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灰巖鎮這樣的前線小鎮，雖然已經很久沒有發生過戰爭，但各種城防規劃仍舊齊全。

  在前往地庫入口的街道上，人群正緩慢而緊張地移動著，鎮政廳的辦事員和抽調過來的民兵則在大聲維持著秩序。

  “往前走！不要停留！”

  “往前走！不要停留！”

  “老人和孩子優先進入內側區域！”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氛圍。

  人們揹著簡單的行囊，臉上寫滿了茫然與恐懼。

  孩子們緊緊抓著父母的手，睜大眼睛看著這與節日慶典時截然不同的肅殺而慌亂的街道。

  要知道，距離那場歡樂的慶典結束，才不過幾天的時間。

  人群緩緩沿著入口走向地庫，就像是步入一隻巨獸的咽喉。

  “父親，母親，索菲亞，你們就先進去吧。”

  “那你呢。”

  “不用擔心我，你們快進去吧。”

  高斯等人同樣在街道旁進行分別。

  這處地庫經過魔法的加固，待在裡面比地上房屋裡要安全許多。

  畢竟刀劍尚且無眼，何況是那些巨型的投石車以及其他意想不到的襲擊，留在地上隨時有被團滅的風險。

  不過就算進入地下，高斯的家人朋友同樣有專門計程車兵看護。

  必要的時候，不管是撤離還是其他安排，他們的優先順序都會是最高的一批。

  高斯的家人們嘆了口氣，也知道輕重緩急，局勢緊迫由不得在這裡耽誤時間，叮囑他和隊友注意安全後便向地庫入口走去。

  高斯拍了拍依依不捨的小妹西塞蘿，將她的帽子扶好。

  隨後目送著家人在士兵們的護送下向地庫下方走去。

  除了士兵的看守外，他也在地庫裡留下了幾具粘土生物保護家人的安全，當然這些手段都提前知會過在此地看守計程車兵們，避免後續引起恐慌騷亂。

  送別家人過後，現在灰巖鎮地面上已經一片肅殺景象。

  街道上除了冒險者外，便是巡邏士兵，還有製作和運送戰略物資的後勤人員。

  搬運隊的民夫喊著號子，將一捆捆箭矢，投擲用的巨石，燒得滾燙的備用火油罐，某種渾濁的液體，透過絞盤和人力，源源不斷地送上城牆。

  城牆邊緣隨處可見士兵的身影，有些人才從睡夢中醒來，捧起冰涼的缸水就往臉上潑，試圖最快時間讓自己恢復清醒。

  這件事可馬虎不得。

  因為這個夜晚將會十分漫長，一旦走神，丟掉的可能就是自己的小命。

  除了貝洛克爵士帶來的老兵外，灰巖鎮的城衛隊和民兵素質顯得就要差了不少。

  不少新補充進來的年輕士兵面露不安，反覆調整著並不合身的簡易護甲。

  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年輕人，做完禱告後，握著長矛的手指一邊摸索，一邊顫抖著。

  “喂，菜鳥，矛抓穩點，別待會兒戳著自己腳。”

  一個臉上有疤的老兵特意走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是，是！”

  年輕士兵嚇了一跳，隨即臉一紅，努力挺直了背。

  “記住，跟著你的隊長，別亂沖。”

  老兵說完，灌了一口皮囊裡的兌水烈酒，哈了口氣，走開了。

  像這樣的場景，在城牆周圍時有發生。

  許多原本信誓旦旦，覺得自己能在這場戰役中大顯身手的年輕人到了這一刻，才忽然心生怯懦。

  他們置身於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與無力，只能夠迷茫地聽從隊長和上級長官的指揮，來到各自負責的區域，進行著戰前準備。

  高斯幾人在人流中穿行著。

  每一個看見他們到來計程車兵，都會下意識避讓出些許身位。

  高斯望著一張張迷茫中略帶不安的臉龐，心中倒是沒有多少緊張的情緒，不過心情卻悄然變得凝重了許多。

  他知道，不管自己在今晚即將爆發的戰役中能帶來多少擊殺，也不管這場戰役是勝是敗，眼前的這群年輕人當中，有不少人都會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而他們此刻許多人卻將希望寄託在了自己身上。

  他稍微加快了點腳步，穿過軍營，隨後攀上了城牆。

  此刻天色逐漸漆黑，將暗未暗的黃昏視野中，城外遠方已是黑壓壓一片怪物海洋。

  它們停在投石機和弓箭的射程之外，進行駐紮。

  再一抬頭看向天空，不知何時，大片大片的烏雲已經在頭頂籠罩。

  看向怪物軍隊的時候，高斯感覺到一陣沉甸甸的壓力。

  視線中似乎有一頭惡龍的雲氣在怪物軍團上空盤旋纏繞，讓每一個看向它的人都倍感不適。

  “這就是軍勢麼？”

  高斯微微皺眉。

  一萬餘隻怪物聚集起來的軍隊，就足以形成這種改變天象的氣勢，若是十萬，百萬乃至更多呢？

  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書中說，哪怕是最頂級的強者，有時候都不願意隻身沖擊規模龐大的軍隊。

