刻相偎的情感。

如果兄弟的生死義氣,可以輕易被莫名其妙的命運所操縱變質,而解決這種變質的可能,居然是尋找更好的命格,而不是意志堅定的並肩齊進?未免也太辜負了老天爺賜與的,絲毫不下「命運」的另一樣東西。

情感。

人不是命運的容器。至少,我不是。烏拉拉向紳士微笑,紳士搖著尾巴。

烏拉拉走到櫃檯前,翻著陳列在新書區的一排漫畫。安達充、井上雄彥、鳥山明、谷古實、尾田榮一郎、浦澤直樹,這些漫畫家就像是所有跨世代的人生記憶,強韌地以各種節奏穿梭存在。

「這幾天我遇到了一些挫折,心情不太好,可以陪我說說話麼?」烏拉拉開口,趴在兩本書的縫隙後看著神谷清秀的臉龐。

神谷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的數學課本。

「上次我的手著火那件事,真的是相當感謝,多虧有你的幫忙。」烏拉拉笑,這個笑容帶著點睡在沙發上的疲倦後座力。

神谷沒有回應,咬著鉛筆末端的紅色橡皮擦。

這個動作代表什麼?她有在聽我說話麼?是矜持嗎?還是覺得我窮極無聊?烏拉拉暗暗好笑。自己懂得一萬種應敵之道,但卻無法斷定眼前女孩的心思。

「想跟我的貓玩嗎?喏。」烏拉拉抱起紳士,紳士擠出一個可愛的笑。

「……」

「它叫紳士,很喜歡吃沾海苔粉的薯條,黑色的,超酷。」

「……」

「玩過籤運機嗎?我最近抽了一支怪籤,說我會被殺到跑沒路,哈,最近的籤運機真的很要不得,老是打打殺殺的。」

「……」

「嘿,我的口音有沒有一點奇怪?其實你多半猜到了,我不是日本人,所以日文有些不靈光也是很合乎邏輯的。」

「……」

「你看起來好像很希望靜一靜?要考試了嗎?」烏拉拉搔搔頭。

「……」

「題外話。我最近惹上了一點麻煩,大概不能常跑這裡了,免得血噴來噴去噴到你身上,大家以後見面不好意思。但我還是會在東京流浪,有機會的話,我還想彈吉他給你聽哩。雖然這年頭彈吉他追女孩子的招數,好像已經俗爛到不行,不過我寫了首歌,超熱血的,你聽了也不會覺得我是在跟你告白。」烏拉拉越說越飛到外太空。

神谷突然站了起來,臉漲紅,看著烏拉拉。

神谷沒有說話,但那種咄咄逼人的眼神氣勢,竟令烏拉拉一整個愣住,無法動彈。

「……」神谷瞪著烏拉拉,雙手伸出。

一本書。《你不可不知的人體自燃》,亞洲神秘學研究協會獨立出版,封面是一個全身著火、從高樓窗戶亂叫跳下的男人。

「送我的嗎?」烏拉拉忍住爆笑出來的衝動,恭恭敬敬接過。

「……」神谷坐下,低頭看書,不再理會烏拉拉。

神谷耳根子紅透,然後是脖子,最後是清麗的臉龐。熟悉週遭氣流變化的烏拉拉,明顯感應到神谷的體溫在剛剛的半分鐘內,急促地上升了零點五度。

戀愛的訊號?

「我會好好看完的。」烏拉拉笑笑,強掩心中的興奮,轉身離開漫畫租書店。

剛入夜,東京地底的通勤電車上,是日本上班族文化的縮影。

塞著耳機每分每秒都不放棄喧鬧音樂的嘻哈族+裙子高到令人窒息的一0九髒辣妹+攤開產經報紙推著眼鏡的禿頭中年男+愣頭愣腦背誦英文字典的書蟲+聚精會神勐按掌上型電玩的中學生+昏昏欲睡的平胸長髮OL+……=氣味紛雜擁擠的電車密室。

一個蓬頭垢面的落腮鬍男人,穿著從紙箱族。那裡撿來的鬆垮衣褲,坐在一名禿頭肥佬旁。

落腮鬍男人的衣褲上還沾著油漆色塊與垢痕,還有一股奇怪的酸味,那是衣褲原先主人人生邁向腐敗的氣息。但他不在意。

跟變強無關的事物,落腮鬍男人都視之無物。

落腮鬍男人蒼白的臉孔底下,流動著淡淡亮紅色的光澤。那是落腮鬍男人細胞正逐漸活絡、復甦的徵象。豎耳傾聽,彷彿可以聽見血族的夜細胞正在膨脹的嘶嘶聲。

落腮鬍男人的手中拿著一份新聞雜誌,裡頭的用詞與圖片同樣教他驚奇。一個世紀之差,這城市轉變得太劇烈,根本就屬於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中東回教部落戰爭的新聞圖片裡,一個全副武裝的人體炸彈客,舉著聳動的標語供記者拍照,肩上懸掛新式烏茲衝鋒鎗。

落腮鬍男人摸著下腹,回憶令他大吃一驚的「兵器」。

嘆,所謂的槍不就是那種裝填火藥後,從鐵管子裡噴出鉛丸的可笑東西嗎?倚靠那種不像樣的東西,怎麼可能變強?

