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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為何點蕭瑀做狀元,就是因為他這篇文章來得及時,似醍醐灌頂讓朕想起了當年朕起兵開國的初衷,朕開國不是為了讓自己當皇上作威作福,是為了開創一個太平盛世庇護天下百姓,只要朕讓九州百姓豐衣足食安享太平,何愁遼州之民不舉家來投?”

“民安民富才有國興,所以朕決定了,暫停伐殷,何時大周境內再得以富庶安定,朕何時再起兵伐殷,倘若朕等不到那一天,就讓朕的子孫繼承朕的鴻志,朕相信,只要民心歸於大周,大周終有一統天下結束戰亂的那一日!”

帝王慷慨激昂,聽得楊盛眼眶發熱落下淚來,率先高唿道:“吾皇英明,臣願披肝瀝膽輔佐吾皇!”

眾臣與進士們皆齊聲表以忠心。

永成帝獨立於太極殿之前,看著周圍跪成一片的皇子與新老臣子們,終於唿出了盤旋胸口數日的那口濁氣。蕭瑀直言進諫是美名,他堂堂帝王連那種狂言都能容忍,自然也能得個“虛心納諫”的美名,此乃兩全其美。

宣佈過暫停北伐的決策,蕭瑀殿試犯上的事也可以告一段落了,永成帝免了眾人的禮,繼續按照恩榮宴正常的流程勉勵新科進士們,並親自授了一甲進士三人的官。

授探花裴行書為集賢院校書郎,官階正九品。

授榜眼崔瀚為秘書省校書郎,官階正九品。

授狀元蕭瑀為御史臺臺院侍御史,官階從六品。

三個官職一出,大臣們與新科進士們中間立即響起了一些低聲議論。

本朝秘書省、集賢院、弘文館、司經局、崇文館皆設有校書郎的官職,負責校堪編纂典籍。校書郎們看似官職低微卻屬於天子近臣,常有機會伴駕得到天子的賞識,有了賞識自然容易得到升遷,所以校書郎多從新科進士中從優選拔,被視為文士仕途起家之良選。

就拿裴行書任職的集賢院來說,集賢院主管校理典籍、徵集前朝名家遺書以及延攬天下賢才,如今由左相楊盛兼領學士職,那麼裴行書在集賢院做校書郎,不但常有機會伴駕,更能經常近距離與楊盛打交道,楊盛可是直接統管國務的左相啊,但凡裴行書機靈些得了楊盛的青睞,哪怕永成帝不認識他,楊盛也能給裴行書安排個好去處,從此平步青雲。

因此,永成帝給崔瀚、裴行書的官職都屬於正常授官,倒是直接授給蕭瑀的從六品“高官”真乃本朝進士初授官前所未有的殊榮,可轉念一想,蕭瑀連皇上都敢直言諷刺,讓他去御史臺臺院做一個監察、彈劾京城百官的侍御史,確實再合適不過。

授官完畢,恩榮宴正式開始,接下來就是吃吃喝喝了,順便吹捧一番帝王。

酒樓雅間,有楊延楨提前牽線,蕭家、楊家、李家的女眷匯聚一堂,包括羅蘭,都在此等著一睹狀元榜眼探花的風采。

吃席的時候,因為狀元郎蕭瑀、探花郎裴行書不在,親戚們的誇讚之詞都落在了羅芙、羅蘭姐妹倆身上。

羅芙這十來日笑得都沒有這頓飯笑得次數多,笑得臉頰都要僵了,好不容易酒席結束,長輩們穩穩當當地坐在一塊兒喝茶閒聊,年輕的夫人們提前拉上交好的湊到不同的雅窗窗邊等著了。

羅芙這邊有羅蘭以及楊延楨、李淮雲,李淮雲懷裡還抱著要來看三叔遊街的盈姐兒。

當街上傳來百姓們的喧譁,守在窗邊的女眷們也都打起了精神。

羅芙學著大嫂二嫂的做派,舉著一把團扇擋在面前,只露出眼睛。遊街的正主們還沒到,街道兩旁擠滿了來看熱鬧的百姓,其中尤以女子為多,上至頭髮花白的婆婆,下至被長輩牽著的六七歲女童,包括對面、兩側的酒樓、茶樓也都守著一些官家閨秀、富家小姐們。

左相夫人徐氏笑著對鄧氏道:“那些等著捉婿的小姑娘們還不知道,今年的狀元、探花都已娶了如花美眷,要讓她們失望嘍。”

鄧氏與有榮焉地看向羅家的姐妹花:“可惜我那位親家母遠在揚州,沒能看見兩個女婿同時遊街的盛況。”

定國公夫人廖氏瞅瞅羅芙姐妹,一個纖細秀美如蘭,一個豐腴富貴如牡丹,點著頭道:“羅家能養出這麼一對兒姐妹花,本身就是有福之家,又覓得兩位乘龍快婿,福上加福,往後的日子好著呢。”

就像愛笑的小輩比苦著臉的小輩更容易討人喜歡,運道好的家族也更受親友青睞,因為誰都想沾點好運。

“來了來了!”

