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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芙看著他的腳下:“新房行禮,我與你結髮為夫妻,便是承諾白頭偕老不離不棄。可短短五月過去,我一見你獲罪就動了和離之心,此等貪生怕死之舉,你這樣的君子如何能容忍?無非是喜我美貌難捨夜間歡好才一再挽留,等時間長了,你看淡了此事,便會記起我今日的捨棄之心,那麼與其日後翻舊帳,何不現在就成全我?”

蕭瑀在聽到妻子的自輕之言時就想開口,隨即又因為妻子提到他的重色貪歡而尷尬沉默了下來。

待妻子全部說完,蕭瑀正色道:“螻蟻尚且偷生,何況你我,我進諫後怕死,夫人怕被我連累求去,這都是人之常情,這次我不怨夫人,以後再來幾次,只要你是因為怕被我連累提出和離,我也不會怪你分毫,而一旦你回心轉意還願意同我做夫妻,我都會如至寶失而復得。”

羅芙輕笑:“如今我年輕貌美,你當然把我當珍寶,等我老了,你早變了心。”

蕭瑀:“母親也老了,父親貪慕虛榮都不曾捨棄母親,我自負君子,更不會行拋棄髮妻的小人之為。”

羅芙:“母親嫁給父親時父親一無所有,父親感念母親待他的情深義重,我卻只願與你共富貴不願共患難。”

蕭瑀:“若我富貴,我願與夫人同享,若夫人有難,我願與夫人同擔。可若我有難,我寧可夫人離我而去,也不願意你隨我受苦,所以我不介意夫人那麼想。”

羅芙:“……你這麼說,更顯得我小人之心。”

蕭瑀:“是我先害你寢食難安,娶了夫人卻不能給夫人安穩,我也絕非君子。”

狀元郎言辭懇切,目光赤誠,羅芙竟心虛繼續與他對視下去,別開眼沉默片刻,又笑了:“換個貪生怕死的夫人,你也會這樣再三挽留她嗎?”

蕭瑀:“怎麼換?我只娶過你這一個夫人,想不出別的夫人的臉,我想挽留的,也只是坐在我面前的這個夫人。”

羅芙莫名臉熱,小聲嘀咕道:“你就是貪我的色。”

蕭瑀:“……君子好美,但求之以禮,你我已是夫妻,我好夫人的色也合於禮。”

羅芙聽不下去了,起身要往內室走,蕭瑀見妻子面露紅潮分明是羞澀之意,便從後面拉住妻子的手,再將人拉入懷裡,緊緊地抱住道:“我真的知錯了,別再氣了?”

羅芙掙了兩下,掙不脫就算了,一手拉住蕭瑀橫在她腰間的手防著他碰到不該碰的地方,一邊跟他說實話:“其實殿試發榜之前,我有盼過你落榜,最好一輩子都不能再考,這樣我還能跟你做一對兒沒有出息卻也算富足踏實的夫妻,偏偏你又中了狀元。”

才將妻子哄得半好的蕭瑀再次感到後怕,剛想開口,就聽懷裡的妻子繼續道:“可以選的話,我還是想與你和離,可姐姐跟我說,這時候我舍了你,史官記載你連中三元的事,會誇你勇於直言進諫,誇皇上胸懷寬廣,唯獨罵我貪生怕死。”

蕭瑀:“……”史官確實會提妻子這麼一筆,側面讚頌他的大無畏。

羅芙的指甲開始往他手背上陷:“都怪你,你們一家人若是早告訴我你上次落榜是因為諷了皇上與左相,我寧可窮死在村裡也不敢攀你這根連皇上都敢戳的高枝,現在好了,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怎麼樣都難做好人!”

妻子越說哭腔越明顯,蕭瑀顧不得手疼,一把將妻子轉了過來,見她白嫩的臉頰上掛著兩串清淚,紅紅的唇瓣居然還分外委屈地嘟著,真是可憐又可愛,蕭瑀便鬼迷心竅地親了上去。

羅芙愣了一下,愣完就用力將人推得遠遠的!

蕭瑀連退幾步,對上妻子惱火地瞪著他卻依然可愛的模樣,蕭瑀訕訕地看向窗外,餘光見妻子轉身想走,蕭瑀跨步就追了上去,重新從後面抱住人:“你現在走,確實於名聲有損,但你留下來,我會加倍地對你好,月錢俸祿都給你,以後再有諫言,也都先跟你商量,絕不再擅作主張。”

美譽、富貴與安穩,樣樣都是羅芙想要的。

本就不多的眼淚早止住了,羅芙扣著腰間的雙手,咬牙道:“口說無憑,你給我白紙黑字地寫下來,將來你敢跟我翻舊帳,我就把你的字據貼到貢院外牆去,專挑春闈發榜的時候貼。”

蕭瑀笑著道好,將妻子拉到書房,真的寫了一份簡單明瞭的字據上交。

羅芙仔細檢查過,這才滿意。

然而晚上蕭瑀想跟去中院時,依然被羅芙拒在了小門外。

不和離歸不和離,蕭瑀才捅了那麼大的簍子,出獄兩天就指望夫妻同床,做夢去吧!

