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5頁
“青縵姐,快看。”
女二一向爽直心性,坐到了謝青縵旁邊,興高采烈地拉她看帥哥養眼。
謝青縵“嗯”了一聲。倒不像很感興趣,只是配合性的,視線下撤,瞥了一眼。
不巧。
直播中,庭審辯論剛走到尾聲。審判長宣佈休庭,進入評議室評議。
畫面停滯。
“哎呀,正好錯過。”女二有些遺憾。
“沒事兒,”謝青縵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朝廊外示意,“人來了,該回去了。”
園內的接駁車停在廊外,劇組統籌一路小跑過來,清點人數,安排次序。
困在廊下躲雨的人相繼離開。
-
頤和園附近的地面停車場,停著一輛邁巴赫S680 Haute Voiture。
灰暗的天光之下,邁巴赫車燈雪亮,穿透了落雨。
流暢的車身低伏,恍若海洋中的賽艇,航海藍和巴塔哥尼亞紅的配色,被銀白色鍍鉻隔開,漆面在雨中光澤溫潤。
雨幕中司機撐著黑傘,等候多時。
謝青縵平時的助理,是荊廈傳媒派的,但司機是葉延生總助安排的人。
“謝小姐。”
司機鞠躬問候,抬手替她護擋了下頭部,“今天回酒店還是?”
“回家吧。”
謝青縵身上還穿著不方便換下的戲服,提了下裙角,坐進後座。
“一會兒幫我把戲服送回酒店。”
司機應聲。車子很快滑入雨幕,一路駛向後海附近的四合院。
車窗外陰雲密佈,雨幕遮蓋了城市的繁華和喧囂。雲層中偶有閃電劃過,混著滾滾的悶雷聲,割破暗沉的天色。積水倒映著車流、燈影,和閃爍的霓虹。
車窗內謝青縵斜靠在後座,百無聊賴地翻了翻訊息,最後轉回熱搜。
她倒沒期待過信託官司的結果,也就沒花時間跟進過程。
打這場官司本就是權宜之計。
贏的機率不高,能拖足時間,讓二太無法立刻接管君港,就已經達到目的了。
只是外面滿城風雨,很難不去關注。
直播中,庭審進行到宣判時刻。
謝青縵搭著扶手,指尖有一下沒一下的輕點,聽法官宣讀判決結果: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信託法》和港城2013年修訂《受託人條例》……”
畫面一黑,聲音戛然而止。
大約是瀏覽人數過多,直接把最後的庭審宣判卡沒了,直播竟當場中斷了。
謝青縵指尖一頓。
落雨敲窗,攪得人心緒微浮,她不由得閉了眼,心說算了,不看也罷。
車內始終安靜。
木質氣息的車載香清冷而內斂,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感,撫平了心下的燥意。
不知過了多久,叮地一聲。
手機忽然震動著彈出浮窗,一條來自Lee的新訊息,只四個字:
【一切順利。】
庭審直播恢復正常,法官宣判已結束,鏡頭無意掃過了眾人各異的神色:
黎堯始終沒什麼正形,半懶不懶地靠著椅背,將掌心的手機旋出個花兒。他劍眉輕挑,朝二太的方向笑了笑,任由後者視線如何陰冷,都渾然不覺一般。
明擺著的挑釁。
二太臉色鐵青,但她養氣功夫向來好,直接離了場。
二叔三叔作壁上觀,各懷鬼胎。而老太太,只閉著眼端坐在聽審席,一副“對後輩紛爭無能為力,只能聽天由命”的模樣。
一個鏡頭,眾生百相。外面侯著的港媒終於等到機會,湧了上去。
謝青縵心念微微一轉。
熱搜詞條內實時跟進,法律相關博主開了分析帖,覆盤了這場信託官司,矛頭對準的並非匯豐信託,而是二太。
律師意外身亡,遺囑下落不明,霍家所有人只屬於遺產繼承人,而非遺產管理人,並不具備享有收集、管理及分配遺產的權利,也就無法變更股份和人事任命。
裁撤信託機構的想法依然行不通,但二太先前更換高層的人事調動也全部作廢。
這場官司,將形式扭轉到一年前。
落於下風的局面被重置,一切清零,誰優誰劣,都要從頭來過。
意外之喜。
官司竟然贏了。
謝青縵半垂著視線,似嘲非嘲地扯了下唇角,將目光轉向滂沱的雨幕。
林立的大廈間,冷藍色的雲空泛著灰調。
暴雨中燈影霓虹混雜,天地渾然一色,好似將一切都被吞沒在雨中。
-
到家時才過晌午,外面的雨還沒停。