但一想到同樣叫做槍的東西.在自己還未來得及眨眼的時候,已經將滾燙的金屬彈丸噴進肚子,腸子一下子就流出來了,落腮鬍男人就不禁皺起眉頭。當時錯愕的感覺遠大過於痛覺,因為神經還未完全恢復靈敏。

緊接著的,就是從一顆鐵丸子裡釋出的轟然巨響,除了四散的破碎割片外,那巨響完全讓自己的耳朵聾掉,喪失平衡。

再來就是頭暈目眩中,從後捅進自己腰椎的冰冷刀刃。

是啊,刀刃。

那狠狠侵入體內,旋轉攪動的刀刃,反而讓自己在瞬間找回戰鬥的熟悉感,引爆了某種原始的、大幹一場的本能。

等到真正感覺到眼淚都會擠出來的痛時,落腮鬍男人的雙手已沾滿驚恐的鮮血,全身都佈滿了冒著血煙的彈孔。

這個世界,已經到了兵器超越武術的境地了嗎?

自己能活過來,靠的全是血族的特殊體質,而非登峰造極的武術,如果還在身為人類時的模樣,肯定是死翻了。然而,真正的技藝不就是無論如何都應該在卑劣的條件下還能獲勝的東西嗎?

後來被送到醫療室接受手術,落腮鬍男人整個腦子都在想這件事情。如果這世界有了這些可怕的兵器,自己還會被提前放出來,顯然有某種東西還凌駕在這些兵器之上,構成無法解決的難題。

一想到這裡,武藏就感到熱血沸騰。

「很抱歉,時間緊迫,用了最激烈的方式幫你找回戰鬥的本能。我想這也是方便你認識這個世界轉變的最快方式。」當時的無道坐在手術檯旁,看著醫官用鑷子從落腮鬍男人的身體內夾出一顆顆沾著黏稠血絲的變形子彈。

「……」

「雖然曾經是你的手下敗將,但,我現在已是地下皇城禁衛軍的軍團長,兼任特別事件處理組的組長。將你釋放出來雖是牙丸傷心的建議,但你的行動我必須完全負責。」

落腮鬍男人開始感到不耐,看著醫官將自己的肚子快速縫合,還用奇異的灼熱光線修補受傷的痕跡。真了不起,這技術。

「這次主動請你出棺,我並不抱太多的期待,畢竟你會惹出的麻煩,可能大到我們必須要用武力脅迫你躺回樂眠七棺的地步。但,至少請你聽進幾句話……」無道繼續用他一貫的冰冷官腔念道。

當天晚上,儘管還未復原,落腮鬍男人就扯開身上的管線,靠著鬼扯般的第六感離開錯綜複雜的地底世界,來到久未謀面的京都城。

京都城?已經進化成令人眼花繚亂的大怪物。

是的,而這個落腮鬍男人,就是如雷貫耳的東瀛劍聖。

宮本武藏。

我們親愛的宮本武藏先生,一出棺就飽嘗了一百個精壯人類的血液,所以根本沒有餓肚子的問題。撇開肚子,武藏對向平凡人動手這種事也感興致缺缺。

搭上這班JR山手線的通勤電車前,武藏在地下街胡亂遊蕩,在還未搞懂新世界怎麼運作的情況下,武藏只有到處東摸西看,用好奇心旁敲側擊另一個世紀的京都城。

武藏先是在運動用品店的沙發上,目不轉睛地看著NBA籃球明星廣告一個小時,在地下道的街頭藝人旁看魔術表演兩小時,然後在吉野家吃了三碗大號的牛肉飯,在舊書攤買了幾本過期雜誌。靠的全是不怒自發的威嚴付的帳。

而現在,身處擁擠的通勤電車的一角,武藏深覺這世界在「人的生活節奏」的變化上,遠比兵器的進化還要奇特,而「人性」也出現了極度慾望化的浮面現象。

例如,坐在武藏旁邊的禿頭大叔,正偷偷將手伸進背對著他們的女中學生的裙子裡,以溫吞又顫抖的速度,緩緩貼向女中學生的屁股。這個動作令武藏駭然。

女中學生果然一震。

「……」沒有意外,武藏嗅到了女中學生身上的焦躁難堪,以及壓抑的憤怒。

但女中學生沒有反抗,這就令武藏匪夷所思起來。

嘻嘻。於是禿頭大叔索性滿足地揉擰了起來,女中學生稚嫩的屁股頓時成為禿頭大叔的掌中玩物,積著黑色汙垢的指甲,刮刮,搔搔,磨磨,蹭蹭,恣意試探女中學生的忍耐底線。

就像諾曼底搶灘登陸,每一寸推進都是絕地逢生的藝術。太躁進,女中學生就會瞬間崩潰大叫,這位禿頭色狼也就會被送進警察局裡,在牢裡被雞姦到每次大便都得見血。若是裹指不前,那就像看A片卻不手淫一樣,毫無意義可言。

