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終不再糾結，當務之急，還是先聯絡一下失散的二人。

  “喏，你的黃瓜，趕緊聯絡一下夏哥。”

  陽春砂接過黃瓜，抿嘴道：“那個……既然已經被打散，你又何必再去找他們？”

  “要不就我們兩個，組成一個小隊吧？”

  “找個僻靜無爭鬥的地方，只接一些簡單的快遞任務，自由自在，豈不美哉？”

  吳終搖搖頭，說實話，他想過這樣悠哉的日子。

  但也知曉，這不可能的。

  鬼神之事沒有解決，就如同懸在頭頂的劍，哪有安生日子過？

  而且他必然有一天，要回去找外公，不管是灰熘熘的回去，還是平等得到尊重，也總歸是要有個交代的，不可能自由自在光想美事。

  “不用說了，咱們這樣的人，沒這個資格。”

  “至少我，沒有這個資格，不管是為了解決鬼神，還是回報夏哥對我的投資，我都沒有擺爛的理由。”

  “我能感受出來，遇到夏哥是一種幸運，他能給我的起跑線，已經很高很高了。”

  “過去的我沒得選，但現在，我想當個大人物。”

  最後一句話，吳終的語氣異常堅定。

  陽春砂怔住，隨後悵然點頭：“好……好吧……你說得對，我其實也猜到，我總有一日會捲入風波，不可能一直那麼安生的。”

  “七年沒被捲入，說起來也真是奇蹟……但好日子，終歸會到頭的啊。”

  “那個，你說你放跑了葫蘆，那你的情報豈不是還暴露出去了？這簡直更糟糕了。”

  吳終嘆息：“葫蘆知道不多，但還是要趕緊聯絡夏哥，好好商量一下接下來該怎麼辦。”

  陽春砂不再多言，馬上握著黃瓜唿叫無盡夏。

  過了一會她就開口跟夏恆交流，果然，夏恆沒事，他甚至連傷都沒受。

  反倒是松茸、葫蘆全軍覆沒，都被985給抓了，這些是夏恆臨走前親眼所見。

  “葫蘆被抓了？”吳終後怕，還好他當時沒有深追，也沒回去找夏恆，而是直接熘了。

  陽春砂轉述夏恆的話：“難為你們跑掉了，洛易在你那裡吧？”

  吳終愕然，讓陽春砂轉述：“沒有啊，他不是跟你一起中幻術了嗎？”

  夏恆明顯也愣住了，半晌才回答：“我不是讓他留下來保護你嗎？你不是被洛易帶著逃掉的嗎？”

  吳終更驚訝了：“哈？你讓他保護我？他直接中了幻術去支援你了啊。”

  夏恆傳達道：“他中個屁的幻術，他有見聞色，松茸的幻術是騙不過他的。”

  見聞色？吳終眨巴眼。

  好嘛，洛易真有霸氣啊？

  吳終想起來，洛易開車的時候，講到跟蹤者的望氣術時，提到什麼‘我如黑夜裡螢火蟲般出眾的，那無法掩蓋的霸氣’。

  原來真有見聞色霸氣。

  “他沒中幻術？”吳終狂撓頭。

  雙方又交流了幾句，將發生的事都一五一十講了。

  最後一對帳，夏恆氣笑了：“他假裝中幻術去支援我時，是不是沒有影子？”

  吳終回憶了一下，說道：“我沒注意，他沖去支援你的時候，我急得喊他，看他背影確實有點違和感。”

  “你當時感覺到的違和，應該是沒看到他腳下的影子……”夏恆解釋道。

  吳終驚道：“啊？人沒有影子？這是他的能力嗎？”

  夏恆讓陽春砂轉述：“他是‘黑影君’，他的影子就是他的永久分身，可以分離本體行動，還能瞬間互換位置。”

  “唉，你們喊兩嗓子，他一定在你附近……這死洛易，我讓他保護你，他竟探究你的能力，還一下都不露面。”

  吳終驚奇，連忙一喊。

  “洛爺！你在嗎？”

