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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知道這個叫謝青縵的新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導演不選口碑,也不選流量,真不是腦子進水了嗎?雖然她沒看完試鏡全場,但她不信選角沒黑幕。

而且內娛就那麼大,打聽打聽就能摸出點兒底細,也沒聽說謝青縵背後有資本,保不準真是劇組有問題。

所以凌晨的熱搜秒撤,她也歸咎於劇組。

完全是因為氣不過,她才授意團隊買通稿、暗示大粉,把人再次送上熱搜。

從頭到尾,她都沒出面,看起來乾乾淨淨。

但這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有些事,就算她不做在明面上,也不妨礙別人事後找她算帳——

先是公司高層突然把她叫回公司,疾聲厲色地把她和團隊一通罵,罵她們沒事找事、自作主張,完全不容她辯解,要她幫謝青縵澄清;

緊接著,謝青縵的熱搜被秒撤,劇組在沒跟她商量的情況下,直接發了試鏡現場的高畫質影片,完全是不給她臉面了;

沒等她生氣,要個說法,下午剛談攏的合作,在簽名前對方反悔,甚至有簽約的品牌方和劇組聯絡她解約了……

她的不解和不服氣,在一下午的時間裡,硬是被打消了。

形勢變化太快,但就算是個傻子,現在也該看明白了:

再不收手,等著她的就不是掉資源了,她該考慮自己夠不夠乾淨,經不經得住深挖。

明擺著的事兒。

謝青縵靠背景是假的,但有背景是真的。

背後的勢力甚至不曾露面,只是稍稍傾軋,就足以把她碾得粉身碎骨了。

-

次日,謝青縵就收到了袁可的道歉。

對方看著挺誠懇的,但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要謝青縵求個情,高抬貴手。

但罵都挨完了一輪了,謝青縵並不覺得袁可的“知錯能改”有多可貴。

她能猜到,外面以雷霆之勢處理一切,是因為葉延生。

按原計劃,劇組也不會換掉她,合同都簽了,她也瞭解這部劇導演的話語權和脾氣,但前期捱罵是免不了了,總歸有點麻煩;

現在不到半天的功夫,負面輿論就快平息了,她當然知道不是靠走運。

她只是不知道,雷霆之勢,不過是因為葉延生一句話。

昨天鄭東躍的電話打過去時,葉延生都沒當回事兒,只是不冷不淡地評價了句:

“這種人你都處理不好?”

話說得不重,聽的人變了臉色。

一個叫不上號的小角色,要是等到葉延生處理了,那就是底下的人失職了。

於是鬧劇才開場,就被人以風捲殘雲般的速度,強行結尾。跳樑小醜也沒掀起什麼風浪,就被一一按死了。

整件事裡,有一點毋庸置疑:

袁可這種欺負弱勢如碾螞蟻的人,只有碰上惹不起的,才會委曲求全。

低頭服軟,只是迫不得已的決定。

她不是知道錯了。

她是知道自己快被整死了。

謝青縵當初沒理會對方造謠,如今自然不會去管對方死活。

-

這幾日都在京城,謝青縵打算待到年後。

劇組檔期協調後,開機時間就定在正月底,年前並沒什麼事忙。

荊廈傳媒率先丟擲橄欖枝,在謝青縵明確表態“不會在娛樂圈待太久”的情況下,直接修訂成短約,態度好得讓人意外。

住在四合院的幾天裡,葉延生也沒來,彷彿真的在給她時間考慮。

三進的府邸四合院,倒沒有多威嚴氣派,但院落分東西兩路,一主一次帶了花園,是個頗有詩情畫意的雅居。

過了垂花門,影壁上繪著鶴鹿遊春圖,上書一個紅底灑金的福字,寓意福祿壽俱全。

內院佈局雅緻,府邸花園清幽。假山嶙峋,流水澹澹,養了一池錦鯉,還有一個六角亭屹立其間,是賞景的好地方。

謝青縵樂得清閒。

插花烹茶,除錯琵琶,期間還被向寶珠拽去私人山莊,在Chanel高珠宴上,拿下一套珠寶:項鍊、耳墜、胸針和手鐲一應俱全,鑽石疊鑽石的山茶花,點綴了雷迪恩切割的帕帕拉恰,滿火高淨度精切的粉色寶石,夢幻得讓人走不動道。

不過沖動消費後,是無盡的後悔。

她的大部分現金都砸在港城的專案上了,拿回家產前,哪能像從前一樣揮霍?

