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救一救她”

  李德的話讓V陷入短暫的沉默，他摩挲著手中的酒杯，最終開口道：“說實在的，李德，我不想評價你的想法，如果真能帶人離開，我也不會非要解決百靈鳥，她畢竟是委託人，而我沒有殺委託人的習慣。”

  話雖如此，V心裡仍存著猶豫。

  這份猶豫源於知曉百靈鳥的威脅後——任誰面對一顆人形核彈都難免忌憚，更何況現在有機會提前解除這個威脅。

  V倒不是說在意的是什麼‘百靈鳥的命也是命’，雖然他不願對委託人下手，但此刻困擾他的是另一個問題：一個傭兵本不該考慮的問題。

  如果新美國重新掌控百靈鳥，會發生什麼？可話說回來，即便沒有百靈鳥，新美國就不會再造出第二個、第三個嗎？

  “我只是覺得，李德，有些事我們得想清楚。”V沉聲道。

  “我知道。”李德看穿了V的心思，搖頭道：“我也很震驚如果可能，回去後我會試著勸阻邁爾斯總統，這種事一旦曝光，足以讓新美國萬劫不復，更別說繼續研究但看總統當時的態度”他苦笑一下，“我只能希望他們真的只造出了小宋這一個。”

  “這種冒險的事情，一個就已經足夠誇張了。”

  V也搖了搖頭，選擇暫時放下這件事，畢竟現在和漢森談判這種事都八字沒一撇呢，還是關心下更加重要的事情為好。

  他詢問著已經檢視起來了百靈鳥發來字母的李德：“百靈鳥說了什麼，那串東西看著就像是某種暗碼，應該是你們聯情局的某種密碼吧。”

  “不是聯情局的。”

  李德神情有些疲憊的伸出手按住鼻樑兩側揉了揉：

  “這是我傳給小宋的密碼.小宋進入聯情局的時候是我帶的，在那時候我就教給了她這個，看來她學得很出色，當初作為入門的小玩意到現在都還沒有忘記忘記，這是專門發給我看的她知道我會救她。”

  “你是說百靈鳥還是你帶的徒弟？”V挑了挑眉毛，“難怪你這麼上心，不過看這架勢，你們平時感情也沒多深啊，非得等到這種時候才想起來聯絡你。”

  “這些年我一直待在夜之城，”李德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在聯情局的檔案裡，我早就是個死人了.”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而且當初正是小宋親手把我的情報送出去，讓我去送死的。”

  “什麼？！”V勐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你是說百靈鳥——宋昭美當初出賣了你，結果你現在還想著救她？”

  “那不是她的本意，我知道她也沒有辦法。”李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酒杯，“這是上面的命令，為了掩護其他特工躲藏.在留在夜之城的同僚們眼裡，我才是那個叛徒。”

  “操”V揉了揉太陽穴，“我他媽都快被繞暈了，不過大概聽明白了：上面讓百靈鳥賣了你，你還背了黑鍋，現在有事了，邁爾斯和聯情局一句話，你又乖乖跑回來賣命？”

  V的眼神變得古怪起來，“你這.”

  “我沒死成。”李德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上面安排了可以安全治療的地方，我受傷後得到了治療，這都是計劃的一部分沒什麼好抱怨的。”

  “這還他媽沒什麼好抱怨的？”V的聲音要不是顧忌著旁邊的賓客，差點沒忍住提高了幾度，“傷到需要治療.你的身上都需要治療，怕是當時差點就交代了吧？就這你還願意給新美國賣命”

  V搖搖頭：“可能因為我是在惡土長大的，反正我是理解不了。”   

  “這是停戰協議的條件。”李德的目光投向遠處，“邁爾斯她必須給荒坂足夠的誠意，其他人員都安全撤離了，我也活下來了.這只是工作的一部分，V，我知道你理解不了，但這就是特工的宿命。”

  “我只是覺得你不值當，李德。”

  V注視著這個中年特工。

  比起那個總讓他覺得不對勁的羅莎琳德-邁爾斯，李德身上那種特工特有的冷硬之下，還藏著幾分難得的實誠，而這種實誠是V能感受到的真摯，這和羅莎琳德那種雖然做得很好，但是關鍵時刻卻能直接劃清界限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只有和李德接觸過才能明白，為什麼當初卡爾提起和李德共事的經歷時，會說這是個‘不讓人討厭，甚至值得欣賞’的傢伙。

  正是和李德接觸過，V才能感受到李德的性格。

  一個忠誠於國家，卻又重情重義的人，確實很難讓人討厭。

  只是他所效忠的這個國家，或者說這個國家的當權者們，未免也太.V在心裡嘆了口氣。

  那些在總統辦公室裡做出的決定，那些冠冕堂皇的‘國家利益’，就像一臺上好了發條的機器，冷酷地碾過每一個像李德這樣的人。

  可能對於國家高層的決策者而言，像是李德這樣子的特工，哪怕是王牌特工，也只是犧牲的一種衡量吧。

  V很難對國家層面的事情做出什麼評判，畢竟他也不是坐那個位置的人，但是他真的為自己所接觸的李德而感到不值。

  就是一種明明知道他心甘情願，他在自願犯傻，但是就是看著這個人實在是不錯，有些惋惜他的感覺。

  李德能感受到V的這種惋惜，說實在，他也十分欣賞V，就像是欣賞V的同伴卡爾一樣，V和卡爾兩個人都讓李德能感受到他們的真心和真誠，那是在整個夜之城，乃至整個世界都少有的感情，他也能理解V為自己感覺不值，但是

  他是特工，是一名愛國者，他真的.願意如此。

  “你知道嗎，”V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有時候我真希望你能像其他特工那樣混蛋一點，至少那樣我不用看著一個好人往火坑裡跳。”

  “也許等我退休後，就能輕鬆些吧，現在，還算不上跳坑呢”

  李德已經完成了字母密碼的破解。

  百靈鳥發來的資訊就只有這麼一條意思。

  “我要死了.救救我，救我的辦法在虎爪幫座位旁邊的無人沙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