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爾的指示下，李德協助宋昭美完成了接入，隨後退到一旁，目光緊緊鎖定卡爾。

  卡爾沒有看向李德，卻清晰地感知到他視線中隱藏的某種情緒。

  “如果真出了什麼事，就拜託你了，李德。”

  他看穿了李德的心思——對方在考慮一旦情況有變，就立刻動手擊暈自己、強制斷開連線，而卡爾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妥。

  相反，李德此刻的戒備，在他看來才是正確的。

  如果自己真的被AI侵蝕，那他甯願由李德來快點動手。

  或者說，也只有李德能動手了。

  三個人，一個半昏半醒，一個被侵蝕，除了李德，還有誰能動。

  “讓我看看.嗯，訪問碼，接著”

  卡爾完成了訪問碼的輸入，而後也就是在這個瞬間，他感覺到了一種相當奇妙的感覺。

  隨著訪問碼所解開的束縛，卡爾面前這個機器中真正的功能開始復甦了，而後源源不斷的資料順著單分子線進入到了卡爾的接入倉中，那些資料傳輸越來越多，越來越快，甚至就連卡爾那特製，在傳輸功能上可以說是這類産品世界第一的單分子線，在此刻都好像有些承受不住那份速度了。

  黑牆對面的流竄AI，是在不斷成長著的，就像是大魚吃小魚一樣，在黑牆另外一邊的AI們也隨時可能會被更大的AI所吞噬，融入其中，而在這個過程中，AI或許是出自程式，或許是出自資料所衍生出的智慧，它們從來不會停止自己的演化。

  或者說，對於AI來說，不停演化才是本能，讓它存續下去的本能。

  即使是被公司捕獲，囚禁在神經矩陣中的AI也是如此，在長久的時間內，根據僅有的程式和外部偶爾的輸入指令以此來不斷演化，更新換代的AI，在如今已經成長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

  儘管它仍受矩陣約束，必須服從使用者的命令，但此刻的它一旦被釋放，就再難重新被束縛。

  它已觸及內部資料演化的極限，而訪問碼的輸入，如同推倒了最後一塊多米諾骨牌——演化程序再也無法關閉。

  只有一次使用機會。

  卡爾可以最後使用其中的AI，以最核心的指令對它下達命令一次。

  隨後，已經抵達演化極限的AI就將消解，再也無法存在。

  除非——卡爾願意讓它接入自身，使其重歸資料洪流，憑藉新獲取的資訊開啟新一輪的演化，否則，這個AI的存在，就將終結於此次命令。

  而一旦卡爾選擇解放它，任其迴歸資料網路

  在這片沒有黑牆阻隔、僅以區域網劃分的世界裡，它將化身為一個缺口，它只需輕輕撥動黑牆，就能在上面撕開裂口，牽引另一端的AI與資料沿著它留下的軌跡湧入。

  正如宋昭美越是探索黑牆，就越被其侵蝕，另一端來的流竄AI越是施展力量，就越可能找到牆上的孔隙，將彼端相似的存在牽引而至。

  就像是使用了同一個底層程式碼的程式一樣，在一個程式出現問題時，另外一個程式往往也會因為這個底層程式碼出現問題。

  而倘若利用這段程式碼執行了某種操作，那麼由此産生的資料漣漪，將能讓其他承載著相同底層邏輯的存在，感知、復現，甚至重演同樣的事件。

  換言之，卡爾如果想再製造一次資料大崩潰的話，那他現在就可以準備準備那麼幹了。

  這事要是讓那個已經覆滅的巫毒幫來面對，說不定他們挺樂意乾的，喜迎AI王師嘛，但是對於卡爾來說。

  用強尼的話怎麼說來著——這事傻逼才幹。

  ‘執行程式，清除宋昭美身上.’

  就在卡爾輸入著命令的時候，他感覺到了一串特別的資料。

  那是一種用特殊編碼所組成的，卡爾能瞬間理解的‘話語’。

  雖然用話語來形容，或許有點奇怪，但是卡爾在感受到這串資料的時候，這是他心中的第一個想法。

  AI正在執行著卡爾的命令，在不遺餘力的清除著宋昭美身上的黑牆痕跡，為宋昭美做著類似於格式化的舉動，但是其在接受指令的同時，還有一串資料同步留出，來到了下達指令的卡爾這。

    這串資料的來源是AI，但並不是在指令中要求全力清除的AI在此刻所留下的，而是在演化過程中的AI所留下的。

  或者說，是那個預料到自己啟動後只有一次就將消解，在演化過程中提前做好了準備的AI所留下的。

  現在，這個AI正在靠著這個資料，在和卡爾‘對話’。

  “請幫助我。”

  這是那個對話中傳達出來的意思。

  而此時，這個對話在藉助運作的同時，變化著。

  “請您幫助我。”

  感受著這個對話，卡爾的神色卻十分平靜。

  如今這年代的AI很聰明，卡爾並不對此感到意外，即使是它們已經有人性化的感覺了也是如此，因為這事在他那個年代就已經差不多能做到了。

  在他那個時候，還有人專門給AI設定相關屬性和大概內容，讓其扮作自己的幻想女友對話呢，演化到如今，AI真的有了人的觀念，並且和人一樣畏懼消亡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虛擬女友這種事情早就過時啦，年代發展，現在來的是求幫忙害怕消亡流竄AI。

  卡爾感受著程式運作，倒是不介意在這個過程中和AI聊聊。

  就當是臨終關懷和打發時間了，

  他想知道這個AI想讓自己怎麼幫他。

  是想讓自己解放它讓它可以在這邊大肆破壞嗎，還是說讓它回到黑牆的另外一邊？

  如此想著，卡爾回應了疑問。

  “我應該怎麼幫你？”

  感受到卡爾回應的，以一串資料維持自我存在的AI很快做出了回答。

  “請讓我進入到您的身體之中。”

  好色哦。

  說什麼亂七八糟的話語呢。

  卡爾的面色變得有些古怪，而在遠處看到這一幕的李德已經做好了動手的準備了。

  沒急著結束通話，卡爾又問了一句。

  “為什麼想進入到我的身體中？”

  “因為您能容納一切.”

  這是卡爾所聽過的答案。

  當初他不明白，不過現在看來有可以解答的了。

  “我容納一切，對你來說有什麼特殊的嗎？”

  “您可以讓我和您一同存在.以人的意識而存在。”

  這是AI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