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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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文化差異,西方人似乎很喜歡開一些自以為幽默的玩笑。
但Nolan純粹是性格惡劣,以及因吃癟而不爽,想在自己地盤上,找回場子。
聽說當年任務出了意外,懸崖上九死一生,葉延生受了重傷後,就一蹶不振,也有傳言說他失去了個重要的人,才心灰意冷——哪個版本可信不知道,總之最後是以他轉業為終。如今看來,他身手不減當年,依舊不凡,前一種猜測很荒謬。
念頭一轉而過,怕真的擦槍走火,Nolan示意保鏢先住手,也算是徹底放棄扳回這局了,“OK,OK,別緊張。”
他想說何必當真,“當年那人都被你斃了,人死又不能復生……我只是開個玩笑。”
保鏢齊齊收槍。
得到授意,隨行人員也抬了槍口,物歸原主,不動聲色地退立葉延生身後。
“沒死也沒關係。”葉延生將伯-萊-塔退膛,玩兒似的,勾在指尖轉了轉。
他半垂著視線,扯了下唇角,笑意淡然,語氣也漫不經心,“沒死就再殺一次。”
能覺出他的不爽來。
情緒從聲音中漫了出來,細微,卻陰鷙,滲著尖銳的戾氣,壓迫感油然而生。
這玩笑開大了。
本意並非觸他黴頭,Nolan望著葉延生陰晴不定的臉,和在掌心打旋的伯-萊-塔,怕真把這祖宗惹毛了,打了個哈哈:
“海上風大,不如先進去。”
他使了個眼色,保鏢自動讓出一條路來,金髮紅唇的女秘書橫臂引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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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quid號內部奢華又私密,順著螺旋樓梯一路向下,私人觀景休息室映入眼簾。
幕頂的水晶吊燈如瀑布般垂落,映照著下方玻璃船底,光影波瀾。置物架貼合了環形牆壁,歸置著各種遠古海洋生物的化石,空間靜謐,有種奇特的神秘感。
遊艇正在返航。
保鏢侍立門外,兩人在中央休息區落座,侍應生無聲地立在一側倒酒。
“難得來加州,總該給我個招待你的機會。”
Nolan一手攬著女伴的水蛇腰,鬆垮地倚靠著沙發,“前兩年在Atherton開發的幾個獨立地塊,合併打造了個度假勝地,那裡有我的私人莊園,就去哪兒怎麼樣?”
美區的富人度假地,不勝列舉。Atherton處在加州矽谷核心區,科技巨頭環繞,比起斯坦福大學所在的Palo Alto,確實更私密,但和“度假”倆字,並不是很搭邊兒。
醉翁之意不在酒。
“免了吧。”葉延生懶得聽他打太極,“這兩天我還要去曼哈頓,沒功夫跟你耗,你要是閒得慌,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Nolan的表情幾不可察地變了下。
細微的情緒,稍縱即逝,他轉而拍了拍女伴的臀,咧嘴笑了一下:
“別啊,我真有正事。”
先前在甲板上提了一嘴的專案,並非託詞。他把人誆來,當然有自己的小九九。
本想先投其所好,用財色名利當敲門磚,只是如意算盤打得再好,也料不到精心準備的替身竟然不頂用,更料不到葉延生今晚的反應:不為所動,甚至有些反感。
一上來就吃了閉門羹,看來美色是行不通了。這裡不是談生意的好地點,今晚也不是合適的時機,總該緩兩天,試試別的。可看葉延生的態度……他等不了。
懷中的女伴已然會意,識趣兒地起身,同其他人退出了休息室。
室內靜下來,Nolan也不再兜圈子:
“聽說Space AI-3在做演算法改進,CF財團可以提供技術支援。比如,能改進排序偏差和序列決策的替代演算法。”
T&C資本旗下的Space AI-3,目前的核心演算法是Cosmos演算法。
人工智慧效能提升和大語言模型預訓練,都脫離不了演算法改進,近年來進展緩慢,不過Cosmos演算法今年有了突破,減少了迭代次數。如果此時再得到替代演算法,引入隨機性,就能進一步降低計算成本。
葉延生聞言,挑了下眉,“你會這麼好心?”
“當然,我更希望我們是合作共贏的關係,”Nolan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我需要Space AI在美業務的獨家運營權。”
葉延生輕哂,手腕地隨意搭在一側,任由酒液在高腳杯中打轉:
“你覺得,我會這麼好心?”