  一嗓子下去，周圍並無動靜。

  他再喊大聲，四方驚起飛禽走獸，還是沒有人。

  就在他奇怪，夏恆會不會搞錯了的時候。

  突然在遠處的眾多樹木陰影裡，沖出來一坨人形黑影，從老遠處剛剛趕到的。

  有點像是動畫片裡的兇手‘黑影君’一樣的玩意兒，就這麼走了出來。

  黑影人完全融入了環境陰影裡，若非此刻主動現身，根本看不出來。

  “洛……洛爺？”吳終瞪眼。

  他能看出來，這影子的形象，手上是夾了根菸的。

  果然下一秒，那黑影唰得一下，就變成了洛易。

  洛易叼著根菸笑道：“跑得真快啊，有一會兒沒跟你，你就跑不見了。”

  吳終鬱悶道：“不是，你一直跟著我的啊？”

  “我在跟人拼命的時候，你也在？你就看著啊？”

  洛易也有點不好意思，訕笑道：“你那不是挺厲害的嗎？”

  “我看你也不需要我幫忙啊。”

  吳終深吸一口氣：“我哪裡不需要幫忙了？我一直渴望有個人來幫我一下好嗎？”

  “安心啦，我有分寸。”洛易一臉無辜：“其實我好幾次想現身救你，可你沒給我這個機會啊，小子，你竟然贏了……”

  吳終指著他：“哦，合著怪我贏了咯？”

  洛易說道：“這都怪老夏，是他讓我不要幫你太多，保你沒事就行，讓你積攢點經驗。”

  吳終嘴角抽搐：“你這是不幫我太多嗎？你是一點也沒幫啊！”

  “我太厲害沒讓你有這個機會？怎麼沒有機會啊？我多少次陷入絕境啊……德彪甚至都要死了，脖子都斷了！”

  他心裡知曉，洛易其實就是想探究他的特性，夏恆沒跟洛易說太多，而洛易就利用這次機會，故意讓他獨自面對，觀察他的特性。

  洛易嗦了嗦嘴角的口水：“瘋血族沒那麼容易死，像她那種情況，脖子斷了，也能堅持一分鐘不死透。”

  “你就更別說了，你從頭到尾，也沒受過緻命傷啊。”

  吳終更激動了：“怎麼沒有？飛蓬內力灌注我的時候，我真的感覺到死亡了。”

    洛易歪頭：“他內力灌注你？”

  吳終一怔，發現他竟然不知道這事。

  “你剛才說有一段沒跟我，是什麼時候？”

  洛易聳聳肩：“我看你利用初代特質，絕處逢生之後，就知道你沒事了，沒怎麼關注你了。”

  吳終說道：“可是飛蓬又來了啊，而我當時傷勢沒好。”

  洛易攤手道：“我知道他來了，但他不比你慘？好傢伙，你那肛中劍看得老子心裡一涼。”

  “你當時已經知曉自己是初代，並且發現了初代的機制，現場有陽春砂和一個老太太供你刷精神病，你但凡有點腦子也不會輸的。”

  “夏恆太不夠意思了，竟然不告訴我你有心靈抗拒類效應。難怪他那麼迫切想要我傳你瘋血，你與瘋血族的確是絕配。”

  吳終追問：“所以你看到德彪來助我後，你就走了？你幹嘛去了？”

  洛易咧嘴：“我幹嘛去了？當然是985來了呀。”

  “先頭部隊也是從蓉城方向過來的，所以先到老夏那邊。”

  “而我本體也在那，老夏若是逼急了一個瞬移就能跑，我沒那麼輕易，須得確保影子在一個安全的地方，然後與本體互換位置。”

  “之後再操控影子，逃離現場。”

  “我的影子雖然可以無視很多種攻擊，但精神力是可以傷害到我的，而985來的人中有精神力者，我不得不防。”

  “等我徹底跑掉，回過神來，發現現場早就打完，你已經不在村子裡。”

  “得虧我有見聞色，搜尋了一番，就找到你的腳印，跟著你到這裡，你小子跑得真快，我才跟上。”

  吳終面色肅然，原來如此。

  洛易也只看到前半段戰鬥，自己最後到底怎麼贏的，他並未關注到底……應付985去了。

  而這期間，自己剛好完成最後的翻盤，吞了飛蓬的內力，又依靠老奶奶的病恢復傷勢，格殺崖柏，最後追擊飛蓬離開了村子。

  “腳印……我有在注意沿途掩蓋啊……”