第28章

雖然還不能抱著妻子同床, 但妻子答應不和離了,這晚蕭瑀總算睡了個安穩覺。

早上一醒,潮生就把前日殿試發榜後國子監送來的那套狀元袍捧了過來,高興地要為公子換上。

蕭瑀看了眼, 道:“出發前再換吧, 先穿常服。”

御賜的恩榮宴午時開始, 要求新科進士們巳正時分齊聚皇城之外, 蕭瑀還能在家裡待上一個多時辰, 不急。

潮生只好格外慎重地重新掛起狀元袍,換了另一套常服給公子。

蕭瑀收拾好就去了中院。

羅芙也打扮好了, 昨日她有大半時間都在萬和堂,一是侯府有喜事她必須露面,二來大嫂楊延楨講了很多殿試之後的事, 譬如新科進士們會穿上國子監發放的進士袍去參加恩榮宴, 譬如恩榮宴上皇上會給狀元榜眼探花直接封官,宴席結束狀元榜眼探花還要戴上御賜的簪花去城內騎馬遊街……

不管這些與蕭瑀有沒有關係,羅芙都聽得津津有味,並得知楊延楨已經在往屆狀元們遊街的必經之路上訂了一家酒樓的雅間,也就是說, 蕭瑀在宮裡吃席時, 蕭家女眷會在酒樓吃席, 蕭瑀出來遊街的時候, 蕭家女眷會在酒樓等著看他。

“怎麼沒換進士袍?”瞧見一身常服的蕭瑀,羅芙奇怪地問。

短短兩三日, 蕭瑀竟養成了先觀察妻子神色的習慣,見妻子雖沒有恢復最初的溫柔笑臉,卻也不再冷淡得把他當外男, 蕭瑀放下心來,解釋道:“怕弄髒了,臨走前再換。”

羅芙終於感受到了這人對皇上賜宴的重視,不然蕭瑀進宮跟回家一樣從容自在,羅芙又要怕了。

“走吧,母親說了今早叫咱們三房都去萬和堂用飯。”

蕭瑀點頭,看著妻子站起來,他落後一步跟上。

羅芙只管走自己的,不是沒察覺蕭瑀的視線,但羅芙就是要讓蕭瑀知道惹她生氣有多嚴重,那麼只要蕭瑀還想好好跟她過日子,以後他再想做什麼蠢事,都得先顧忌一下她,而不是琢磨些他闖什麼禍她都會輕易原諒的美夢。

一直走到萬和堂的門外,羅芙才偏頭朝蕭瑀笑笑:“這頓家宴是為了慶祝你中狀元的,還是你打頭吧。”

許久不曾見過的明媚笑臉,蕭瑀心頭剛暖,就見妻子馬上斂了笑,還頗嫌他耽誤時間似的瞪了他一眼。

蕭瑀:“……”

他配合地走在了前面。

堂屋裡,蕭榮夫妻以及蕭琥、蕭璘夫妻都到了,大郎二郎三郎盈姐兒也都在。前陣子蕭瑀下場不明,長輩們直接瞞了孩子們,反正蕭瑀平時不怎麼出慎思堂,孩子們見不到他也不會惦記,現在雨過天晴,孩子們光知道三叔中狀元的喜訊了,蕭瑀還沒進屋,兄妹四個就跑出來圍住了他。

蕭璘家四歲的二郎:“三叔,你真厲害,我再也不嫌你要求多了!”

蕭琥家六歲的大郎:“三叔什麼時候去遊街,可以帶我一起嗎?”

三郎、盈姐兒還小,一人抱著三叔一條腿,只管仰著頭憨笑,笑著笑著,三郎打了個大噴嚏,全噴三叔身上了。

蕭瑀:“……”

楊延楨及時朝三郎的乳母使個眼色,乳母躬身上前,穩穩抱走了近日有些著涼的三郎。

蕭瑀抱起最小的盈姐兒,先鼓勵二郎好好讀書,再摸摸大郎的腦袋:“不能帶你,你想遊街,長大了自己考。”

大哥雖然不是讀書的料,但大嫂出自書香世家,楊家更有無數藏書,只要大郎肯用心,還是有希望的。

一心學武的大郎悄悄地瞪了一眼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壞三叔。

早飯依然吃得很安靜,飯後孩子們走了,蕭榮按捺著脾氣囑咐小兒子:“進宮見到皇上,記得先叩謝隆恩,無論皇上說什麼,你都不可再口出狂言,不然再進一次大牢,沒人救得了你。”

蕭瑀用餘光掃眼一側的妻子,還算恭順地應了。

蕭榮還要去當差,臨走前上下掃視一眼兒子,皺眉道:“早點換了進士袍早點出發,不要仗著離皇城近就最後到。”

蕭瑀還是點頭。

散了席,羅芙又陪蕭瑀回了慎思堂,夫妻倆在各自的院子待著,將近巳時,羅芙來了前院,見蕭瑀竟然坐在堂屋看書,彷彿已經忘了時間,羅芙惱道:“你怎麼還不換衣裳?”

候在一旁的潮生欲言又止。

蕭瑀示意他退下,這才走到妻子面前,低聲解釋:“這套進士袍我這輩子應該只會穿今日一次,潮生手笨,我想勞煩夫人為我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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