“何必著急拒絕?我不需要決策權,也不需要核心演算法,但將來——”Nolan嘴角輕輕一撇,拖長了音調,“你要知道,根據美國法規,聯邦政府很難容許他國產品佔據市場,搞不好將來會頒佈禁令。”
他話裡話外,都透著幾分告誡和自得,“有CF財團為T&C資本背書,才能有備無患。這絕對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聽著在理,”葉延生點了下頭,又在對方的注視下改口,“但有句話叫,‘水無常形,事無常態’,將來的事,誰都說不準。”
他淡笑,“你拿這些跟我換,未免太敷衍。”
“你想要什麼?開個價吧。”
“何需開價這麼見外?”葉延生朝前傾身,手腕搭在了膝蓋上,像盯準了獵物而興奮的勐獸,“拿歐洲港口的開發權來換。”
Nolan幾乎勃然變色。
彎兒轉得也太大了,他心說,葉延生別是故意在這兒等著他吧?
放在平時,也不是不能商量。
只是利益的角逐,也是權力的角逐。近期歐洲某些港口經營權易主,牽扯到多方勢力爭鬥和國際形勢,關注度太高,想要消弭這場交易的影響,代價太大了。
之前為了港口的經營權,他已經讓渡了太多利益,現在來收割,不就是明搶嗎?
比他還心臟。
“好歹多年的交情,你跟我也獅子大張口?”Nolan不爽地眯了下眼。
“衝著多年的交情,你一句話,我就來了,還不夠意思?”
葉延生十分大度地給他找臺階,“不過生意嘛,不能強買強賣,我不強求。”
靠,他今晚是衝交情來的嗎?
為人、為過去、還是為利益,他心裡門兒清。恐怕打從一開始,葉延生就有來美國的打算,只是剛巧,被他趕上了。
Nolan在心底暗罵了句,面上絲毫不顯,“既然如此,這事就先不提了。”
他微笑著朝葉延生舉杯,“時間太晚,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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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沒談攏,但也不算完全告吹。
生意場上,若真不想談,亮完底牌就不必耗著了。眼下都是揣著明白裝煳塗,試對方的底線,以便切割利益罷了。拼的,無乎是雙方的底牌和耐性。
同一時間,京城。
國內已是黃昏,日落的餘暉掠過四合院的飛簷翹角,光與影斑駁陸離。
昨夜被弄得太狠,凌晨三四點才睡,謝青縵午後才醒,然後醒醒沉沉了好幾回。
晝夜顛倒,一天幾乎荒廢。
她心說,京城這破地兒克她,回申海也好,回港城也好,說什麼她也不待了。
轉念又想起,午後初醒時還問過,葉延生去了洛杉磯,一時半會兒見不著了。
念頭很快煙消雲散。
她另有一樁心事。因為向寶珠。
港城的風波剛平,霍家形勢的調轉,讓所有人都嗅出了不同尋常。同一圈子的人,多少都能猜到,其中有她的手筆,只是還沒人去捅破窗戶紙而已。
對此,向寶珠的反應一反常態。
放在從前,按向大小姐的脾氣,早就從港城殺過來,罵她“冷血無情又見外”了,哪會像現在一樣,不聲不響的。
謝青縵還以為她在生悶氣。
其實向寶珠只心疼她一路艱辛。
知道她不想讓自己為難,拖向家下水,也知道她在霍家的處境。
所以千言萬語,只化作通話裡的一句笑罵:
“我哪兒會這麼小氣?回去請我吃飯,這次就算了,以後可別瞞我。”
“好好好,有什麼都,”謝青縵應承完,突然想起什麼,微停了一瞬,“先告訴你。”
向寶珠敏銳地捕捉到她的心虛,“等會兒,你不會還有事瞞我吧?”
“也不算什麼重要的事。”
這回說什麼向寶珠都不肯買帳了,直接撂了通話,要殺過去。
謝青縵倒沒有敷衍她的意思,回復得十分痛快和坦然:
【其實真沒什麼大事。】
【我談戀愛了。】
對話方塊沉寂了兩秒,彈出一串的問號和感嘆號,轟炸了滿屏。
謝青縵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
【也不是故意瞞你的,主要是……】
主要是,原本沒打算談戀愛,或者說,她也不知道這段關係能不能長久。
和霍家的事不一樣。
霍家的事是家事,是隱痛,港城形勢複雜,她不願提,也不該提;
但眼前這事,她無意隱瞞。畢竟葉家二公子又不是拿不出手的存在。
她不知道葉延生對她什麼感覺。
但她對葉延生,多少是有點生理性喜歡的,她從不排斥和他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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