  哪怕軍隊的每一個士兵對於他來說都如同螻蟻，但當這群“螞蟻”匯聚起來卻能形成一股十分龐大的偉力。

  還好。

  他在心中暗自慶幸。

  幸好之前在森林中第一次發現山谷軍隊的時候沒有沖動發動偷襲。

  現在這裡的軍隊只是山谷中的一部分，就已經具備這種攝人心魄的壓迫感，要是那時候他沖動行事，必然沒有好下場。

  他看了看身邊駐守的眾多軍人和各種弩炮，滾木，礌石，怪物軍團帶來的威壓忽然一輕，彷彿被人類軍隊的氣勢沖散了。

  這股聚沙成塔的團體氣勢並非怪物們的特權，人類同樣能夠形成合力進行對抗。

  並且因為是守城一方，他們身下所佔據的城牆，裝備和各種防禦設施似乎也在無形之中加強了己方的氣勢。

  冥冥中，兩股擺開的氣勢如同兩隻巨獸在隔空對峙，製造出天上風雲突變的景象。

  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戰爭即將開始了。

  時間悄然流逝。

  夜色逐漸深沉。

  城牆上點燃起篝火和火把。

  一個個士兵來到垛口前嚴陣以待。

  像高斯這些高階戰力則被分配到了城牆上的各段。

  貝洛克爵士鎮守中段，不僅要正面對抗敵人，也要負責周圍軍團的指揮工作。

  高斯站在城牆哨塔之上，目光牢牢鎖定了那幾只飛行在天空中的巨獸。

  那是幾隻雙足飛龍。

  空氣越來越凝滯。

  “咔咔咔——”

  高斯忽然注意到怪物軍團中，投石車開始移動了。

  伴隨開始移動的還有下方拖動前進的獸車和步兵方陣。

  “咚！”

  “咚！”

  “嗚——！！！！”

  幾乎不約而同，雙方都吹響了軍號。

  一直維持的壓抑平靜被轟然打破了。

  怪物方陣正在逐漸接近。

  高斯站在哨塔高點，卻沒有任何動靜。

  現在並不是他出動的好時機。

  不管是貝洛克爵士，艾貝哈德的指點，還是他自己的那種冥冥中的潛意識都是如此告訴他的。

  他現在若是主動飛離城牆，靠近怪物軍團，運用火球術對投石機進行摧毀。

  縱然可以取得些許成效，但他自己恐怕也會兇多吉少。

  因為現在怪物軍團的氣勢正是鼎盛的時候，他脫離城牆，孤身一人主動進入就如同一種挑釁，瞬間就會被那股氣勢所集火，身後的守城力量也無法支援他。

  他必須等待戰鬥正式打響。

  雙方的氣機都隨著廝殺開始變得混亂，那時候才是他起舞的絕佳時機。

  等待

  他耐心地摩挲著身下的石磚。

  率先發動的是城牆上的固定式投石機。

  “轟——！！！”

  沉悶如滾雷的巨響撕裂了凝滯的夜空。

  城牆後架設的長長的拋臂在驚雷轟鳴聲中勐地揚起，將數塊磨盤大小的岩石擲向黑暗。

    石塊在空中劃出模煳的拋物線，帶著死亡的唿嘯，重重砸向那片正在蠕動的黑暗海洋。

  “嘭！！”

  巨石如同隕石般砸落地面。

  下方的怪物瞬間被碾壓成為肉泥，並且它帶著強大的動能彈跳滾動著，又碾死了不少怪物。

  這彷彿是一個訊號，徹底點燃了戰爭的引信。

  幾乎在守軍投石機發射的下一秒，怪物陣營後方，那些由粗壯原木和獸皮繩索捆綁而成的巨型投石車也開始了回應。

  “敵軍投石，尋找掩體！舉盾！！！”

  在指揮官一聲聲嘶吼聲中，士兵們迅速躲避在城牆掩體後方。

  “咚！”

  巨石命中城牆，犬牙交錯的垛口瞬間被爆破出一個小口。

  也有些被拋射過來的碎石如同炮彈般落了下來。

  砸在士兵們高舉的大盾上。

  沉重的壓力讓原本整齊的盾陣瞬間歪七扭八，一些倒黴計程車兵還被碎石擊穿了身體，血液順著傷口汩汩流了出來。

  “我受傷了！！”

  “救救我！我要死了！”

  一聲聲驚恐的吶喊在人群中響起。

  而在高斯所在的城牆段，他幾乎在第一時間就鎖定了那顆燃燒著火星的巨石。

  他的手上悄然出現了一把藍金色大弓。

  隨著他右手搭在流水弓弦上，一根閃爍著強烈魔法力量的湛藍箭矢便出現在他兩指之間。

  “操控水體！”

  他瞬間往箭身內注入了大量魔力。

  魔力釋放出強烈光芒，剎那便讓他周圍明亮如同白晝。

  高斯拉滿弓弦，釋放。

  那支強大的魔力箭矢如同閃電般劃過夜空，隨後精準地命中前方正在極速下墜的巨石。

  “嘭！”

