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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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蕭琥扶著輪椅的扶手站了起來,此時他也分不清究竟是手臂用力更多還是雙腿用力更多,等他跨下輪椅,試探著在青石板上走了幾步,右腿腳踝沒有任何不適,蕭琥激動地加快腳步,試完走又試著踢了幾次腿……
二十八歲的大男人,旁若無人地踢來踢去,踢的時候還一臉憨笑。
可能不是自己的親哥吧,羅芙覺得這樣的蕭琥有些傻氣,偷偷去看楊延楨,發現楊延楨垂著眼,旁邊的大郎、三郎以及公婆都是笑呵呵的,再去看蕭瑀,蕭瑀已經皺著眉頭語氣嫌棄地開口了:“大哥腳傷初愈,還是收斂些吧。”
關心兒子的鄧氏這才跟著勸止,蕭榮直接走過去將老大摁住了。
蕭琥樂夠了,急著問郎中:“我這樣是不是全好了,可以當差了?”
他剿匪有功,顧慮腿傷朝廷之前只先給了他賞金,現在證實他的腿沒有廢,朝廷應該會給他升升官了。
成親前,蕭琥憑藉自己健碩的體型、武藝以及父親侯爵身份的便利被永成帝看中,選入御林軍做一個普通衛兵,成親後岳父說可以幫他往上升一升,問他想做百戶還是千戶,蕭琥才不管岳父是不是在試探他的品行,直接一口拒絕了,說要憑藉軍功自己升。
岳父只是笑了笑。
幾年過去,剿匪前蕭琥已經是御林軍上四衛裡東衛的一個千戶了,剿匪後上四衛的指揮沒有空缺,城外三大京營那邊肯定有,只要他進了京營,下次皇上北伐殘殷,他就有機會隨軍出城,像父親年輕時一樣在真正的戰場上拼殺立功。
郎中:“今日只是為了確定世子腳踝無恙,雖然康復了還是不宜長時間的走動,穩妥起見,世子還需再休養一個月。”
蕭琥面上的喜意頓時變成了失望。
蕭榮已經很滿足了,示意管事帶郎中下去領賞,拍拍長子的肩膀道:“你安心休息,我會把這事報給兵部,剩下的聽兵部安排吧。”
說話時,蕭榮目光隱晦地掃過大兒媳,沒對上,才順眼掃過小兒媳,露出一個只有妻子與老三夫妻倆理解的欣慰的笑。
羅芙也鬆了一口氣,憑著她幫蕭榮了結一樁“報應”的功勞,這位公爹至少不能再挑剔她的出身了。
兩日過後,兵部按照蕭琥剿匪的戰功,擬定提拔其補缺西營的一個指揮,官職正四品。
左相楊盛將一批摺子遞到御書房,永成帝一一批閱,看到兵部提拔蕭琥的摺子,永成帝同楊盛誇道:“蕭榮勇謀兩樣都普普通通,生的三個兒子卻個個都有所長,蕭琥有勇,蕭璘有謀,蕭瑀更是文曲星投胎到他家了,十九歲就得了個解元。”
楊盛笑道:“還是都託了皇上的福,才有蕭家如今的造化。”
永成帝沒再說閒話,硃筆一批,準了。
蕭琥當然配不上世代貴族的楊家之女,可蕭榮是當初拼死效忠他的三千小兵之一,永成帝許下過封侯的承諾,光封侯還不止,他還要透過蕭榮讓天下將士知道,哪怕他們出身低微、武藝不精、謀略不足,憑著一份忠君之心,皇帝也能賜他們代代富貴。
調職文書一下來,蕭家幾房主子便都知道了這個喜訊。
夜裡,羅芙依偎在蕭瑀懷裡,好奇地跟他打聽:“四品官的俸祿有多少?”
蕭瑀:“祿米與俸銀合起來,每個月大概二十二兩。”
羅芙:“那大哥二哥的俸祿要交入公中嗎?”
夫妻相處漸久,涉及到錢財的一些話也能打聽了。
蕭瑀:“大哥沒成親前,母親讓他交一半給家裡,成親了就讓他自己留著了,包括二哥的。”
羅芙懂,大嫂二嫂出身高貴,婆母是怕十兩的月錢委屈了兩位嫂子,乾脆讓兒子拿俸祿去貼補兒媳婦。
所以羅芙都要承認自己命好,蹭了兩位嫂子的光,將來也能把蕭瑀的俸祿拿在手裡。
“那咱們的月錢全靠父親一個人的俸祿嗎?”羅芙驚訝地問,映著柔和燈光的眼裡還帶著對公爹能賺那麼多銀子的敬佩。
蕭瑀笑了下:“他也是正四品指揮的官職,俸祿跟大哥一樣,公中的存銀靠的是父親侯爵的爵祿,每年六百兩,另有他封侯時得的三十頃田地,除去災年,每年大概三千兩進項。”
京城的軍隊主要分為御林軍與三大京營,三大京營共有二十五萬兵力,負責守衛京城以及戰時出征。御林軍則分為戍衛皇城的上四衛、戍衛京城的下九衛,父親蕭榮靠封侯那一戰的功勞與忠心被提為下九衛之一的指揮,二十多年過去,父親一次都沒再晉升過。
羅芙一點都不嫌棄公爹的才幹平平,聽說蕭家靠田地每年就能賺三千兩,羅芙越發高看自己的公爹了:“命硬命好也是一種本事,沒有父親當年殺出的那一條血路,哪有咱們現在的好日子?”
