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花插好，放在桌子正中央。

這樣好像太顯眼。

會被媽媽發現嗎？會被問起嗎？

算了，管他呢。

離開沉晨的視線之後，顧之羲繞了個彎，回到了正門，按響了門鈴。

來開門的是沉晨的爸爸，目光審視。他不卑不亢：“叔叔，你好。”

跟他處於兩個世界的沉晨，他其實不該染指的。

但還是忍不住靠近。

既然靠近了，就不能讓她來遷就他，他是想愛她，但不希望把她拉下枝頭。

她應該永遠是坐在樹梢低頭看他的小公主，讓他去夠她，接著她。

沉晨出發那天，顧之羲放下了工作去送她，送行的人還有很多，所以兩人沒有過多接觸，只是簡單擁抱了一下，但也足以望梅止渴。

沉晨的爸爸媽媽陪著她住了一段時間才回國，在這期間，沉晨沒怎麼跟顧之羲聊天。

不過礙於時差，本身兩人可以聯絡的時間就不多。

每個月除了家裡給的錢，還有另一個帳號固定給沉晨匯生活費，數目甚至比家裡的還多。

沉晨：“為什麼給我打錢？我有錢，夠用了。”

顧之羲只是回：“你有，和我給，並不衝突。”

沉晨想了想，還是收下了。這樣他也能放心點。

顧之羲偶爾也能抽出空過來看她，但也待不了多久，聚少離多的日子一直到她畢業回國——好像也沒什麼好轉。

沉晨忙著學習管理公司，顧之羲自己的公司也在上升期。

不做出一番事業，他也不能心安理得地讓沉晨的爸爸把女兒交給他。

雖然相聚的時間不多，但兩人的話題依舊很多，從生活到工作，相互彌補不足，靈魂靠得反倒越發緊密。

時間過得很快，沉晨被邀請參加高中同學聚會。

跟顧之羲說起，他也覺得太快。

印象裡，沉晨好像還是那個趴在他背上，舉著傘，跟風雨做鬥爭的小姑娘。

同學會還是當初生日會的那撥人，江由：“顧哥呢？他雖然不是我們班的，但作為貫穿了我們高中的家屬也得來啊。”

大家都知道他們在一起了。

沉晨解釋：“他人還在外地，不能過來。”

江由感慨：“哦，你們這兩個大忙人啊。”

要不是他這麼一提，沉晨都沒有意識到，因為時間總是對不上，她跟顧之羲已經接近一個月沒有碰面了。

而上一次碰面，還是在工作場合，兩人代表各自的公司，當視線交匯，隱秘地交換思念。

沉晨雖然逐漸接手公司，但平時不怎麼應酬，酒量一如既往的差，沒喝多少就醉了。

散席後，江由掏出手機，翻了好久，才翻出了多年沒有打過的號碼。

沉晨似有所感，抬手，不甚清醒地說：“不用叫他，司機就在底下等著我呢。”

江由只是哼哼了兩聲。

沉晨休息了一下，就準備下樓回去，江由跟另一個女同學扶著她。

外頭不知何時下雨了，沉晨看著雨勢，有些茫然。

想拿手機問問司機在哪兒，剛低下頭，一把傘出現，舉過她的頭頂。

江由和女同學的聲音聽著像是從天外傳來：“人叫來了，那我們走了啊。”

沉晨不知是不是夢境，朦朦朧朧間，眼前撐著傘的男人將西裝外套脫下，披到了她身上。

然後沉聲說：“只有一把傘。”

塵封的記憶微微鬆動，沉晨迷濛的雙眼亮了亮。

骨節分明的手將傘遞到沉晨手裡，他微微俯身，“上來嗎？”

沉晨笑容燦爛，“上！”

說完順勢上了他的背，嫻熟地將傘舉過二人頭頂。

記憶裡，放學時每回遇到下雨，他就會揹著她。

背上的人從小小的一團，到現在有了成年的曲線。

沉晨的臉頰貼在溫熱寬闊的嵴背，微眯著眼睛，看著橫過來的世界。哪怕是夢，這也是個好夢。

“我現在比小時候重了好多吧？”

男人掂量了一下，沒有說話。

沉晨上身瞬間騰起，手指戳著他：“我只是隨口一說，你還真嫌我重啊！背不動了嗎！”

男人嘴角揚起，腳步平穩，“從過去背到現在，就算未來老了，也能背得動你，也能快快地走。”

沉晨這才重新伏下身，雨聲中，兩人都再沒有說話。

“我都好久沒有見到你了。”

沉晨喃喃著，然後在他的背上逐漸睡著了。

一夜無夢。

沉晨睜開眼時，在自己的房間的床上。

媽媽敲了敲門，進來給她遞了杯蜂蜜水：“下次不許再喝酒了，還麻煩我給你換衣服。”

貼著背肌的觸感還印在腦海裡，沉晨：“我昨天怎麼回來的？”

“坐車回來的呀，我跟你爸爸把你從車上抬下來的。”

沉晨媽媽開始自語：“你爸爸都沒有喝醉回過家呢，你比你爸爸還業務繁忙。”

“不過我發現網上說的真的沒錯，喝醉了的人跟死人，都是很沉的，我……”

沉晨沒往下聽，“顧之羲呢？”

“他？他不是出差了嗎？”

所以昨天晚上見到他，只是一場夢嗎？

沉晨有些失落。

半晌後，她才走到窗前，拉開了紗簾。亮光瞬間侵入視網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