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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芙:“……也就是說,你是算計著皇上迫於名聲不能罰你才挑殿試出手的?”

蕭瑀當時沒想那麼多,皇上問如何興國,他腦袋一熱文章就成形了,顧慮的是會不會連累家人。後來進牢房了,皇上遲遲不定他的罪,蕭瑀才開始翻來覆去地揣摩帝心。

羅芙鬆了口氣,蕭瑀真敢算計皇上,那才是嫌命長,六十六歲的開國皇帝,說話噴出來的吐沫都比蕭瑀喝過的水多。

“隨你怎麼說,我是怕了你……”

“夫人先別急,今日殿試該放榜了,往年參加殿試的貢士只會重新排名不會落榜,皇上究竟是罰我除名還是永不得復考也會在今日出決斷,你我可以等結果出來再商議是否和離。”

蕭瑀急著打斷妻子的話道。

羅芙想了想,同意了,甚至冒出了一個新的念頭。

如果蕭瑀被罰永不得復考,說明他這輩子都當不了官,不當官他就沒機會觸怒皇上,就只是一個可以讓夫妻倆每個月合計拿二十兩月錢的侯府三公子,萬一將來分家,蕭瑀怎麼也能分到一路五進的京城大宅再加千百畝地?

這,臭餑餑似乎還能變回香餑餑?

蕭瑀可不知道妻子在暗暗琢磨什麼香臭,回到前院後,他喊來青川,讓青川去貢院外面等著看榜。

青川驚喜道:“公子還有機會?”

蕭瑀:“……看看有沒有我的名字。”或是名字有沒有打叉,附註“永不得復考”。

正門那邊,蕭榮父子三個也準備出發去當差了。

蕭琥猶抱希望:“爹,要不要派人去貢院看榜?”

蕭榮笑了,笑得格外猙獰:“看什麼看,還不夠丟人嗎?”

罵了皇上還想中榜,老三自己都不敢做這美夢!

第26章

今日貢院這邊的榜牆外依然早早就被圍了個人山人海, 除了參加殿試的考生、落榜後暫留京城的考生以及閒得慌就愛看熱鬧的普通百姓,這次還多了一些準備榜下捉婿的京城富商或官員派來看榜的下人,另有一批專門給中榜考生報喜的“報子”,跑得快又運氣好遇到大戶人家的報子, 有時候拿賞錢都能拿幾十兩銀!

羅蘭、裴行書夫妻倆早就到了, 裴行書下車與相熟的同科交際, 羅蘭坐在車內, 挑開一點簾縫一直留意外面, 最終只瞧見了孤零零趕過來的青川。

青川認得裴家的馬車了,小跑過來給羅蘭請安。

羅蘭:“整個侯府只派了你一人來?”

青川一臉苦澀:“是啊, 三公子叫我來的,看看有沒有他的名字。”

堂堂會試榜首竟然擔心這個,可見中榜的機會有多渺茫。

羅蘭也沒什麼好說的, 叫他快去搶地方, 餘光一轉,瞧見幾個會試發榜後與丈夫交好的中榜貢士,當時跟丈夫有說有笑的,結果蕭瑀一出事,這幾人再也沒有約過丈夫, 此時更是特意繞開了裴行書所在的位置。

自家只是蕭家三房的姻親都如此, 最近蕭家在京城官場的遇冷可想而知。

又怪得了誰呢, 趨利避害乃人之本能, 親友早就綁在一起沒辦法撇清,外人當然要躲得遠遠的。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 還願意與丈夫交好的同科才更顯難能可貴。

時辰一到,發榜的禮部官吏出來了,依然是帶刀衛兵開路, 官吏從容貼榜。

鬼使神差的,羅蘭沒有去找自家負責看榜的小廝,而是死死地盯著個頭很高的青川,見青川愣在那裡一動不動,羅蘭不自覺地抓緊了窗稜,抓著抓著,青川終於轉過來了,先是往外擠,遠遠對上她的眼神,青川按著旁人的肩膀高高跳了起來,喜極而泣:“狀元!我家三公子是狀元!”

羅蘭心頭一鬆,狂喜之餘竟也落了一滴淚。

這時,自家小廝也猴子似的擠了出來,奔著馬車道:“公子中了探花,一甲探花!”

兩人的聲音先後在人群中傳開,其實就算他們不喊,好熱鬧的看客也開始往後傳狀元、榜眼、探花的名字了。百姓們或許還沒聽說今年的殿試出了什麼事,在場的所有考生卻都知道今科會元蕭瑀犯上入了獄,此時再聽到蕭瑀的名字,中的竟然還是狀元,考生們簡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是蕭瑀?”

“不是說殿試沒結束就被押走了?”

“他到底寫了什麼啊?”

