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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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倆就這麼一跑一追地回了忠毅侯府,不想叫下人笑話,羅芙總算願意等著蕭瑀並肩而行了,一塊兒去了萬和堂。
鄧氏正準備一個人吃午飯呢,小兒子不在家,小兒媳經常過來陪她用飯,但今日小兒媳被公主約走這時候還沒回來,八成要在外面吃了。
因為羅芙示意院子裡的丫鬟們不許通傳,鄧氏就像進城時的小兒媳一樣,毫無準備地見到了突然出現在堂屋門外的小兒子,那個曬黑了臉龐壯實了一圈的小兒子!
“老三?”
鄧氏難以置信地喚道。
蕭瑀眼眶一熱,快走幾步跪到扶著桌子準備起身的母親面前,砰砰砰磕了三個頭:“兒子不孝,又讓母親費心了!”
鄧氏哭成了淚人,抱著兒子心肝肉地喚著,看得羅芙眼睛也酸酸的,轉身退到院中,給母子倆單獨敘舊的時間。
楊延楨、李淮雲得到訊息,陸續趕來了,如今大郎、三郎都在國子監讀書,二郎白日會去定國公府跟李家的兒郎們一起學武,只有盈姐兒在家。小姑娘六歲了,兩年前還抱著三叔的腿哭捨不得三叔走,這會兒對堂屋裡尚未見面的三叔只有好奇,以及一絲要見生人般的侷促。
三妯娌暫且站在院子裡,由羅芙解釋蕭瑀為何回來地這麼快。
這時,明顯在裡面洗過臉的蕭瑀出來了,規規矩矩地朝兩位嫂子行禮:“這兩年辛苦大嫂、二嫂照顧母親與芙兒了,以後兩位嫂子有什麼要我幫忙的地方,儘管差遣就是。”
楊延楨看著眼圈泛紅但英武挺拔的小叔,笑道:“都是一家人,三弟何必說客氣話,快快免禮。”
李淮雲點點頭,等蕭瑀站直了,她將緊緊拉著她的手的女兒往前推了推:“快喊三叔,平時不是總想三叔嗎?”
根本沒怎麼想的盈姐兒:“……”
不過三叔長得實在英俊,且笑起來溫和可親,盈姐兒還是乖乖上前給三叔行禮了。
蕭瑀一把將侄女舉了起來抱在懷裡,羅芙三妯娌在旁邊瞧著,都注意到了他衣袖貼於手臂時勾勒出的上臂肌肉的線條。
楊延楨掩飾得夠好,李淮雲驚訝地看了眼羅芙,勾得羅芙心慌意亂的。
眾人去堂屋坐了坐,也都是在萬和堂用的午飯。
一頓飯的功夫,勉強解了相思,鄧氏格外體貼地叫小兒子夫妻倆快去慎思堂休整了,老三肯定要沐浴,至於小兩口會不會做別的,鄧氏才不會過多揣測!
蕭瑀在母親、嫂子、侄女面前再守禮不過,幾乎一眼都沒往自家夫人那邊看,然而才離開萬和堂,走在午後下人們也難見幾個的路上,蕭瑀的視線便又黏在了夫人身上。夫人走得快,他也不追,保持落後半步的距離,既方便了他偷看夫人的側臉、脖頸乃至肩膀腰身,又免了被夫人撞見、挨瞪。
回了慎思堂,目送夫人逃也似的去了後院,蕭瑀直接讓水房給他提了兩大桶涼水過來。
他在漏江縣翻過的無數山頭可不是白翻的,淋過幾場大雨後蕭瑀就習慣了用冷水洗澡,又快又省事。
當然,蕭瑀還是更喜歡講究一些,但在這個晌午,他更希望快點洗完快點去見夫人。
一桶水用來仔細擦拭搓洗,一桶水用來一衝再衝,徹底洗去一身的風塵後,蕭瑀換上一套夫人提前為預期月中歸來的他準備好的……緋色常服,以玉簪束髮,衣冠楚楚地去了中院。
羅芙每次跑馬歸來都要沐浴,今日更不可能不洗,只是她洗得慢,聽到外面丫鬟朝蕭瑀行禮的聲音,她甚至緊張得往水裡沉了沉,唯恐蕭瑀會擅闖她浴室的模樣。
服侍夫人沐浴的平安:“……”
幸好,蕭瑀沒有過來,去東邊的內室等著了。
第63章
沐浴結束, 羅芙坐到浴室的南窗前,在一片暖陽中讓平安幫她絞發。
主僕倆的身影投落在一側的地板上,光線中可以看到歡快跳躍的細碎浮塵。
看著平安熟練絞發的影子,想到等在東屋的蕭瑀, 羅芙恍然又回到了四年前剛嫁過來的那個新婚夜, 在蕭瑀陪賓客們喝酒的時候, 羅芙也是這般沐浴絞發, 洗得一身輕鬆, 又帶著滿身的花露香氣等著一個幾乎完全陌生的男人。
平安也記起了那一幕,歪頭瞧瞧, 小聲笑道:“夫人的臉怎麼比你與三爺成親那晚還紅?”