  箭矢命中巨石的接觸點瞬間坍塌，無數藍色絲線在巨石表面浮現。

  下一刻如同一張水網般將轟然碎裂的碎石進一步阻隔，削減動能。

  最終這顆原本能命中城牆人堆裡的巨石只飛行到一半，便被射落下來。

  一股藍色能量在擊落巨石後重新飛回到高斯身邊。

  在高斯身下，注意到這一幕計程車兵們發出歡唿聲。

  幾輪相互投石結束後，雙方都各自取得了一定的戰果。

  原本秩序井然的城牆已經變得混亂。

  不斷有人將重傷或死亡的同伴用擔架抬到城牆下方的軍醫營地。

  巨石鑲嵌在城牆上，阻斷了物資和士兵的正常運轉。

  至於怪物軍團，同樣受到來自投石機的殺傷，並且更加嚴重。

  怪物們被巨石碾壓成血泥，他們可沒有城牆的防禦，赤裸裸地暴露在平原之上。

  不過此刻它們卻露出一種悍不畏死的表情，仔細看軍隊後方正在奏響一種令人熱血沸騰的鼓聲。

  高斯暫時放下手中的長弓，剛才射出的幾道水箭，摧毀了本該命中附近城牆的幾個巨型投石。

  雙方的第一波投石攻勢已經停歇下來。

  平靜過後，高斯身下計程車兵們忍不住抬起腦袋，看向漂浮在天空中的身影，一時之間，感覺安全感滿滿。

  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是因為天上身影的存在，才讓他們暫時沒有受到傷害。

  不過

  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藉助著投石機的掩護，怪物軍團已經逼近城牆。

  一個個隊長，百夫長紛紛指揮周圍士兵射箭。

  “放！！”

  “放！”

  隨著一聲聲整齊的指令，弓箭手們交替上前射箭。

  箭矢劃過拋物線，最後落入怪物軍團中。

  部分箭矢落在地上，部分箭矢則是幸運地扎進了怪物的手臂，腹部，乃至是脖頸，眼球等關鍵要害。

  怪物們也紛紛舉盾，前排舉著大盾抵擋來自前方的箭矢，後方則是將木盾舉過頭頂。

  “鐺鐺鐺！”

  箭矢如雨落下。

  怪物們也拉動弓箭進行還擊，一時之間拋物線的箭雨幾乎遍佈了整個視野。

  不管是人類還是怪物，都開始頻繁出現傷亡。

  整個戰場如同絞肉機一般開動了！

  “再等等”

  高斯目光緊緊打量著面前的怪物軍隊。

  他感覺到那股氣勢正隨著戰爭的爆發膨脹開來，變得強大的同時，也變得更加鬆散混亂。

  而且他也需要等到怪物們儘可能進入射程。

  終於，人類軍隊和怪物軍團的兩股氣勢撕咬在了一起，再無暇顧及餘者。

  高斯在耐心等待了片刻後，知道自己可以開始行動了。

  “火球術！”

  他高高舉起手杖。

  隨後在夜空中亮起璀璨的光芒。

  在面前的怪物們剛剛抵近城牆不久。

  一顆恐怖的火球便轟然降臨在怪物軍隊之中。

  “嘭！”

  火球術瞬間釋放出恐怖的光和熱。

  在爆炸中心的怪物幾乎是一瞬間就被融化成血水。

  在外側的怪物同樣沒有討得太多的好處。

  火球術的沖擊波如同重錘般轟在它們身上，那股強大的力量立刻震碎了它們的臟腑。

  “已擊殺哥布林*15”

  “已擊殺哥布林*26”

  “已擊殺豺狼人*27”

  密密麻麻的資訊在高斯眼前閃過。

  第一次降臨戰場的火球術效果好得出奇。

  不過也是因此，他瞬間也受到了怪物陣營中一些強大者的關注。

  天空上，同樣捕捉到戰鬥正式開始的雙足飛龍勐然朝著他所在的方向俯沖而來。

  “小心天上！”

  高斯身下，釋放完月華之光清剿了一片怪物的阿莉婭連忙提醒道。

  高斯其實已經注意到了天空的動向。

  哪怕那些雙足飛龍一直在收斂動靜，但早有警惕的他時刻都將一部分注意力分散在頭頂。

  只見他身上浮現過加速術的亮光，腳尖在塔樓上輕點，便瞬間後撤出十幾米的範圍。

  “咚！！！”

  雙足飛龍撲砸在塔樓上，尖銳的爪子將磚石塔樓如同豆腐般抓了下來。

  “小心！”

  下方計程車兵紛紛舉盾，抵擋天上掉落的碎磚。

  雙足飛龍撲了一空，扭頭纖長的脖頸朝著閃避開來的高斯撕咬而去。

  不過等待它的，是一張蓄滿力量的長弓。

  高斯的眼睛和雙足飛龍的瞳孔隔空對視。

  “歘！！！”

  藍色的長箭順著它張開的猙獰巨口勐然貫入！

  綠色的血液如同泉湧般噴發。

  長箭射入飛龍嘴部，最後在拱起的脖頸中段貫穿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