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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於他的年幼與聰慧,蕭瑀只憑一雙眼睛,就學會了那些他認為雅的儀態。

“所以,你我其實是一樣的出身,我不會輕視你,你也不必高看我,無非我比你先進京二十多年,提前學會了一些虛禮而已。”

清朗平和的聲音穿過門縫,春風流水般落入羅芙的耳中。

羅芙聽出了蕭瑀的真誠,這讓她涼了一上午的心又暖和起來,隨即為自己的誤會與賭氣感到羞愧,聲音都輕得難以示人一樣:“怪我想左了,還以為……”

蕭瑀:“是我們成親時日尚短,我不清楚你敏感多思,你不瞭解我直言快語,慢慢熟悉就好了。”

羅芙嗯了一聲。

蕭瑀稍一沉吟,問:“現在餓了嗎?”

羅芙就笑了出來:“餓了,你先去傳飯,我收拾收拾就來。”

聽著蕭瑀走開了,羅芙也腳步輕快地回到梳妝檯前,一邊哼著小曲一邊散開長髮,重新綰成髮髻。

再見面的時候,羅芙還是紅了一會兒臉,因蕭瑀只管給她夾菜沒有再提那茬,羅芙才恢復了輕鬆自在。

飯後,羅芙攔住想回前院讀書的夫君,拉著他的手將人帶到內室。

蕭瑀穿過東次間時還不懂妻子的意思,進了內室,見妻子羞答答的,時不時偷看他兩眼,想要做什麼又難以啟齒的樣子,蕭瑀忽然領悟過來,這一領悟,他全身發熱,腦海裡化出一場天人交戰:為禮法,他該拒絕妻子,可連著兩晚單獨宿在前院……

就在那貪婪之物即將冒頭之際,蕭瑀看見妻子鼓起勇氣般朝他走了過來,紅著臉拉著他的袖子晃了晃,再用羽毛般輕柔的撩人聲調道:“你既然知道我的禮法規矩哪裡不足,那你教教我好不好?”

她跟大嫂楊延楨又不熟,眼瞅著明日就要去楊府了,跑去大嫂那裡臨時抱佛腳,她臉皮真沒那麼厚。

蕭瑀:“……怎麼教?”

他看得出來,不代表他做得出大家閨秀那一套。

羅芙自有辦法,先繞著內室走了一圈,包括轉身頓足,讓蕭瑀指出她的錯處,走得差不多了,再糾正練習坐姿、端茶飲水的儀態乃至眼神、笑態。

妻子誠心求學,又長得實在美麗,被糾正時的羞赧、被認可時的雀躍都嬌憨靈動極了,蕭瑀漸漸樂在其中,並無不耐之意。小兩口就這麼一個教一個學的在內室消磨了整個下午,偶爾有羅芙的笑聲飄出窗外,守在院子裡的幾個丫鬟聽了,都為一對兒主子的恩愛而欣喜。

夜幕降臨,沐浴過後躺到床上,羅芙才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大半邊身子都趴在蕭瑀身上,指尖故意碾他的胸口:“你怎麼那麼熟悉大家閨秀的儀態?是不是經常偷窺哪家的閨秀美人?”

蕭瑀行得正坐得端,並不心虛,握住妻子的小手道:“何需偷窺,那些閨秀貴婦走在路上,我看見了,便留意到了,最初記下這些是為了教導母親,但母親沒興趣。”

母親非但沒興趣,還質問他是不是嫌棄村姑出身的老孃了,是不是羨慕別人的娘都是貴婦……

羅芙抓住他話裡的錯處:“非禮勿視,你怎能長時間盯著那些女眷?”

蕭瑀:“……那時我才三四歲。”

羅芙無言以對。

終於不用說話了,蕭瑀順勢將妻子完全託到身上,託得妻子高出他一大截。

帳內便只剩下羅芙的嗚咽聲。

差一刻鐘巳時,楊延楨牽著三郎、李淮雲帶著二郎、盈姐兒前後腳來了萬和堂,今日的賞菊宴不宜帶男客,幾歲的孩童卻是可以跟著母親去親戚家玩耍。

羅芙早就到了,離席去迎兩位嫂子。

楊延楨、李淮雲眼中的三弟妹,面若牡丹,明眸似水,笑起來格外動人,且那笑容並無想要高攀的諂媚,也無強裝自然的刻意,就彷彿她同她們已經熟悉了多年。這種感覺在新婦敬茶那日也有,但今日的三弟妹舉止更從容了。

“怪我們來遲了,勞母親與三弟妹久等。”

楊延楨歉然道,以前有婆媳三個要同時出門應酬的場合,她與二弟妹都是提前一刻鐘過來,因為妯娌倆都知道婆母不習慣與她們相處,來太早彼此都尷尬。

羅芙笑道:“大嫂客氣了,是我第一次要去相府做客,緊張得不行,乾脆早點過來跟母親取取經。”

鄧氏再幫襯道:“我笨人一個,能照看好自己就不錯了,等會兒到了相府,還要靠你大嫂二嫂多提攜提攜你。”

因相府是楊延楨的孃家,楊延楨朝羅芙溫聲道:“都是親戚,三弟妹過去後不必見外,隨我們賞花喝茶便是。”