  洛易說道：“呵呵，人走過之處，再怎麼小心，也必然留下痕跡和氣味。”

  “我都能跟上你，更別說有無敵追蹤犬的985部隊了，你這點道行還太糙。”

  “不過放心，你的行蹤我沿路已經全部清除了，後面不會有追兵。”

  吳終心頭凜然。

  是啊，那個無敵追蹤犬，985是有這個的，當初追了自己好幾個山頭，怎麼都甩不掉。

  其實光靠他，哪逃得脫985的追蹤？

  他實則依舊算是洛易幫他逃掉的，否則現在定是已經被985追上。

  “原來如此……那還是多謝洛爺了，沒有你，我也走不掉。”吳終老實道謝。

  洛易擺擺手：“沒什麼，小事爾！”

  “我受老夏所託來幫忙，他是欠我一個大人情的。”

  “只是我沒想到，你的鬼神印記竟然有那麼多效應，喂，那個盾牌是什麼？你能創造衍生物？”

  吳終隨口道：“是的，按照夏哥的說法，我加持的盾牌會是軟無敵，所以德彪的三重羅生門，也被我祝福，因為中間的鬼面視窗也算盾牌。”

  洛易摸著下巴：“有意思，所以你的特性，是與盾牌有關，難怪，你還有心靈抗拒類效應……其實是有一面心靈護盾對吧？”

  “嘿，你的鬼神印記，莫非是一個盾型的紋身或者標誌？”

  吳終搖頭：“我身上沒有紋身，沒有標記。”

  “是麼……”洛易不置可否，招招手：“誒，盾牌給我玩玩。”

  吳終將盾牌直接拋給他，然而半空中，上面的破碎之處就被風壓刮掉了。

  到了洛易手裡再一震，直接稀爛散落。

  “啊？不是軟無敵嗎？”洛易愕然。

  吳終歪頭道：“呃，我自己能摧毀它，只是除我之外的人摧毀不了。”

  “上面已經充滿裂紋，我這一拋，算是我在發力攻擊，所以它就碎了。沒事，我再給你造個。”

  他去砍樹，同時心裡暗想。

  洛易雖然關注自己良久，但也只看出表象。

  知曉鬼神印記賦予它心靈堅壁、不可癒合、強制禁言等效應。

  但也跟崖柏他們一樣，認為這是鬼神印記賦予的。

  不，也不一定。只不過鬼神印記是已知他身上唯一有名字的災異物，口語上說這些是印記的能力，和說這些是他吳終本人的能力，語境是一回事。

  “誒不用了，你這麼濫用特性的嗎？”

  “你怎麼敢確定，功能這麼多的鬼神印記只有抽你生命力這一個代價？”

  洛易拒絕了吳終再造一個給他玩玩的提議，表示不要隨隨便便用特性。

  吳終愣了一下：“確實，那幫鬼神鬼知道還有什麼代價等著我，誰說得準呢……”

  “受教了，洛爺，我不到生死關頭，不會濫用了。”

  洛易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而吳終則心中微動。

  他信了，他信了！

  自己絕望之際忽悠崖柏時編的代價，崖柏信了，以至於讓自己有機會初擁對方。

  卻沒想到暗中觀察的洛易，也信了。

  是了，其實從旁觀者視角，這個代價是很合理的，因為夏恆確實不惜血本，很迫切地讓他成為瘋血族。

  自己那套‘為了抵抗這個代價，所以才需要瘋血族的生命力’，對應了夏恆的行為。

  這些人之所以會信，不是信他吳終，而是信夏恆的行為背後必有邏輯。哪怕其實動機不是這個，但沒人有上帝視角。

  “唯有事實可以騙過人。”吳終心中呢喃。

  正如夏恆教過他的一樣，在災異圈混，最可信的只有事實。

  在推測災異物特性時，都得基於事實去判斷和發散思維。

  而這反過來，人也就很容易被‘事實’所誤導。所以編故事，也必須儘可能圍繞事實來做文章。

  ……

   p.s：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