蕭瑀承認,他也願意對父親盡孝,只是父親不愛聽他的諫言,才導致父子倆交心的次數越來越少。
羅芙的心思已經轉移到蕭瑀考上進士能封幾品官了,但這話還不能說,會給待考的夫君壓力。
十一月初六,侯府另一個姻親定國公府也送來了請帖,邀請鄧氏婆媳四個去聽戲。
國公夫人年過六十,平時不管家不操心兒孫間的明爭暗鬥,就愛聽戲,府裡專門養了一個戲班子供她取樂。
楊延楨回自己的孃家底氣十足,也敢攬下照拂三弟妹的差事,李淮雲卻沒有這種底氣,甚至還很擔心婆母弟妹會受她的連累被繼母輕怠,大嫂那沒關係,繼母不敢明著得罪相爺之女。
鑑於跟李淮雲還不熟,羅芙提前同大嫂打聽過定國公府的情況,得知國公爺李恭一共養了四個兒子一個女兒,四個兒子跟他一樣全都能征善戰,乃是本朝名副其實的第一勳貴之家,女兒更是嫁入皇家,貴為太子妃。
李淮雲是大房的長女,繼母陳氏陸續給她生了兩個弟弟一個妹妹。
此外,李淮雲的三個叔叔還給她添了十幾個年紀不等的堂弟堂妹們。
孩子們多了在祖父祖母那裡就不值錢了,有時候想管也是有心無力,十幾個孩子鬧哄哄的誰不嫌煩,更何況管了,哪裡稍有不公,就要被孩子的爹孃埋怨,所以國公夫人最多能盯著繼兒媳別太苛待了李淮雲,噓寒問暖那一套保證不了。
別說李淮雲心裡苦不苦了,羅芙光聽李家四房這一堆子嗣都腦袋疼,若非李家有個太子妃,她真不想浪費精力去記,畢竟李淮雲與孃家都處得不親,侯府這門姻親就更淡了。
馬車上,鄧氏也懶得多提李家,教兒媳婦道:“看你二嫂的可憐樣就知道她繼母與三個嬸母待她不親,都說愛屋及烏,反過來也是一樣的,她們不疼你二嫂,你去恭維奉承也沒用,最多捧捧老夫人,其他人維持個面子情就行。”
羅芙受教地點點頭。
到了定國公府,自然先是一番客套,互相認過人了,再移步國公府花園中間的戲堂。
今日的戲是為了招待侯府的新媳婦唱的,所以國公夫人把羅芙、李淮雲叫到了身邊,讓妯娌倆一左一右地挨著她坐,鄧氏則由與她同輩的李家幾位夫人招待,至於李淮雲的那些弟弟妹妹們,最大的才二十歲,尚未成親。
李淮雲不會哄親祖母開心,更不習慣在後面一眾妹妹的眼皮底子爭祖母的寵,安安靜靜地當她的鵪鶉。羅芙呢,聽戲的時候聚精會神地看著聽著,投入其中本身就合了愛戲的國公夫人的意,等一場戲唱完了,羅芙再跟國公夫人請教她不懂的。
國公夫人愛聽也愛講,說話一多剛覺得口頭髮幹,羅芙就把茶水遞過來了。
國公夫人笑道:“你倒是個伶俐人。”
她沒去看旁邊的孫女,心裡卻是惋惜的,但凡大孫女伶俐些常往她這邊跑,她也有藉口多偏袒些,否則在繼兒媳沒有明顯苛待大孫女的情況下,她上趕著去關照大孫女,只會讓婆媳倆之間平生裂痕。
羅芙:“是您願意給我機會,不然您膝下那麼多伶俐可人的孫女,哪輪得到我在您身邊賣乖。”
國公夫人故意道:“一樣的機會,淮雲就沒你伶俐。”
她想看看蕭家這小媳婦的應變能力。
羅芙猶豫都不帶猶豫的,滿臉羨慕道:“二嫂是您親孫女,知道她不爭這機會您也會繼續疼她,只有我是外人,把握不住這次機會的話,下次您再請人聽戲,哪還會記得我?”
國公夫人真心服了,捏了捏小媳婦花似的紅潤臉頰。
長輩喜歡被小輩捧著,後面李家的孫輩們看到這一幕就心情不一了,尤其是不滿蕭瑀的,自家老祖宗,蕭瑀媳婦憑什麼來爭寵?
聽完戲,臨近晌午陽光正好,國公夫人讓李淮雲帶兩個妯娌去逛圈園子再回前面用飯,時間足夠的。
走著走著,羅芙背後突然一疼,扭頭一瞧,地上多了一個荔枝大小的卵石,對面灌木叢後跳出來一個十歲左右的胖小子,毫不心虛地朝她做著鬼臉。
李淮雲又氣又愧,斥責道:“九郎,你為何出手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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