忠毅侯府,鄧氏悻悻地坐在萬和堂,楊延楨、李淮雲一左一右地陪著。

以前的好幾年婆媳三人都各過各的互不打擾,隨著這次鄧氏被小兒子嚇倒,楊延楨、李淮雲日日都要過來探望寬慰,寬慰著寬慰著婆媳之間竟然親近了不少,今天殿試發榜,料想婆母心情不虞,楊延楨二人就又來開解了。

包括楊延楨在內,婆媳三個都做好了蕭瑀落榜的準備,專等一個結果徹底死心。

“夫人夫人,外面來了六七個報子,都說三公子中了狀元!”

特意在前面守門的趙管事氣喘吁吁地跑進來,紅光滿面地道,一個報子可能是存心看蕭家的笑話,幾個報子都那麼說,肯定是真的!

沒等婆媳三個回神,落後報子們一段距離的青川也趕了過來,證實了這個喜訊。

鄧氏直接高興傻了,尋求大兒媳幫她解惑:“這,這是怎麼回事啊,皇上真不怪罪老三了?”

楊延楨笑道:“皇恩浩蕩,皇上賞識三弟的才學,不計較他的冒犯直言了。”

這是事實,鄧氏發自肺腑地感激永成帝,當即跑到院子裡朝著皇宮的方向跪下,流著淚連磕三個響頭:“蕭家祖墳冒青煙了,讓他們父子幾個都備受皇恩,皇上對蕭家如此仁慈,蕭家子子孫孫都將誓死報效皇上報效朝廷……”

楊延楨、李淮雲等人也都跟著跪下磕頭,然後由兩個兒媳婦扶起了婆母。

楊延楨看眼趙管事,請示婆母道:“外面的報子們還在等著喜錢,兒媳提議,給最先到的報子一百兩,餘下幾個一人十兩,母親意下如何?”

鄧氏嘴邊的笑、眼中的淚都凝結了,兒子中狀元她是非常高興,但再高興也不值得掏一百幾十兩的喜錢啊,又不是兒子的同科們,請過席面能收回一份交情來。

楊延楨用院子裡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解釋道:“往年家境富裕的一甲進士最多給報子幾十兩喜錢,是因為他們只有中榜的一層喜,咱們府上不一樣,今日皇上賞給三弟的恩典遠勝三弟被點了狀元,母親說是不是?”

鄧氏恍然大悟,這銀子不是給報子的,是透過報子們的嘴告訴所有人尤其是皇上,蕭家上下有多感激皇上對蕭家的恩德!

她立即吩咐趙管事:“快去支銀子,就按照大夫人的意思說!”

趙管事明白,輪到他給報子們發喜錢時,趙管事又笑又哭,報子們見蕭家的管事都對皇上感激涕零,裡面的主子們不定感恩成什麼樣了,回去炫耀蕭家出手大方時,除了解釋蕭家為何給這麼多,自然也會講講這一番見聞。

慎思堂。

青川正在給自家公子報喜:“榜上說了,後日皇上在太極殿設恩榮宴,所有榜上進士都要進宮赴宴。”

蕭瑀沒有笑,怔了片刻,他也如母親那般跪到院子中,虔誠無比地朝皇宮磕了三個頭。

他出於忠君、為民之心進諫,當時已存有死志,可皇上非但沒有罰他,還點了他做狀元,如此聖恩,蕭瑀唯有竭誠而報。

跪叩完畢,蕭瑀平復好心中的激盪,大步朝中院走去。

羅芙在東次間坐著,正心亂如麻,剛剛青川跑進慎思堂大聲報喜的聲音她在這邊都聽見了,知道蕭瑀中了狀元。

狀元,狀元!若蕭瑀不曾犯上入獄,若他順順利利地拿了這個狀元,羅芙這會兒該笑酸了臉吧?

清晨剛盼著他落榜,兩人還能做一對兒日子平淡順遂的夫妻,偏偏蕭瑀中了,中了就要入朝為官,憑他的直腸子與包天膽,說他再也不會觸犯天顏,誰信?

反正羅芙不敢信,不敢拿她與家人的一輩子去賭。

蕭瑀挑簾進來時,看到的就是妻子抿著的嘴角、凝了愁緒的眉眼,剎那間就打破了他中狀元就能讓妻子回心轉意的幻想。

“你,你聽見青川的話了?”蕭瑀猶抱著一絲希望問。

羅芙回他一個客氣的笑:“是,恭喜了,狀元郎。”

蕭瑀:“……我向你保證,以後即便給皇上進諫,我也會仔細斟酌詞句,力爭不犯天顏,還請夫人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不信這些虛話。”羅芙扭過頭,自家爹孃感情夠好的,但老爹跟母親保證過多少次不再偷偷借錢給別人,哪次做到了?最多不敢再借大錢,只敢把自己手裡的碎錢借光。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從公婆的態度以及蕭瑀做的這兩樁,不,還要再加上他三年前暗諷皇上明批左相的舊案,蕭瑀就是個又直又莽的書生,死都不怕也要直諫,能改才怪。

蕭瑀看著妻子冷冰冰的臉,很想讓她重新變成笑起來的模樣,卻想不到辦法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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