第四張窗戶旁,李家幾個妙齡少女激動地道,惹得廖氏無奈地搖搖頭。

鄧氏見徐氏、廖氏都穩坐不動,她也只好遺憾地裝回穩重,沒去看小兒子簪花遊街的丰姿。

以扇遮面的羅芙看到了,發現蕭瑀的進士冠一側竟然簪了朵大紅的牡丹花,肩膀便是一抖,差點笑出聲來,視線跳過排在中間的榜眼直接落到姐夫頭上,見姐夫也簪了朵紅牡丹,羅芙笑意更盛,轉向緊挨著她的姐姐,卻見姐姐遙望姐夫的眼中更多的是柔情。

想起姐姐與姐夫各種恩愛的畫面,羅芙慢慢止了笑,再次望向街上騎馬走在最前面的狀元郎。

藍衫玉面,單看這張臉這身形,真是處處都長在了她的心坎上。

正打量著,隨著盈姐兒一聲脆脆的“三叔”,馬上的狀元郎仰頭朝這邊望了過來。

羅芙想躲來著,但中了狀元的夫君實在太俊了,羅芙便沒有動,反正有扇子擋了大半張臉。

但蕭瑀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窗邊的妻子,清亮亮的雙眸似喜又似嗔地瞪著他。

他望著這樣的妻子難以移開眼,跨下的駿馬自顧自地往前走著,於是很快百姓們就發現了狀元郎的異樣,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狀元郎看美人看傻了”,路邊響起鬨然的大笑,蕭瑀勐地回神,掃眼人群,再看向酒樓二樓的窗戶,妻子已然消失不見。

蕭瑀攥了攥韁繩,不想遊街了,只想去找她。

第30章

一甲進士們遊街完畢, 還要前往各自任職的官署正式報備,拜見上峰並領取官袍、確認上任時間等等,所以羅芙跟著婆母嫂子們回到侯府時,蕭瑀還要在外忙碌一陣, 但蕭榮已經在家了, 並順路捎帶回了小兒子在宮裡得到的賞賜。

永成帝以前就有單獨嘉獎一甲進士的舊例, 今年也是一樣, 狀元、榜眼、探花分別得了三百兩、兩百兩、一百兩白銀的賞賜, 此外,因蕭瑀殿試進諫有功, 永成帝還單獨賞了他百兩黃金。

蕭榮一樣沒貪兒子的,直接派人將一匣黃金、一匣白銀都送到了慎思堂。

羅芙先與嫂子們一起將婆母送到萬和堂,領著平安回到夫妻倆的小家, 才被青川、潮生喜滋滋地告知了此事。

兩匣金銀都在前院的東次間擺著, 羅芙有侯府給她的兩箱共三千兩銀子的聘禮,此時看那三百兩的銀子並不覺得多稀奇,但擺得整整齊齊的一匣金元寶羅芙還是第一次見到,金燦燦的,叫人不自覺地就笑了出來。

摸了又摸, 最後羅芙戀戀不捨地合上了匣蓋。

歇了半個時辰並沒怎麼睡著的晌, 起來收拾一番, 又等了好一陣, 後半晌蕭瑀終於回來了,還穿著那套深藍色的狀元袍, 進士冠上也簪著那朵大紅的牡丹花,手上提著一個包袱,裡面裝著御史臺發給他的朝服、祭服、公服、常服各一套, 另有一頂官帽、冬夏靴鞋各一雙。

從六品的官服是深綠色,潮生擺好後,羅芙驚訝道:“這麼多種官服?”

蕭瑀見妻子看他的眼神跟早上出發時一樣,這才摘下簪了花的進士冠讓潮生收好,等潮生退下,蕭瑀走到妻子身邊,一一給她解釋每種官袍的用處:“朝服用於朝廷有大祀、大慶的時候,祭服用於大祭。公服用於上朝的時候穿,常服則是平時當差所用。”

羅芙懂了,指著朝服、祭服、公服上都繡著的一種白鳥問:“這是什麼鳥?”

蕭瑀:“鷺鷥,寓意清正廉潔。”

羅芙點點頭,再提起那套純色的常服對著蕭瑀的身形比了比:“有些大,得送去繡房改一改。”

就像蕭瑀此時穿著的狀元袍,也是侯府繡房改過才穿著正合身的。

蕭瑀眼中只有妻子,這麼自然又親近的動作,妻子似乎已經不生氣了,再看著妻子芙蓉花般嬌豔的臉龐,低垂而顯得十分溫柔的眉眼,蕭瑀心中一蕩,試探著去握妻子的手。

羅芙彷彿並未察覺,比量完了便轉身將那套常服放了回去,恰好讓蕭瑀撲了空。

蕭瑀:“……”

“侍御史是什麼,臺院又是什麼?”

坐到椅子上,羅芙好奇地問起這些她在今日之前從未聽說過的官名來,常去地方辦案的監察御史她倒是有所耳聞,包括與六部齊名的御史臺。

蕭瑀動動落空的手指,若無其事地坐到另一張椅子上,接著給妻子講御史臺下設的三院。

“臺院主管監察京城百官以及聯合刑部、大理寺審辦大案,裡面的御史稱侍御史,官階從六品。”

“殿院主管糾察百官朝班儀態、殿堂供奉儀節,裡面的御史稱殿中侍御史,官階從七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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