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早晨九點。

  慷慨教堂的木製大門早已敞開。

  今天是週一，同時也是契約之神的禮拜日，冷葉城的居民們不約而同地來到了教堂，面露虔誠的微笑，有條不紊地從外院走進。

  男女老少們正期盼著今天的彌撒，希望能夠近距離聆聽到，新神父為他們傳遞契約之神的福音，以此免受不公與背叛。

  一名黑衣傳教士在外院門口佇立，每逢信徒進門，他都會點頭微笑，並將一張新列印的傳單奉上。

  “日安，詹寧小姐，這是慷慨教堂為諸位居民新設的服務，您可以將這份福音傳遞給有需要的親人與朋友……”

  “日安，哈里爾先生，請您務必看看。”

  “日安，塔圖姆夫人……”

  “喔，新來的主教大人竟然願意為冷葉城居民治療‘寒霜病’？！”

  一名微胖的婦女看著傳單，神情激動且難以置信。她轉過身與另一名婦女分享這個好訊息，周圍眾人紛紛面露詫異與驚喜。

  “這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傳單上還有慷慨教堂的印章。”

  “讚美契約！讚美主教大人！”

  信徒們看著手中的傳單，彷彿就看到了救贖的希望。其中一些信徒的家人或朋友，就正好患有“寒霜病”，但大多都因經濟狀況拮据，而無法得到根治。

  現在，慷慨教堂推出了這項新服務，竟然還是免費的，頓時讓這些居民們振奮不已，同時心懷無上的感激。

  “理士曼教士，請問如果想治療‘寒霜病’，需要我們做什麼嗎？”

  一名衣著樸素的中年男人手持傳單，有些遲疑地開口道。

  佇立在門口的黑衣傳教士認得這位先生，對方正是居住在附近的一位裁縫，他的老母親得了“寒霜病”，正飽受病痛的折磨與煎熬。

  “稍後待彌撒結束，你可以帶著穆勒老夫人前來，在教堂內右手邊，麥琪修女會為她進行診斷與治療。”

  理士曼如實回答道。

  “不會收取任何費用的，放心吧，甘瑟爾先生。”

  男人聽罷，神色有所緩解，連忙笑著道謝。

  這時又有幾位信徒開口發問，理士曼很有耐心地一一作答，隨後看著眼前一眾信徒的臉上，滿懷期待與感激，內心不知怎麼，也感同身受般覺得高興，同時還有無比的自豪。

  “傑克冕下真是一位偉大高尚的大人物……議會能有祂的幫助，一定能更加繁榮，這裡的居民也會生活得更好。”

  傳教士的內心感到了崇敬，也愈發願意在其麾下效力。

  這時，昨日曾與他駐足閒聊的費依太太，正帶著她的丈夫和兩個女兒前來禮拜，見到一些鄰居和朋友，春光滿面地打起招唿。

  “咦，小奈麗今天看上去狀態不錯，真讓人高興。”

  之前的微胖婦人注意到了小女孩的情況有所好轉，詫異說道。

  “這都需要感謝新來的主教大人，是祂慷慨賜予的‘聖水’才治好了小傢伙的寒霜病……今天帶著羅卡一起來禮拜，正是想要當面再答謝那位冕下。”

  費依太太連忙說道。

  眾人圍著小奈麗，高興且詫異地打量，驚唿聲不斷。

  “看來理士曼教士說的都是真的！”

  信徒們心中更為安定，一個個迫不及待地走進了教堂中。

  今天負責主持彌撒的神父，正是阿克賓，他早已換好了綠色的神父大氅，一手拿著聖經《公正文書》，一手拿著天秤，在佈告臺上向信徒們講述著康拉德冕下的事蹟與名言教誨。

  他讓信徒們不要畏懼背叛契約的惡徒，應該鼓起勇氣反抗，並向契約之神禱告。

  一個半小時很快過去。

  待佈道結束，阿克賓還帶領著眾人唱了簡短的聖詩，用以表達對主的恩賜。

  “讚美契約！”

  “謝謝您，阿克賓神父。”

  信徒們紛紛起身行禮。

  旋即，已經有人迫不及待地走到了教堂內的一側，那裡正擺放著一張寬大的桌子，後方坐著一位身披灰袍的修女。

  她看上去打扮得一絲不苟，柔順的亞麻長髮披下，映襯著白皙的臉蛋，表情平靜，嘴角微笑。

  給人一種聖潔而不敢逾越之感。

  “吾乃慷慨修女麥琪德拉，願為吾神之信徒祛除惡疾，擺脫厄難……”

  麥琪輕聲開口道。

  一位身患寒霜病的婦女坐在了椅子上，頗為忐忑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修女。

  “請伸手。”

  麥琪微微一笑，朝婦女道。

  看到親和的笑容，婦女彷彿安心了不少，緩緩伸出了手臂。麥琪接過後，掃了一眼乾裂泛紅的皮膚，然後輕輕摁壓了兩下，內心有了判斷。

  她不動聲色地施展了序列能力，在婦女的手腕上種下了一顆細小如芝麻的痘孢。

  旋即，她又讓婦女張嘴吐舌，觀察口腔內的情況，並詢問了一些問題。整個過程細心又溫柔，讓坐在一旁的黑衣戈洛夫相當不適。

  戈洛夫的目光緊盯著麥琪的每個動作，還有她臉上那始終聖潔的表情，總覺得詭異。

  “戈洛夫教士，請裝一小瓶聖水給這位夫人。”