羅芙大方地點點頭。

馬車已經備好了,楊延楨、李淮雲帶著各自的孩子分別坐一輛,羅芙單身一人,被鄧氏叫過去同車了。

楊府就在皇城東邊,與忠毅侯府只隔了一個裡坊,侯府的車隊走得穩穩的,很快也就到了。

左相夫人徐氏帶著兩個兒媳婦與家中的小輩一起出來接的人。

徐氏出身名門,然經過前朝末年諸侯爭霸的戰亂年代,從養尊處優到寢食難安再重新恢復尊貴優渥的好日子,徐氏身上有種歷經歲月後的慈悲平和,所以她與鄧氏雖然話不投機,但她待鄧氏的禮數十分周到,並無輕視之心。

再看鄧氏身邊嬌美可人的羅芙,既比幼時喪母的李淮雲自信從容,又比被禮法浸染太深的女兒爛漫可親,連徐氏都一眼喜歡上了,對著鄧氏一陣好誇。

鄧氏笑眯眯道:“娶了這三個好兒媳,我確實是個有福之人。”

進府的一路便是各種互相恭維客套,沒有羅芙多言的機會,她也不爭這個,默默觀察著徐氏婆媳以及相府裡面的一切。

喝過茶,去園子裡賞花了,被兩位長輩勸出來單獨賞花的幾個年輕女眷才有機會私交、熟悉。

楊二夫人今年二十三歲,與蕭瑀是一代京城子弟,趁楊延楨與大嫂敘舊時,楊二夫人身姿婀娜地走到羅芙身邊,先是上下打量羅芙一眼,再頗為輕浮地道:“看你這好氣色,跟蕭瑀過得還不錯?”

羅芙多會察言觀色啊,只看這位楊二夫人的眼神就知道對方很瞧不起她的出身,故而不屑虛偽掩飾。

為何呢,嫉妒她嫁得好?

不是羅芙把自己的夫君看得太重,實在是她與楊二夫人無仇無怨的,楊二夫人的惡意只能與蕭瑀有關,而羅芙接觸過一些少男少女的愛恨糾葛,有的姑娘喜歡一個男人卻愛而不得時,就會對男人身邊出現的姑娘們冷言冷語。

“夫君對我確實挺好的。”羅芙像聽不出好賴話那般承認道。

跟著,她沒在楊二夫人眼中看出怨憤,反倒聽對方發出一聲嗤笑:“真是沒想到啊,蕭瑀滿嘴禮法廉恥,連一些名門淑女都要責備兩句,輪到他挑選妻子時,喜歡的竟是你這種空有美貌身段的,可見他骨子裡也是好色之徒,道貌岸然。”

一段話,把羅芙、蕭瑀都罵了!

羅芙心裡氣,面上笑,回了對方一個上下掃視,輕聲道:“你與蕭瑀有何過節我不清楚,但今日我第一次來相府做客,你身為主人竟對我惡語相向,由此可見並非所有京城貴女都配得上她們的淑女美名,哦,我懂了,你就是因為不守禮法才捱了蕭瑀的責備是不是?回頭我倒要問問他,當年他究竟是怎麼責備你的,才會被你一直記到現在。”

楊二夫人又驚又怒:“你……”

羅芙望向水榭裡坐在一塊兒的兩位長輩,見楊二夫人露出忌憚的神色,羅芙接著道:“你先罵的我,我也罵回去了,咱們倆的事就此兩清,可若你找人告狀尋我的麻煩,就休怪我把你當年為何挨蕭瑀責備的事傳出去。對了,我聽說相府最重規矩,也不知他們能不能容下你這種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兒媳。”

初來京城,羅芙不想隨便得罪人,但楊二夫人這種本就對她與蕭瑀存怨的小人,她上趕著討好也沒有用,與其忍氣吞聲,不如氣回去!

楊二夫人直接被她氣得全身發抖卻半天都說不出話了。

第13章

“三弟妹,沒事吧?”

在楊二夫人白著臉咬牙離開後,楊延楨閒庭散步般來到羅芙面前,看似賞花,實則輕聲關心道。

楊延楨出嫁時二嫂還沒進門,但每年她都要回家省幾次親,接觸多了,楊延楨便知道二嫂有些跋扈,欺軟怕硬。

羅芙避開她的視線,似是想笑又因為受了大委屈實在笑不出來的模樣。

楊延楨便想到了一場貴女欺凌弱小的京城常見戲碼,神色凝重起來,對羅芙道:“二嫂若有失禮之處,我先代她向三弟妹賠個不是,回頭再請母親主持公道。”

一邊是她的孃家嫂子,一邊是她的夫家弟妹,親是差不多的親戚,但今日三弟妹來相府是客,二嫂欺人便是不對。

羅芙連忙搖搖頭,像是因為楊延楨願意為她做主而放鬆下來了,人也靠得楊延楨更近,又委屈又茫然地解釋了經過,只略去她對楊二夫人的威脅:“我猜,應該是夫君曾經得罪過二夫人,可我才嫁過來,她為何朝我撒氣呢,若不是怕給母親與大嫂添麻煩,她那樣說我,我真沒有顏面再站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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