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4頁
水珠泠泠,順著髮絲和五官滾落,滴在被浸透的緞面裙上。
霧氣氤氳了她的眉眼,襯得她紅唇如焰,媚色無邊,冷豔得能斬殺男人。
葉延生單膝跪在池邊,扯了一條浴巾給她,好整以暇,“好點了嗎?”
好?好你大爺!
遲緩了半天的思緒回攏,謝青縵徹底惱了,推了他一把,“你瘋了吧!”
她氣得嘴唇都在抖,抬手直接一巴掌,“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出乎意料,清脆又響亮的一聲傳來。
葉延生沒躲。
她這一下,結結實實地落在他臉上,帶著水跡,直接印出一道紅痕。
謝青縵稍怔。
其實她渾身沒勁兒,沒用多少力。但水汽氤氳的空間裡,聲音放大,聽得人心驚。
葉延生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臉。
他垂眼看她,漆黑的眼眸暗沉沉的,自始至終,沒什麼多餘的表情,身上那股陰冷的戾氣卻像實質化了,讓人不寒而慄。
有多平靜,就有多危險。
無聲地對峙了幾秒,她以為他會反問:“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可他沒有。
葉延生也不生氣,反倒勾了下唇,伸手去捏她的下巴,“你這麼點兒力氣——”
他帶了一絲異樣而病態的情緒,眼底的侵略性顯露無疑,“怎麼不使點勁兒?”
他竟然笑了。
謝青縵縮了下指尖,火氣下了大半。
她望著他喜怒無常的臉,一陣無名的心虛和後怕,也是一陣無語。
想後退,可她沒有。
“是你先把我扔水裡的,”不想輸掉氣勢,謝青縵梗著脖子,冷笑,“你沒人性。”
沒拆穿她的虛張聲勢,葉延生反倒鬆開了她,“你不清醒。”
“那也不行,”謝青縵抬高了音量,眼底全是慍色和惱意,“這是冬天。”
“這水不算涼。”
會所內儘可能維持了古香古色的佈局風格,但內裡和現代科技結合得很巧妙。比如空調和地熱,比如眼前的浴池,外觀和古代行宮湯泉一樣,其實能自動調溫。
謝青縵緩慢地眨了下眼,後知後覺。
如果說先前是不知道,那她現在是不關心。
她是有點昏頭了,但誰讓他連聲招唿都不打,直接將她撂水裡?
短暫的沉默蔓延開。
葉延生捏住了她的臉頰,輕笑一聲,說不出的輕佻和迷昧,“還在生氣?”
謝青縵心尖一顫。
唿吸隨著情緒平復了些許,但她還悶著一口氣,冷冷地盯了他幾秒。
很想報復回去。
於是同樣毫無徵兆的,她的手搭上他手腕,勐然發力,將他朝自己拽了一下。
他紋絲未動。
她想拖他下水,可無事發生,只有兩人的視線撞在了一起。
這種尷尬境地都沒持續多久,葉延生手腕上抬,稍微一帶,輕而易舉地扯近了兩人的距離。
而後就著這個彆扭的姿勢,他低頭,欺上她的唇。
是吻。
謝青縵明顯地怔了一下,條件反射地抬手推他,手腕卻被他大力一握。
力道一折。
湯泉的熱氣蔓延,明暗的界限並不分明。唇齒相觸時,葉延生帶著狠勁兒。他的動作實在算不得溫柔,像捕獲了獵物的勐獸,步步緊逼,侵略性極重。
謝青縵的唿吸都亂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藥性起了作用,蠶食了往日的清醒,她搖搖欲墜。
想反抗,又想就此順服。
力量的懸殊太大,她掙脫不開,也止不住混亂不堪的聲息,索性閉上了眼睛。
而後不知不覺間,她鬆開了手。
下墜的那一剎,葉延生撈了下她腰身。
光影明暗交織,水色與暗淡的光相融,遊走在男人硬朗的輪廓上。他一手將她拖出了水面,箍著她繼續。
水花四濺。
混亂間,手碰了不該碰的,她本能地去抓他的手,像阻止,又像是在找一個依憑。但不管是各種反應,都被盡數壓了回去。
他眸底起了點兒兇性,以一個不死不休的架勢,攻城略地,強勢得不留餘地。
謝青縵在水汽中睜開眼。
隔著氤氳的蒸汽,其實什麼都看不清,看不清對方的神態,也看不穿對方的情緒。只覺被他掌控了一切節奏。
只有湯泉的熱意催動了此刻的氛圍,燒穿了理智,拉著人下陷。
沉淪沉溺,糾纏到底。
懸空的處境讓人極度不安,謝青縵攀附住他,幾乎沒有換氣的空餘。
她身上那點勁兒,快要被消磨殆盡,不由得軟在了他懷裡。
可意亂時,葉延生卻稍稍離開她。
他拭去她唇邊的水痕,眸光暗沉:“睡會兒,醒了就沒事了。”
謝青縵沒說話。
葉延生勾了下唇,喉結微滾,嗓音啞得厲害,“難道你真想讓我繼續?”