進退之間的鹹溼節奏,是每一個淫魔終生修習的課題。

此時段的電車異常擁擠,高漲的荷爾蒙在角落裡持續瀰漫,伴隨著的是女中學生的憤怒顫抖。禿頭大叔的手指,終於扒開女中學生內褲,摳挖著溼溼滑滑的地帶。

女中學生抓著吊環的手,已因過度用力呈現缺氧的醬紫色。哆嗦的身體,僵硬的臉色,緊咬著牙。不知是在醞釀痛哭,還是醞釀要大叫色狼。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女中學生逐漸失卻她的立場……如果不舒服,為什麼不一開始就扯開喉嚨叫嚷呢?

禿頭大叔興奮地確信,繼續這樣搞下去,女中學生會在羞愧與極度憤怒的情況下,以無奈的立姿達到毀滅性的高潮。從此女中學生將在往後的人生,只要在做愛的過程裡身體一接近高潮,就會想起今日被性騷擾的恥辱,進而冰冷地中斷。扭曲。痛哭。

手指惡意十足地撥攪著。

「?」武藏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

畢竟,這或許是新世界常有的人情互動?如果不是,為什麼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還是沒有人出面干預?就連女中學生自己也只是苦苦忍住不敢動作不是?

坐在武藏另一邊的中年上班族,褲襠漸漸隆起,隆起,邪惡地唿應禿頭大叔的性騷擾動作。

該怎麼做?還是什麼都不應該做?

武藏發覺一個掛著耳機的男孩,正狐疑地看著他,那充滿疑問的眼神讓武藏感到很不自在。混蛋東西。武藏決定在下一站就下車。避開不知道該怎麼做的狀況似乎才是明智的選擇。

反正,這件事跟變強也沒有關係。

武藏的瞳孔突然縮小。

輕熘熘地,一隻黑貓停在武藏的腳邊。

一個約莫二十初歲的大男孩,揹著一把藍色吉他在擁擠的電車中踉蹌前行,吉他柄搖搖晃晃的,幾乎掃到每一個被說抱歉的乘客的臉。正當乘客對這樣的推擠感到嫌惡時,大男孩突然一個不平衡,往禿頭大叔的身邊輕輕一撞。

禿頭大叔突然愣住了,那隻原本正蹂躪著女中學生的髒手,突然僵滯不動。

「……」禿頭大叔滿臉困惑,似乎不解自己的髒手怎麼會黏在陌生女孩的屁屁上。

掏空,被掏空了——武藏心想。

「色狼!」被性騷擾的女中學生突然回頭,唰地一巴掌,熱辣辣地將禿頭大叔轟了個眼淚直流。女中學生一個大發作,又是連續好幾巴掌,打得禿頭大叔幾乎睜不開眼,卻連辯解也無力發出。

然後是整個電車的如雷掌聲。

電車靠站,禿頭男子趁著女中學生沒有唿叫警察,羞慚地匆匆下車逃逸。

武藏的瞳子L縮成一個小黑點,久久無法回復。

他轉頭,看著潮來潮去的月臺。JR池袋站。

下車的人潮裡,包括剛剛那個不小心碰了禿頭大叔一下的大男孩。至於停在武藏腳邊的黑貓,則一熘煙跟在大男孩的腳邊,忽地鑽進牛仔褲管躲著。

剛剛,那個大男孩變了個把戲……雖然看不出是做了什麼手腳,但肯定是從那個禿頭大叔身上,拽走了什麼東西,那禿頭大叔才會像洩了氣的牛皮袋,整個精神瞬間乾癟。

黑貓……黑貓啊……除了任務,武藏想起了一件懸疑的往事。

巖流島。

「『電車痴漢』這種破爛命格,怎麼動不動就會遇到?日本人真的需要反省一下,為什麼這種髒兮兮的命格會滿地開花。」烏拉拉自言自語。然後深唿吸,偷偷往後一瞥。

果然,那雙炙熱的眼睛也隔著電車玻璃打量著他。

蓬頭垢面的底下,是銳不可擋的英姿煥發。

「原來,他就是無道口中的獵命師。」武藏瞇起眼睛,整個人這才真正醒了。電車喀喀一震,機輪緩緩發動。

「……」烏拉拉目送那雙炙熱的眼睛離去。

有種比「斬鐵」更強的命格,棲息在那傢伙身上。

不論是否是血族,那傢伙都強得要命。

強得要命。

但這傢伙原本可以大大方方衝開玻璃跳下月臺追殺自己,卻沒有這麼做。

他只是用火焰一般的眼神凝視著自己,當作一個蒼勁的開場白。

「喵。」紳士的小腦袋探出領口,憂心忡忡。

「知道啦,我會閃得遠遠的。」烏拉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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