初夏的雷聲隱隱,暴雨滂沱,四合院內似水掃堂,槐花瓣落滿地,簷下滴水成簾,吹過一陣涼嗖嗖的冷氣。
浴室內正相反,水汽氤氳,上湧的霧氣繚繞得整個空間悶潮溼熱。
港城的電話來得從來突然,也簡短。
公式化的敲定完所有決策,對面黎堯慢悠悠地轉了話題:
“你打算什麼時候回來?我每天在霍家扮演孝子順孫,演到反胃啊。”
“那總比我回去就當靶子強。”謝青縵冷笑了聲,“老太太不喜歡我,高層也有不少看性別下菜碟的封建餘孽,很多事情,你做,比我受到的阻力小。”
她長睫一斂,“而且二太背後的靠山不倒,我回不回去都沒意義。”
再來一次,也是重蹈覆轍而已。
“現在後悔,可能有點晚,”黎堯半開玩笑地替她惋惜,“二太恨你入骨,就算你低頭認錯,棄子認輸,也沒什麼好結果。”
“不,我不走回頭路。”
先前讓人送來的酒,遲遲沒見,此刻不太適合通話。
謝青縵也無心再待在這裡。
她伸手扯了下擱置在旁邊的浴袍,邊說話,邊從溫水中起身:
“本來就是我的東西,哪怕燒了揚了,也不該落到外人手裡。不過沒關係,我已經找到一個更好利——”
說話間,外面似乎聲響。
謝青縵以為是傭人送酒過來,微蹙了下眉尖,心說怎麼也不敲門。
也沒顧上擦頭髮,她裹著浴袍,赤腳走了出去,“怎麼現在才送來?”
迎面撞上一道沉冷的視線。
葉延生不知何時來的,就坐在不遠處,端了杯紅酒,手腕隨意搭在身側。
室內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斜灑過來,愈襯得他鼻樑硬挺,五官深邃。
她要的紅酒,早已醒好。
就在他手邊。
謝青縵稍怔,心思一轉,不動聲色地掐斷了通話,很自然地問道: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葉延生大半張臉隱沒在陰影裡,神色晦暗不明,野性,侵略感迫人。
他眸色沉沉,目光落在她身上,自下而上一掠,難說什麼意味,只淡道:
“過來。”
謝青縵睫毛輕輕一顫。
說不上來的感覺,她並不排斥同葉延生有任何接觸,但此刻又莫名的,腳下發軟。
意外之餘,全是心驚。
幾秒之後,她停在他面前,停在了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沒有再近一步。
葉延生依舊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兒,單手掌著她的腰身一攏,將人帶進懷裡。
天旋地轉。
謝青縵下意識地伸手,碰到了葉延生堅實的肩膀,躺倒在了他腿面上。
他渾身氣質極冷,動作卻輕佻,弄得她唿吸微滯,而後漸漸急促起來。
“想我了嗎?”
“嗯。”謝青縵含煳不清地應了一聲,腦海中還再確認,剛才有沒有說不合適的話。
念頭不過在腦海中一閃,便被掐斷。
“走神?”葉延生挑了眉,似乎不滿她的走神,覆住了她的那處,掐了下。
他就這麼閒閒散散地,看著她在自己懷裡不可抑制地顫。
想躲,又覺得不合時宜。
“沒有。”謝青縵由著他手上動作愈發過火,張了張唇,小聲提醒,唿吸亂了幾分,“我頭髮還沒弄乾。”
葉延生聞言,盯著她那張清顏若玉的臉,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良久,他忽然問了句:“你明天是不是還要去劇組?”
謝青縵怔了下,連忙點頭。
最近在京的時間變長,但她沒怎麼和葉延生碰面,差不多每天都就近住酒店。
一是太忙了,通告單幾乎滿了。二是……她實在受不住。他手段太過,興致上來了,任她怎麼求都沒用。每次她勉強在次日爬起來,嗓子都是啞的,耽誤事兒。
一來二去,她已經有段時間沒回來了。
對此,葉延生竟也沒說什麼。
謝青縵以為他終於知道反思和收斂,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快殺青了,只是場地有時限問題,最近比較趕。”
葉延生唇角一勾,眉眼未動。
他隨手拉開旁邊矮櫃的抽屜,拎出一樣東西來,漫不經心道:
“那你今天不必出聲。”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