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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還問了我老豆,他讓我別多事。”

話說到這份兒上,就沒有追問的必要了。

向家諱莫如深的態度印證了,這趟水太深,不是她能蹚的。

圈子和圈子間,是一層又一層的鄙視鏈,所謂的頂級富豪圈,佔的不過是一個財字,多得是摸不到邊緣的人外人山外山。

有些人什麼來頭,無法往深處細想。

也由不得她細想,敲門聲突然響起。

砰砰砰——

謝青縵結束了通話,見管家站在門外,朝她微微點頭致意:

“小姐,昨晚下雨了,先生帶您回來時,你的衣服弄溼了,現在已經清洗烘乾了。”

外面菲傭忙忙碌碌,有兩人端著托盤跟在管家身後,上面放置著她的衣物。傭人規矩到機械,並沒有對房間內的一切,包括她,產生多餘的好奇心。

“先生?”

管家沒有理會謝青縵的問詢,只是在得到授意後,菲傭將托盤放在了床頭。

“先生說,您醒了之後,如果沒有別的吩咐,就請自便。”

這是下逐客令了。

謝青縵也沒想久留,心說到此為止吧。

昨晚的鬧劇,應該是有誤會的。哪怕不是誤會,她也不會再多事。

昨天墓園外的冒犯,和今天事態的平息,也算扯平了——比起一個有利的局面,真相實在無關緊要,她也不在乎。

再者,他敢將她帶回來,就證明任何她能想到的任何後續,都動不了他分毫。

繼續刨根究底,只會自討沒趣。

沒必要。

謝青縵換掉了那條睡裙。

隔間和浴室之間,有一面巨大的立鏡,映出那道曼妙的身影。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清極,也豔極,思緒卻跳回和向寶珠的談話,而後腦海不受控地想起昨夜那個男人:

昏光暗影裡的匆匆一眼,她心驚肉跳,只記住他的側影,沉鬱,又冷峻。

謝青縵輕笑了下,帶了點似嘲非嘲的意味。

叮——

手機在床上的震動聲,打斷了她的思緒。預覽彈出一條簡訊,只有簡短的兩個字:

【Lee:聊聊?】

隔了幾秒,螢幕再次亮起:

【Lee:我親愛的妹妹。】

謝青縵撈起手機,卻沒著急回復。她攏了下披肩,直接離開房間。

亮光如碎芒,從耳垂墜落。

在她轉身的那一刻,一隻流蘇耳墜掉了下來,無聲無息地遺落在床榻之上。

-

幾個小時前。

興榮製藥的老總約見葉延生的第四次,是在紅港會,一家建立於1846年的老牌俱樂部。

港島寸土寸金的地段,社交休閒的場所,內裡別有洞天。上世紀遺留的建築風格復古又雅緻,入目的傢俱擺件都是古董,鏤金刻玉,富麗堂皇。高昂的年費和過分嚴苛的背景篩選,將無數人拒之門外,因此私密性很高。

這次牽頭的中間人特殊,過往有些人情牽扯,葉延生也賣了面子,赴了約。

眾人早就候在那兒了,紛紛起身,率先上前的自然是林宗明。

“葉少可真是大忙人啊,難得賞光。”

林宗明朝葉延生緊走幾步,迎上來,朗聲笑道,“我這兒想見您一面,都快望穿秋水了。”

“林總說笑了,”葉延生和他輕握一下手,意態很淡,“我只是沒有助人為樂的雅興。”

這是說他多管閒事,非要蹚渾水了。

林宗明頓了一下,打了個哈哈,“做生意嘛,不就是多個朋友多條路。葉少,請。”

原想探探葉延生口風,迂迴一下再開口,沒成想,這祖宗開門見山,他反倒不好接茬了。

前段時間,興榮製藥和諾科幾乎同時突破了新技術,研發了PD-1單抗生物製劑,一種新的治療霍奇金淋巴瘤的特效藥。在適應症和使用劑量旗鼓相當的情況下,誰先拿到批文上市,誰就能搶佔先機,擠壓對手的市場份額。

生物醫藥行業的商戰,不止是價格戰和專利戰,也是時間戰。

但醫藥上市需要申報,臨床審批的手續繁瑣,要想領先對家公司,率先開啟銷路,興榮製藥需要一個背景雄厚,最好手眼通天的靠山。諾科背靠海外財團,不然興榮的人也不會到處託關係,為了搭上葉家,都求到林宗明這兒了。

