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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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興帝無奈地在心裡搖搖頭,別的大臣求之不得的好事,就自家先生……高風亮節。
沒過多久,大臣們就發現元興帝對蕭瑀似乎冷淡了很多,裴行書還為此跟夫人羅蘭提了個醒。
羅蘭自然要去妹妹那裡問一問,然後從妹妹口中得知是蕭瑀自己去皇上那裡求來的冷淡。
裴行書:“……”
這麼一個既有真才實學又有崇高品行的人,他們這些同僚得做出什麼樣的政績才能堪與蕭瑀齊名?
夜深人靜,裴行書同夫人慨嘆道:“我怕是止步於尚書了。”
一朝可以有連襟倆同為尚書,但不可能讓這連襟倆同為丞相。
羅蘭嘴角上揚,安慰他道:“妹夫說他做到六十歲就會告老回鄉,你爭取活到七八十歲,就還有十幾年的丞相可當呢。”
裴行書:“……”
第138章
羅蘭覺得裴行書得等到蕭瑀告老後才有機會當丞相, 羅芙卻認為連襟倆真能拜相的話,姐夫應該比蕭瑀機會更大,因為丞相這職位,上承皇帝下統百官, 不光得有執政的才幹, 也得跟皇帝與百官都處好關係, 不是說必須讓百官都喜歡他, 至少不能讓百官看見當朝丞相就頭疼。
蕭瑀這人, 別的本事沒有,讓皇帝們看他礙眼、讓同僚們躲著他走, 對他而言就是動動嘴多說幾句話的功夫。
好在蕭瑀並沒有一定要當丞相的志向,羅芙也沒盼著他位極人臣,只求蕭瑀再不用被貶了, 更不要再來一次險些被砍頭的劫難。
如今很多京官看到羅芙都面露欽佩, 羅芙可一點都不為她救夫的美談驕傲,因為別人可以對這樁美談津津樂道,羅芙卻永遠都忘不了蕭瑀被脫去官袍跪在刑場時的被迫折節,忘不了劊子手手裡握著的鋒利大刀,忘不了那一圈試圖將她從蕭瑀身邊拉走的御林軍衛兵。但凡她跟蕭瑀差些運氣, 蕭瑀現在已經被埋在黃土裡了, 她也成了獨自撫養兩個孩子的寡婦。
再一次從熟悉的噩夢中醒來, 羅芙暗暗喘了一會兒, 然後轉個身,抱緊了睡在旁邊的男人。
蕭瑀被夫人的投懷送抱弄醒了, 暮春中衣單薄,手無意識地在夫人的肩膀、腰間撫過,稍微停頓後, 蕭瑀的手便探進了夫人的衣襬。
羅芙沒有阻攔,夫妻倆都在半夢半醒間開始,再越來越清醒,覆在黑暗中沉淪。
“今晚怎麼這麼有興致?”
平復下來後,蕭瑀在夫人耳邊揶揄道。
羅芙:“……我又夢見你腦袋掉了,嚇醒的。”
蕭瑀:“……夢都是反的,說明我的腦袋長得很結實,以後都不會再有人想砍它。”
羅芙擰了他一下。
蕭瑀笑著去點燈,再端了屋裡備著的水過來,先伺候夫人再收拾自己。
這麼一折騰,夫妻倆都很精神,羅芙靠在蕭瑀肩頭,聊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一件白日裡她剛有所耳聞的新鮮事,問蕭瑀:“皇上真要給先帝服滿三年的喪啊?”
蕭瑀:“當然,這是皇上對先帝的孝心,既然已經開口,豈有食言之理。”
皇帝守孝可以以日代年,但皇帝們自己願意多守,大臣們總不能非要阻攔。
羅芙笑道:“那京城有些勳貴高官與貴女們可要失望了,聽說有幾家閨秀明明已經開始議親了,皇上這一登基,才二十歲肯定要選後,那幾家閨秀的父母就動了心思,說要再留女兒一段時間,其實就是看看女兒有沒有機會入主後宮。”
蕭瑀:“那都是不疼女兒的,皇家規矩多,王妃們還能出府走動,后妃進了宮除非隨駕,否則這輩子都只能深居宮牆之內。運氣好的母憑子貴,運氣不好的既無寵也無子嗣傍身,處境更加淒涼。”
羅芙想到了先帝的後宮,謝太后是正妻,先帝也對她敬重了二十多年,結果最後險些落個被廢的下場。李妃看似盛寵多年,實則根本沒被先帝放在心上,證據是先帝駕崩前安排了那麼多,唯獨沒想過給李妃娘幾個留條後路。少寵的林妃、梁妃就更不用提了,都還是不足三十歲的年紀,從此卻要跟謝太后一樣留在深宮為先帝守寡。
“幸好團兒還小,不然以皇上對你的重視,我真怕他看上團兒。”羅芙慶幸道。
元興帝無疑是個俊美的男子,但絕不是個好女婿人選。
蕭瑀信心十足道:“只要我不願意,他看上也沒用。”
羅芙:“……瞧把你厲害的,先帝對皇上都沒你這麼大的口氣。”
蕭瑀:“……總之以後你再進宮探望太后的話,不要再帶上團兒了。”
羅芙點點頭。
澄姐兒才七歲,等元興帝除服時澄姐兒也才十歲,那時候元興帝早選後了,甚至還會選幾個妃子。京城的勳貴高官之家多的是容貌美麗性情端淑的閨秀,倘若元興帝要從天下官民之家採選秀女,那他能見到的美人只會更多,所以蕭瑀真沒怎麼擔心元興帝會惦記自己的女兒。
作為先生與臣子,蕭瑀更在意元興帝是否勤政,是否因為上面沒有先帝壓著了而漸漸憊懶下來耽於享樂,甚至因為身邊的宮人或朝中的臣子們犯了什麼小錯而又動了殘暴的念頭。
連著觀察了半年,蕭瑀欣慰地發現元興帝還保持著做太子時的勤勉,除了批閱奏摺處理政務,元興帝依然會每日抽出一個時辰聽大學士們給他講書,有空了或去司農寺看看有沒有糧種改進之法、禽畜飼養良策,或去軍器監巡查兵器鍛造之術,還經常帶上一隊御林軍騎馬就去三大京營看將士們操練。
蕭瑀不確定年輕的元興帝能保持多久這種勤政好學的勁頭,但元興帝有這份心有強國富國的抱負,總是個好的開始。
中秋剛過,冀州總兵李崇送來一封喜報,殷國那位連續成功抵擋住大周兩代皇帝三次北伐的皇帝殷復因操勞成疾病逝了,年僅五十二歲!
