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成肉在烤網上蜷縮起焦棕色的邊緣，焦脆的表皮微微隆起，像被火舌舔舐過的酥皮，廉價醬料在高溫下沸騰，鼓起細密的氣泡，如同暗紅的岩漿在肉縫間翻滾、咕嘟，直至每一絲纖維都浸透了濃郁的甜鹹。

  卡爾用鐵夾輕輕一挑，肉塊便順從地躍起，邊緣還掛著晶瑩的油脂，在半空拉出細長的金絲。

  他咬下去的剎那，先是聽見一聲極輕的“咔嚓”——焦糖化的脆殼在齒間迸裂，緊接著滾燙的肉汁便噴湧而出。

  豐腴的脂肪裹著鹹香在舌尖化開，廉價醬料裡過量的穀氨酸鈉像引信，瞬間點燃味蕾上的鮮味爆破，尾調卻詭異地漫出一縷焦香，像是被火焰燎過的麥稈，混著某種工業燃料的粗糲感，反而讓滋味層次陡深。

  卡爾眯起眼，喉結滾動。

  味道出乎意料不錯。

  卡爾每次吃到美食的時候，都感覺自己的精神彷彿都能為之一振，而現在這家店鋪很顯然就是這種能提供讓他精神一振食物的存在。

  ‘真是來對了。’

  心中如此想著的同時，卡爾卻有些可惜自己並不能全身心品味美食，因為他還有需要觀察和聆聽的人員在旁邊。

  鄰桌的年輕人們顯然比卡爾更加深諳烤肉之道。

  他們用改裝過的機械手指直接撕扯肉塊，蘸取雙倍濃度的橙色醬汁，未標度數的合成酒液順著喉管滑下時，會在食道留下一條從肌膚下透出些光點道路，就像是吞下了光芒一樣。

  他們不斷開口塞入咀嚼著飽含肉汁的合成肉，再不斷灌下迷醉的酒精，沒有過上多久，就有人陷入了半夢半醒的迷醉狀態。

  首先開啟話匣子的是一名扎著髒辮的女孩，她有著一身深色的皮膚，眼睛明亮而遊離，看著酒液和烤肉架上肉片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著星空上閃爍的星星一樣。

  “.所以說倉庫B區的安防系統今天又抽風了！”

  她嚷嚷著，灌下了一口酒，“我的識別差點被系統當成未授權人物，你們是沒有看到那突然啟動的炮臺，要不是它接著的生物識別掃描沒有出錯，我就要變成一攤灰死在那邊了！”

  “被炮打，我看是變成肉末還差不多，比起來我的情況，你還是知足吧，最起碼你沒有真的被打。”

  她旁邊的平頭男青年夾起一塊烤得焦黑的肉示意了一下後，往嘴裡塞了進去，“上週C區那批貨入庫時，掃描器把我識別成了入侵者，結果我被電了一分鐘，要不是因為我那班的問題，我裝了個接地鍍層，我可就要”

  他做了個觸電抽搐的動作，引得眾人鬨笑。

  “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名梳著二八分髮型的青年說著：“怎麼這兩個月以來我們倉庫的安保情況越來越奇怪了，就像是整個都被推翻重新裝了一遍似的，我記得我們倉庫也不算什麼重要倉庫吧，有重灌一遍的錢，都可以搞個新倉庫了，總不能是上面人準備在這邊再多建一處農場，所以要就近準備好儲存東西吧。”

  “誰知道，上面人的事情，我們哪裡能明白，不過我看與其說是重新裝一遍，更大可能是這些安保裝置都太老舊了，都早已經過了要報廢的期限，終於堅持不住統統壞掉啦——”

  髒辮女孩說著：“我只希望它要壞就給我壞得徹底一些，最好連識別也壞個精光，安保系統也通通壞掉，然後再把打卡裝置也一起帶壞掉，這樣子我也許就可以多睡幾分鐘晚點上班了。”

  “做夢也好歹帶上我們一起啊。”

    平頭青年大笑了一聲，咬著烤肉咀嚼了兩下嚥了下去：“我看沒那麼容易，這些天主管不知道為什麼天天在巡視我們這邊的倉庫，一天到晚我單單是在C區都看見她轉六趟了，我看八成是在找誰偷懶，把誰給開除呢，別到時候就是你被開除了，那我可不會同情你。”

  “主管也去你那邊轉了嗎？”

  二八分髮型青年說：“我這邊A區主管也有來，不過倒是沒有你那麼勤快就是了，就來了那麼幾趟，我都沒有去記，不過每次她都頂著那張死人臉過來怪嚇人的，要我說，就她那脾氣，早晚得讓人湊錢拜託KK給收了。”

  “得了，還KK呢，真遇到KK，怕不是我們都得一起被連帶送走，我可不想被主管那個碧池給連累。”

  髒辮女孩說著，卻是嘟囔著：“我看她就是對我有意見，早就想開我了，不過是看在上面的關係上不好開我，她在我B區可是一天來七八趟，我都快看膩她的那張肥臉了，八成是在找我什麼毛病，準備開除我吧。”

  “一天七八趟，那你是有夠慘的。”

  “可不是嗎。”

  髒辮女孩正打算沖著自己梳著二八髮型的朋友抱怨抱怨，本來有些惺忪的目光卻忽然隨著餘光的一個打量，注意到了某個人。

  本來因為來烤肉店太期待和開心，所以沒太注意旁邊，因為喝酒也喝得人有點醉醺醺眼睛都要眯起來的，但是仔細一看，旁邊不是有個金髮大帥哥在嘛。

  夜之城可是個男女平等的地方，有男性搭訕男性，自然也會有女性搭訕男性。

  髒辮女孩得承認，這個金髮大帥哥是她見過最帥，或者說最起碼是最符合她胃口的異性，簡直是帥得不得了，都有點像是她童年看到過的街區男神，如今早已經大名鼎鼎的奧利弗了。

  酒壯人膽，她想要搭訕對方。

  但是就在她打算起身的時候，她卻是感覺到了一陣恍惚，就像是酒精上來了一樣。

  “咕嘎.”

  怎麼回事，人好暈喝太多了嗎.

  可惡，帥哥就在眼前啊和奧利弗差不多帥的大帥哥，難道就要錯過了嗎.

  伴隨著朋友們調侃性的你不行了嗎的話語，髒辮女孩挪移了一下位置，睡倒在了桌子旁。

  而卡爾也是在這時候用餐完畢。

  ‘B區嗎？’

  他心中想著聽到的情報，餘光看到倒下看似醉倒，實際上是被他資料入侵放倒的髒辮女孩，在心中默默道歉了一下。

  感覺真是敏銳啊，察覺到我的不小心掃過去的餘光了嗎，既然如此，就睡一會吧，睡醒就什麼都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