羅芙沒答,心裡卻想,當然不一樣了, 那時候她根本想象不出蕭瑀會如何對她, 如今她稍微動下腦筋,記憶深處就能冒出來好幾種姿態,全是她親身經歷過的,而不是紙上談兵。
頭髮絞得不再滴水,平安拿起梳子, 慢悠悠地幫夫人通順每一縷髮絲, 做完這一步, 平安才去取了掛在衣架上的素白襦衣、蓮葉碧的齊胸襦裙, 服侍夫人換上,邊換邊打趣:“以前夫人沐浴後都直接換中衣睡下了, 今日怎麼還費這個事?要說是為了三爺穿的,偏還這麼素,都沒你去見公主時穿得明豔。”
羅芙輕輕捏了下她的臉:“就你話多。”
平安壞笑, 繫好裙帶後,笑嘻嘻地將夫人推了出去。
羅芙穿過堂屋時,瞧見彩蝶四個大丫鬟都在門外候著,見她出來,才帶著引人遐思的喜色去浴室幫平安的忙了。
羅芙:“……”
她挑簾進了東次間,一抬頭,就見蕭瑀拿著一本書從內室那邊出來了,羅芙腳步一頓,蕭瑀也定在了原地,但他的視線明顯在羅芙身上過了一遍。
熱意湧上臉頰,羅芙一邊放下簾子,一邊瞪了他一眼。
蕭瑀能聽到浴室那邊丫鬟們收拾的動靜,所以他只是將手裡的書丟到次間的榻上,等夫人目不斜視地越過他進了內室,還坐到了離拔步床最遠的南窗下的羅漢床上,蕭瑀才跟過去,坐在夫人身邊,低聲解釋道:“這兩年我在漏江無時無刻不在思念夫人,今日終於回京,見到夫人我便捨不得移開眼。”
羅芙歪向另一側:“那你看我的臉就行了,做何四處亂看?不像個好人。”
蕭瑀:“……夫人亭亭玉立如出水芙蓉,處處皆美,我那般實屬情難自禁。”
羅芙說不過他!
剛要走開,蕭瑀突然伸手將她攬入懷中,羅芙的臉便貼上了他肩膀,那肩膀寬闊、結實、溫熱,是真實存在的,不再是她白日空想卻摸不到的那個,也不再是她夜裡夢見醒來回味時卻模煳不清的那個。
淚水滾落,羅芙緊緊抱住了她這個總是惹事但明明罪不至於被貶去三千里外的傻夫君。
察覺肩頭的溼潤,蕭瑀將懷中的夫人抱得更緊,緊到羅芙都有些痛了,卻一點都不想提醒他。
蕭瑀閉著眼睛,以面摩挲夫人還帶著溼意的長髮:“這兩年,辛苦夫人了。”
羅芙搖搖頭,用他的袍子抹去淚,腦頂抵著他的脖子道:“我有什麼可辛苦的,既沒有想你,也不需要做什麼事,整日不是打牌聽戲就是賞花跑馬,還託公主的福去泡過兩次湯泉,不像你,這個月勸人開荒耕田,下個月又跑去勸人家送孩子去學堂讀書……”
想到那一封封家書,羅芙突然坐正,撈起蕭瑀的雙手。
曾經白皙如玉的文人的手,此時手背跟他的臉一樣曬成了麥黃色,右手手背中間居然還多了一條細細的疤。至於他的手心,羅芙都不用看,光是這麼握著,她的指腹已經感受到了遍佈他手心的厚厚的繭子。
“吧嗒”兩聲,一對兒淚珠砸在了蕭瑀的手背上。
蕭瑀反手握住夫人的手,笑道:“夫人不想我都哭成這樣,想了又該如何待我?”
羅芙一把將人推得險些後仰:“這麼待你,喜歡嗎?”
蕭瑀看著夫人淚汪汪的眸子故作惱火的可愛模樣,由衷道:“喜歡,夫人怎麼樣我都喜歡。”
羅芙的氣就維持不住了,指著他右手的疤痕問:“怎麼弄的?”
蕭瑀掃眼手背,不甚在意地道:“山路難行,有次腳滑差點跌下去,被旁邊的樹枝颳了一下。”
羅芙想象那場景,眼淚又不爭氣地往上湧:“你不是喜歡在信裡訴苦嗎,這事怎麼沒告訴我?”
蕭瑀重新抱住夫人,嘆道:“訴小苦或許能哄夫人一笑,這種說了,我怕夫人心疼落淚。”
在漏江,他遇到的危險何止跌落山崖,第一次準備去龐信妻子所在的蠻族山寨勸農時,寨主問都不問他的來意,直接帶著十幾個青壯朝他們放箭,青川為了保護他肩膀捱了一箭,斷後的龐信完全憑藉一手好刀法才避免了受傷。
當地多深山老林,有一次蕭瑀還遇到了一隻黑熊,幸好他每次走山路都會帶上青川或龐信,兩人合力,有驚無險地反殺了黑熊,並因此收攏了附近三個山寨的民心。
後來為了投奔本縣的那批滇國百姓,新來的西寧知縣曾三次安排滇兵假扮山匪來侵,因為三次都被龐信帶民壯擊敗,西寧知縣才忍了這口氣。
但這些蕭瑀都不會告訴家人,以免她們在承受思念之苦時還要憂心他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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