他眸底壓著的,是狠和欲。
繚繞的水霧烘得周圍很暖,謝青縵面頰泛熱,耳根也是。
她沒好氣地推了推他,“我還穿著衣服。”
葉延生挑了下眉。
意識到這話有歧義,謝青縵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聲音壓低了幾分,“我是說,待會兒我怎麼出去?”
拜他所賜,她就剩一件大衣。
寒冬臘月,裹著溼漉漉的裙子出去,是想凍死她嗎?
而且這場面,也實在不好看。
罪魁禍首毫無歉意,十足的漫不經心。
“會有備好的衣物。”他的視線在她身上一掠,“或者你睡在這裡。”
謝青縵輕諷,“你這是在給我選擇嗎?”
“我沒別的意思,”葉延生低頭,漆黑如長夜的一雙眼對上她的,“不過你跟我,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他眸色很深,深不見底,“我可以給你想要的東西。”
權力傾軋之下,幾乎能讓一切俯首稱臣。葉家權勢滔天,他絕對夠格說這一句。
只是多輕狂。
“這算是一種交易嗎?”謝青縵扯了一下唇角,語氣譏誚,“金-主和情人?”
她直勾勾地望著他,“你該不會是想包養我吧?”
可能是因為這爐香,她竟然將心裡話說了出來。
她並不覺得他有多喜歡自己。
從港城到帝都,種種牽扯,更像是一時的刺激和新鮮感。最起碼,稱不上愛吧。
“我沒有女朋友。”葉延生淡道。
謝青縵沉默了。
她安靜地看著他,似乎在分辨幾分真,幾分假,又像是因為香藥思緒遲緩,隔了片刻,才冷冷反問:
“有什麼區別?”
一個絕對主導者,習慣了掌控一切,根本容不得別人說個“不”字。
是留,是走,決定權從來在他手裡,還有什麼意思?
他沒搭腔,她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謝青縵浮在水面,忽然笑了一下,朝湯池邊緣的他靠近。
那張清冷的面容被光線和水汽勾勒得嫵媚妖豔,攝人心魄,像夜海迷霧中塞壬女妖,迷人又危險。
她聲音放得很輕,也很蠱,“我還以為,今晚會是你。”
葉延生身形一頓,望進她那雙眼,無聲地同她對峙片刻,不由得沉嗤了聲。
“我犯不上兜這麼大圈子,謝青縵。”
他情緒淡了幾分,平靜地陳述事實,“我想做點什麼,不必等到今天。你真當我有陪人耗著玩兒的耐心?”
謝青縵的心一沉。
大約是上位者的通病,他居高臨下,漫不經心,連解釋都帶著刻薄的強硬。
“我可以直接留下你。”葉延生輕描淡寫地撂下一句,“或者麻煩點,費些功夫。”
他溫柔的語氣裡,裹挾了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我保證,你會主動求我要你,連門都踏不出去。”
何需做戲?
他看上的,只要下點功夫,都不必做到強取豪奪的地步,就能迫對方乖乖就範。
甚至不用他開口,自有人替他辦好。
軟硬兼施,威逼利誘,這世上多的是手段,讓人心甘情願屈從。
謝青縵神色懨懨,“那你還和我說什麼?”
被他折騰了太久,體內的熱意似乎散盡了,可她還是困,困到懶得對嗆:
“反正全憑你高興。”
“我沒想這麼卑劣。”葉延生凝視著她,“只有你,才有說開始的權利。”
“是嗎?”
這種境況下的承諾最荒唐,毫無可信度。
不知道是不是藥效發作的原因,她竟然開始想:
“他是不是不行”,“雖然但是,都這樣了,他為什麼不碰我”,“還是說,我不行”,“我靠,他真是吃素的嗎”,以及“他不會是想等我睡著了再——趁人之危吧”……
已經完全把剛剛的驚恐忘了,念頭越發散下去,心情越複雜。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