林宗明肯蹚這趟渾水,替興榮牽這個頭,自然是收了不少好處,但他心裡其實沒底。

港城頂豪圈子裡,除了李家子弟橫跨了港城政經兩界,產業遍佈全球,聲望最大,其他幾個家族都有式微的跡象。

霍家內鬥帶來的影響還沒消弭,向家在向啟恆當選議員後,挽回了點兒頹勢,而林家——

早些年的判斷失誤,導致林家在內地錯失良機,如今林宗明進了公司,再想把手伸進內地市場,接管整個財團做話事人,多少有些吃力。畢竟林家現在握在他二伯林鶴川手裡,而他這一代,競爭太大了。

好在葉延生似乎心情不錯,今天格外好說話。

雨後的港島陽光沒那麼烈,空氣裡多了幾分清涼,一行人便在高爾夫球場過了幾桿球。

紅港會的高爾夫球場坐落在山環水抱處,前9洞臨海,後9洞依山,山巒起伏,綠草如茵。球過了前幾洞,聊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題,直到輾轉回了休息室,話題才切到正事上。

“興榮前期砸了那麼多科研費,如果被諾科搶先報批上市,那可真就是賣魚佬洗身了。”

林宗明吃不準葉延生的態度,話也沒說太滿,只是說,“但只要葉少抬抬手……”

啪——

落盞的聲音很輕,但包廂內陡然靜了。

“林總總怕是太心急了。”葉延生輕笑。

他還閒散地坐在雕花木椅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將手中的茶盞往桌上一撂。

總助得到授意,將一份檔案袋遞到了林宗明面前。

林宗明不解其意,但翻了幾頁之後,面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好啊,興榮這班冚家鏟,做局做到老子頭上了。”

林宗明想發作,但在葉延生面前,他更著急怎麼撇清關係,“葉少可能不相信,我這也是被人拉來的,財務造假和臨床資料涉假的事兒,我是真不知情啊……”

簡直是陰溝裡翻船。

在生物製藥方面,他是個外行,不知道資料能有多大水分。但是從財務造假,到臨床資料造假,一堆爛攤子,還敢拉他出來替興榮背書,擺明了拿他當冤大頭。

被人陰了一把,已經夠跌面兒了,總不能連黑鍋也讓他來背吧?

“林總不必跟我解釋。”葉延生勾了下唇,“興榮的這筆爛帳,我不感興趣,只是提個醒兒而已。”

他修長的手指落在一份報紙上,輕點了點,笑意不溫不淡,卻也看不出什麼火氣。

“其實這些東西不難查,只要林總的人,把關注花邊新聞的精力,留一半在專案上,就會少很多麻煩。”

點到為止。

說話的人語氣不改,聽話的人變了臉色。

林宗明一愣。

在場的都是人精,葉延生雖然什麼都沒明說,但都清楚,這祖宗不可能平白無故地提一嘴。

港城媒體行業幾乎都是林家注資控股,可以說,林家確實能左右港媒。

但報紙的版面上,除了無關緊要的新聞,最吸睛的就是一個當紅女星的緋聞,和霍家豪門內鬥、霍大小姐下落不明的訊息。

跟葉家毫不沾邊。

總不能,這上面有葉延生的人吧?

林宗明心思微動,但也不好直接問,只是笑著應承了一句:

“葉少說的是,手底下的人做事,難免有不周到的地方,勞您多擔待。”

話點到這兒,葉延生也沒興致繼續耗著了。他要走,自然沒人敢留。

“您看今天這事兒鬧得,怪我,太疏忽,”林宗明起身相送,“我回去一定仔細料理。”

“小事而已,不值得什麼。”葉延生淡笑,“我也希望,多個朋友多條路。”

說是“多個朋友多條路”。

辦砸了,那就是冤仇易結,不易解了。

送走葉延生這尊大佛,林宗明的視線落在那份報紙上,皺了下眉,沉默了許久。

他腦海裡閃過一個有點詭異的念頭:

京城權貴子弟身邊,大都少不了鶯鶯燕燕,何況葉家顯赫。混跡聲色場久了,撞上什麼花樣都不稀奇。只是這麼多年過去,環肥燕瘦,各般顏色,被人著意安排的邂逅、花樣百出的接近、使出渾身解數的討好,也沒見葉延生動情。

久而久之,都覺得葉家這位冷情薄倖,不是什麼憐香惜玉的主兒,也就歇了心了。

但怎麼說呢,萬一這祖宗興致來了,搞了個什麼金屋藏嬌呢?

可別是底下人不留神,把葉延生的什麼情兒給開罪了,那他以後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這兒,林宗明的臉色已經談不上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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