  麥琪轉過頭朝他禮貌開口，眼中帶笑。

  戈洛夫先是一愣，直到發現麥琪眼中閃過的一絲威脅後，他這才晃過神，連忙取出一支劑管，在面前的聖水金盃中舀了一下，遞到了婦人的手中。

  “喝下聖水，您的疾病便能祛除……但若想不再復發，每逢禮拜之日，請您務必再來我這裡檢查。”

    麥琪囑咐道。

  婦女喝下了聖水，感覺身體的不適得到了緩解，她頓感驚喜，旋即起身向麥琪行禮道謝。

  “感謝你，麥琪修女，我一定會聽從你的勸誡。”

  “祝您今晚能睡一個好覺。”

  麥琪笑道。

  前來治療寒霜病症的信徒已經排起了長隊，下一個病患坐到了桌前，禮貌問好後，伸出了手臂。

  麥琪沒有任何不耐，如同對待剛才的婦人一般，溫柔檢視病情，並詢問症狀。

  時間一轉到了下午兩點左右，教堂才為之一空。

  戈洛夫緩緩將教堂大門關上後，便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哈哈大笑。轉過身，就看到聖潔的“慷慨修女”麥琪，正在那裡手舞足蹈，自顧自地高興。

  “只要種下的超凡疾病適應了‘寒霜病’，就能自行演化成對應的熱症，從而進行抵消，但這種熱症又不會傷及人體，達成完美的平衡……如果成功，那麼這些病患就不會再得上‘寒霜病’，哈哈哈，我可真是個天才！”

  戈洛夫顫顫巍巍地走上前去，便聽到麥琪嘴裡嘀咕著什麼。

  麥琪叉著腰，轉身看著戈洛夫，嘿嘿說道：

  “怎麼，伱這傢伙願意陪我坐一天？不去打牌了？”

  “麥琪小姐，難道我在你眼裡就只會打牌嗎？”

  戈洛夫苦笑一聲。

  “嗯……還會拉車。”

  麥琪想了想說道。

  戈洛夫唿吸一滯，連忙解釋道：

  “是傑克先生讓我協助你治療信徒的。”

  “我知道我知道，不然安排你坐我旁邊，跟我打情罵俏？”

  麥琪翻了個白眼。

  她麻利地脫下修女的灰袍，顯露出底下的背心和熱褲，一邊轉身離開一邊擺手。

  “你今天表現得不錯，我就喜歡你那利索的幹勁！”

  “謝謝誇獎，麥琪小姐。”

  戈洛夫苦笑地搖搖頭。

  他自覺地走上前去，將桌上的東西收拾乾淨，這才離開了教堂。

  *

  *

  *

  冷葉城市政心的一棟大樓頂部。

  寬敞正式的會議室裡，正坐著兩男一女。

  “吾代表林邦收容所，以及全體民眾，向您致敬……傑克斯佩特冕下，您的到來，是林邦的福音，今後這片區域就需要您多多費心了。”

  梳著三七分的棕發中年男士，舉起酒杯示意。

  祂的胸口彆著一塊食指大的金色銘牌，上面刻著“林邦收容所，裁決長法瑞克”的字樣。

  “謝謝，法瑞克冕下。”

  陳侖靠坐在沙發上，舉起了手中的一杯溫牛奶，微笑回應道。

  冷葉城作為林邦主城，按道理來說應該有三家教會共同坐鎮，但由於特殊的地理位置，再加上長久以來的良好治安，導致這裡除了當地官方的收容所以外，只有兩家教會。

  除了陳侖所代表的的慷慨議會，另一家便是狂人學派。

  “其實林邦算是較為安寧的邦城區，冷葉城以及周邊城鎮，已經數十年沒有出現過大案子了……”

  坐在沙發另一邊的女性開口。

  祂看上去只有三十來歲，一頭淡黃的髮絲盤起，身著復古的天藍色長袍。這是狂人學派坐鎮林邦主城的負責人，蘇拉雅大學者。

  “雖然地處邊境，但拜倫王國不像別西卜王國那樣熱衷挑事，他們與帝國已經相安無事上百年，邊境貿易如火如荼，雙方互通有無……拜倫的羊毛、皮革和礦石等，在這邊是剛需，而帝國的罐頭食品和工業生活用品在那邊也相當受歡迎，尤其是多功能折刀。”

  蘇拉雅掛著淡淡的笑容說道。

  “據我所知，就有十幾家專門生產折刀的公司，以拜倫作為主要銷售物件發了財。”

  “這個我倒是有所耳聞，之前還留在王城時，‘徹奇公司’和‘堅德利折刀集團’的總部，就設立在碧璽克洛斯特的上城區。”

  陳侖微笑附和。

  三人就著無關痛癢的話題，閒聊了半小時後。

  裁決長法瑞克提到了當地的氣候病“寒霜病”，語氣頗為無奈。

  “這種病症並不是難以攻克的麻煩，收容所也曾讓工坊研究過相應的藥劑，但成本居高不下，民眾難以接受……現在也只有狂人學派的兩種方案勉強行得通。”

  蘇拉雅瞥了祂一眼。

  “吾之教派也非是想要斂財，藥劑與燭療皆是成本費用，不過順手為之，能幫則幫，但大多承擔得起的還是貴族富商等上流階層。”

  祂平靜搖頭。

  陳侖放下了杯子，加入了這個話題。

  “說起‘寒霜病’，恰好麾下有位醫生對此感興趣，她走的是自然分支途徑，或許可以為本地的居民出一份力。”

  法瑞克來了興趣，輕笑一聲後舉杯。

  “既然如此，那就再次替冷葉城的民眾向您致謝了，傑克冕下。”

  “契約之神見證公平，理應如此。”

  陳侖微微一笑，以示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