“Bella,忘了我吧。”謝青縵拉著向寶珠的手,拍了拍,面色十分沉痛,“再跟你混兩天,我離食西北風就不遠了。”

至少今天這個展,說什麼都不能去了。

“怕什麼?我又不介意你刷我老豆的錢。”向寶珠滿不在乎。

“那我以後還怎麼跟uncle和auntie見面?”

向寶珠眨眨眼,“那你不心疼我嗎?身為好姐妹,你怎麼忍心讓我一個人?”

謝青縵微微一笑,“我更心疼我的錢。”

向寶珠:“……”

“再說了,你哪次出門不是前簇後擁,眾星捧月?確定需要我陪?”

謝青縵毫不留情地拆她的臺,“我可是聽說,某人是為了躲未婚夫,才躲到京城來了。”

猝不及防被戳穿,向寶珠一噎。

“亂講。”她沒好氣地撇開謝青縵的手,“Ivy,你學壞了,現在都拿我開玩笑了,我看你就是不想跟我出門。”

“知道就好。”

謝青縵順勢應下,往躺椅上一仰,拉高薄毯蓋過頭頂,語氣輕快卻冷漠:

“乖,自己玩。”

向寶珠無語了好半晌,拿著一支短暫醒好的Dom Perignon往酒杯中傾倒,“你最好別被我逮到嘲笑你的機會。”

淡金色的酒液在香檳杯中搖曳。

謝青縵對她的威脅很無所謂,掀開薄毯一角,清麗的面容浮起三分笑意。

“那我祝你約會順利,早日訂婚?”

“喂!”

逗向寶珠玩兒而已,謝青縵倒也沒當真。

畢竟她小姐妹已經搞砸了十多個聯姻物件了,至於這位新的未婚夫,只要向寶珠看不順眼,早晚也得黃。

說起來,向寶珠同她很不一樣。

前者只要一顆真心。

而她,就沒期待過愛情。

按原定的人生軌跡,她會找個門當戶對的豪門公子哥商業聯姻,利益和資源共享,再有價值一點,就是和港城衙內搭上線,拿這段婚姻換取未來的政治籌碼。

婚後最好能相敬如賓,如果不能,那就各過各的,別鬧得花邊新聞滿天飛就行。

可能是她父母失敗的婚姻,造就了她畸形的婚戀觀。在她眼裡,新鮮感總會退去,感情也難持久,所以它最有價值的時候,就是被拿來換取利益的那一刻。

犧牲愛情,是最算不上代價的一種代價。

不過港城的爛攤子,實在不適合在此刻聯想,很敗今天的好興致。

算了。

向寶珠一走,謝青縵就收起了亂七八糟的思緒,躺在竹椅上,小憩了會兒。

也就片刻,她意外入了夢。

……

……

是風聲。

夜幕降臨,彎月孤懸,叢林裡的烈風清寒又凜冽,月光從枝葉間中穿過,落在雜草和礫石上,像是結了一層霜。

視線裡漫起了霧。

林霧泛白,給周遭的一切都加了層模煳的濾鏡,謝青縵就處在霧中。

她看見一個穿著黑色衝鋒衣的身影,正拽著自己。

少年身形頎長而勁拔,微側過臉,讓她隱約看到他的面部輪廓。

漆黑的碎髮,挺拔的鼻樑,下頜線如刀鋒般凌厲而流暢,在白霧中,有種說不出的冷厲和孤絕。

但她始終看不清他的臉。

她只是由著他拽住自己的手,沒命得往前跑,身後唿嘯而過的風掀起一片喧囂。

就像一場盛大的逃亡。

狗吠、湍流聲、槍聲、人聲……密林冷風獵獵,各種混亂的聲響攜雜其中,瘋狂地追逐著兩人,在耳邊如同山唿海嘯。

聲勢浩大。

恍若世界末日前夕,在風暴降臨中的最後狂歡,一起奔赴世界的盡頭。

他是她的救世主。

謝青縵心跳如擂鼓,卻又因有人同行,感到些許心安,完全忘了問他緣由。

只是跟著他,不停地跑。

所幸逃離路上一切順利,所有甩不掉的,都漸漸在他們身後遠去。

直到又一個岔路口。

兩人似乎迷失了方向。少年稍一停歇,就堅定地拽著她選了條路。

而謝青縵,因為這片刻的思考,有些遲疑,“我們要去哪兒?”

沒有回應。

謝青縵停了下來,警惕地望著他的背影,想抽走自己的手,“你是誰?”

意外地,很輕鬆。

少年身形一頓,在白霧中停駐,勁挺的背影像一把薄而利的孤刀。

他朝她轉身。

山林的迷霧在退散,謝青縵看著他,一種奇特的直覺不知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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