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端起女僕剛續的紅茶，帶著一種讓柯南眼角微抽的寬容感，笑了笑道：“因為兩年前的這一天，你還只是一個生活在日常社會里的普通人。謀殺這種事，對你來說還很遙遠。

  “直到你聽說了你父親真正的慘烈死因，又看到了一個對你還算不錯的親戚，活生生地摔死在了你的眼前。

  “詠美太太那突如其來的死亡，打破了你心裡那一道關於生死的界限。再加上你母親羽賀千波的首字母‘C’，你父親彈二郎的首字母‘D’，和詠美太太的首字母‘E’，正好能延伸成一段C大調，這才讓你誕生了這一起連環殺人案的靈感。

  “否則作為一個道德水平還算不錯的正常人，你不會從你那位最無辜的三嬸開始下手，而是應該先殺掉你的調一郎大伯才對。

  “但在詠美太太摔死以後，情況就又不同了。五個人當中最無辜的那個不幸身亡，你於是自然而然地産生了一個想法——連詠美嬸嬸這個位置邊緣的從犯都死了，那其他的四個人，尤其是你的大伯和三叔，怎麼能繼續活著？

  “所以你決定把其他的四個人也送下去，就按照C大調的順序。

  “而且這樣殺下去的話，當年導緻你父親死亡的罪魁禍首，這位老家主調一郎，正好是字母‘C’，你打算讓他看著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死去，讓他嚐盡恐懼和悲傷，最後再殺掉他，以C開頭，以C收尾。”

  說到這，他忽然看向一旁瑟瑟發抖的高森真澄：“老家主的肺癌，是什麼時候查出來的？”

  高森真澄嚇了一跳：“什麼！”

  鳥丸奈緒子瞥了她一眼：“……”怎麼一驚一乍的，居然能被一個普普通通的連環殺人案嚇成這樣。這人到底在害怕什麼？

  高森真澄也說不上來她為什麼害怕，反正就是害怕，她努力思考著江夏的問題，她記得鳥丸奈緒子查到以後跟她講過來著……

  最後還是女管家開口道：“差不多一年前，應該還不到一年。我記得就是生日宴結束之後的幾天，老爺突然查出了肺癌晚期。”

  江夏重新看向羽賀響輔：“去年的生日宴上，你殺死你的那位堂哥之後，沒多久就聽說老家主查出了肺癌，沒幾天好活了。

  “這讓你難免有些焦慮，因為你還剩兩個人沒殺，你必須趕在他因病身亡之前殺完你的三叔和大嬸，這樣才能順利完成這一串音符，以免錯了音調。”

  灰原哀裹著兜帽，抱著茶杯縮在角落一動不動：明明江夏只是在正常地破案，只是像平時一樣稍微代入了一下別人的視角……可不知道為什麼，比起以往的複述者，他今天更像是講故事的人。

  旁邊，還有另一個人也在害怕，管家太太推推眼鏡：“等等，現在CDEFGA已經全都死了，但想迴圈到下一個‘C’，卻還差一個‘B’。”

  想到自己的首字母就是B，管家太太瞳孔微顫：“我也要死在這個音調裡嗎？要比老爺先死？”

  羽賀響輔被她逗笑了：“怎麼會呢——前三個首字母的連綴，是神明給我的啟示，但啟示的內容，當然不包括殺死無辜的人。”

  江夏點了點頭：“其實以德語裡的音調來排，CDEFGA的後面並不是B，而是‘H’——也就是羽賀先生自己。”

  “？！”

  警察們震驚地望去，就見羽賀響輔不知何時已經走到窗邊，坐在了窗臺上。

  目暮警部大驚失色，正要撲過去抓人，羽賀響輔卻抬手比了個暫停的動作：“不要著急。我不會死在這個骯髒的家裡，也不想跟那些人躺在同一個地方。等離開之後，我會去尋找自己的歸宿。”

  如果他的一切手法都被揭穿，不得不被警察抓走的話，那麼他會趕在喪失自由之前，跳下樓完成自己這個音符。

  但現在，那些手法居然真的泯滅了物證，那他可以選擇的餘地，就廣闊了很多。

  “說起來，還真要多虧了之前在島上的那幾起案子。”羽賀響輔心裡暗暗想著，“不過，這是不是太巧了？”

  他正需要密室，案子裡就出現了密室，他正需要銷燬兇器的手法，案子裡就出現了類似的手法。

  簡直就像是……

  像是有人在專門教導他一樣。

  羽賀響輔眼睛微眯，瞬間想起了之前在劇場島上，遇到的那個一身黑西裝的男人。

  與此同時，還有江夏前幾次破案時，那些切中關鍵的閒聊。

  “研究罪犯研究得太多，舉一反三，反而比犯人更清楚有哪些漏洞能鑽嗎？……有些時候，偵探果然也會成為犯罪的導師啊。”

  羽賀響輔心裡總覺得有些古怪：“不過，在這之前，那些正好符合我需求的案子又是怎麼回事？還有劇場島上的那個黑衣人……”

  身為一個音樂領域的天才，羽賀響輔的求知慾，顯然不僅僅只在音樂這個行業。

  他只覺得有一個巨大的謎團漂浮在自己附近，然而卻怎麼也看不清楚。

  這也是他沒有當場自殺的原因之一——在完成自己的音調之前，他想再去那座島上看一看，弄明白一些事情。

  ……

  “快找，快找！”目暮警部站在湖邊，滿頭大汗地催促著，“沒有證據的話，沒法留他太長時間……”到時候可就又是一條人命了！

  高木警官划著船在湖裡來來回回，欲哭無淚：“這怎麼找啊，警部，您別忘了江夏從來沒猜錯過——他說那架風箏可溶於水，還會被魚分食，那它現在恐怕已經連一點沫子都不剩了。”

  目暮警部撓撓帽子：“那些都能融掉的話，釣線！釣線總能找到吧。”

  佐藤警官無奈道：“這是湖邊，而且湖裡還有很多魚——你看，剛才那邊還來了一個想要偷釣的，發現湖上有人就又趕緊扛著魚竿走了。”

  目暮警部：“……”

  他想了想：“那就從購買渠道入手！——作案用的東西，總不能憑空變出來吧！”

  ……

  遙遠的劇場島上。

  橋本摩耶清點著酒店裡的東西，一邊補全一邊嘀咕著：“怎麼感覺少了一些……誰拿我精心準備的道具出去做業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