元興帝在朝會上讓人宣讀了李崇的這份喜報,滿朝文武都頗為解氣,因為先帝駕崩的訊息傳到殷國後,殷帝居然假惺惺地遙祭了先帝一番,並派人將此事傳遍遼州各地,使得遼州百姓紛紛慶賀,說什麼大周皇帝遭了報應的氣人話。
平南侯梁必正第一個出列,奏請元興帝發兵伐殷,他願為先鋒!
武官們個個躍躍欲試,就連文官們這邊也都是附和之言。
元興帝居高臨下,將文武百官的各種神態看得清清楚楚,等大臣們私底下議論得差不多了,元興帝才抬手示意眾臣安靜,道:“收服遼州一統天下乃高祖皇帝與先帝的夙願,亦是朕即位之初就許下的畢生之志,然北伐殷國戰線太長糧草供應困難,殷國又有遼河天險,這是殷復死後也依然存在的兩大難題,而且殷復初喪,遼州百姓正處於喪君的悲痛中,大周此時發兵,只會激起他們的怒火與士氣,愈發不利於大周。”
柳葆修、徐斂、蕭瑀、裴行書等文臣最先讚歎皇帝的英明。
已經六十八歲高齡越來越等不起的梁必正急了,忍不住問道:“那皇上準備何時北伐?”
元興帝面色微沉,似是很不喜梁必正那咄咄逼人的語氣:“良機到時,朕自有決斷。”
一個皇帝一個脾氣,梁必正在高祖皇帝面前直言快語,在先帝面前已經有所收斂,到了毫無私交的新帝這裡,他豈敢放肆?
見梁必正低著腦袋退了回去,元興帝轉而議起了別的國事。
散朝後,元興帝將包括梁必正在內的幾位文武重臣叫到了御書房,人到齊了,元興帝看眼蕭瑀,道:“朕記得,蕭尚書曾經說過,殷復的三個兒子皆是平庸之輩,逢此殷國帝位更迭之際,朕更想請諸位群策群力,看看是否有可不戰而屈人之兵的良策。”
梁必正對上年輕皇帝安撫般的視線,心裡舒服了,由衷欽佩道:“原來皇上另有妙計,是臣愚笨,只懂打打殺殺。”
元興帝笑道:“朕也是受了蕭尚書的提點。”
眾人都看向蕭瑀。
蕭瑀謙遜地朝元興帝微微頷首。
他沒別的話,左相柳葆修便道:“皇上的意思是,我們可以設法離間殷國的三位皇子,使其內鬥,大周再漁翁得利?”
元興帝正是此意,奪取遼州之地只是第一步,收服遼州的民心才是關鍵,否則今日大周憑兵力打下了遼州,過段時間遼民仍會為復國而揭竿造反,只有讓殷姓皇室自相殘殺自取滅亡,才能降低遼州百姓對大周皇室的仇恨。
想要離間殷國的皇子,就得了解三人的秉性,這個……
親自去過遼州後來又在冀州當了快一年的長史的蕭瑀終於開口了,言辭簡練地道:“臣聽聞,殷國太子貪權不喜二皇子、三皇子擔任要職,二皇子則貪財、三皇子貪名,皇上或可遣使臣前往殷國弔唁,再趁機對三位皇子挑撥離間。”
出使他國的使臣都必須擅長話術,蕭瑀也能說,但他擅長的是勸諫君王,更別提他賢名在外,他一開口,殷國的新帝與兩位皇子就先要提防他了。
裴行書剛要上前,武官那邊大步跨出來一人,用明顯不同於其他武官的溫潤嗓音道:“啟稟皇上,臣願出使殷國,竭力促成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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