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術的轟鳴與刀劍的碰撞如同交響樂般在城牆上演奏著。

  戰場隨著時間的持續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一名年輕計程車兵剛用長矛將一隻豺狼人戳下城牆，矛頭還未收回，一隻哥布林便從一旁躥了出來，揮動短劍刺入了他的腹部。

  血水在城牆地磚上流淌著。

  城牆之外。

  紅色的巨龍在天空翺翔，它的目標直指軍團後方。

  下方的怪物注意到了天上掠過的生物，慌忙抬起手中的弓箭對準天空。

  不過迎接它們的，是炎熱的緻命火焰洪流。

  “赫菲斯，龍息開道！”

  紅龍一邊快速飛行著，一邊彎下脖頸，吐下如同岩漿般滾燙的烈焰龍息。

  天罰般的火焰從天而降，猶如落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給予生靈以懲罰。

  怪物被烈焰吞噬，哪怕渾身打滾也無法撲滅火焰。

  赫菲斯飛行速度極快。

  不過先前消失的那頭雙足飛龍彷彿聽到了某種召喚一樣，不知從哪裡飛了出來，直撲赫菲斯而來試圖阻攔。

  “魔法飛彈！”

  高斯起身揮杖釋放出十幾枚魔法飛彈，迫使身後的飛龍不得不放慢速度。

  “嗚！嗚嗚！”

  號角的聲音愈發清晰。

  在一處獸皮帳篷營地外，數十名氣息彪悍的食人魔戰士如同鐵塔般拱衛著，幾個渾身纏繞黑霧的怪物薩滿正整齊劃一地揮舞著骨杖。

  正騎在赫菲斯背上的高斯忽然感覺到一陣沉重的壓力轟然加在周圍空氣中。

  “吼！！”

  赫菲斯咆哮一聲。

  似乎有某種無形法陣被觸發了。

  那股無處不在的強大魔力迫使它的身體變得越來越沉，哪怕不斷扇動翅膀，但飛行高度卻在一點點降低。

  “某種禁空法陣嗎？”

  高斯大緻猜出了它們使用的手段。

  如果說赫菲斯已經進入了成年期，或者說這是一頭貨真價實的紅龍，這個禁空法陣或許效果沒有那麼好，但至少此刻尚且未到完全體的赫菲斯是無法抵抗這軍團法陣的束縛。

  受到強大法陣影響的赫菲斯不得不緊急迫降。

  在高斯身後，艾貝哈德那頭獅鷲則顯得更加不堪。

  赫菲斯好歹勉強完成降落，它則是一頭栽進了地裡，好在獅鷲也算是皮糙肉厚的生物，雖然砸得七葷八素，但甩甩腦袋便勉強爬了起來。

  “咳咳。”

  艾貝哈德顯得稍有些狼狽。

  他快速來到高斯等人身邊和他進行匯合。

  還沒抵達目標地點，就提前被法陣的效果驅趕下來，現在阻攔在他們和敵方大帳面前的是黑壓壓的怪物們。

  它們似乎意識到高斯等人的目的，一個個睜大猩紅的雙眼瞪著幾人。

  “只能殺過去了。”

  高斯攥了攥手中的白魔杖。

  其他人也各自握緊了自己的武器。

  雖然發生了點變故，但此行的計劃仍要繼續。

  “操控水體。”

  墨忒菈賜予的神聖之水被緩緩分化成為無數細小的水絲盤旋拱衛著小隊周圍。

  如同一道高速旋轉的水屏障球體，將內部的高斯眾人牢牢守護。

  阿莉婭等人對此都並不陌生。

  唯獨第一次和他進行配合的艾貝哈德有些驚奇地看向周圍近乎密不透風的水絲網路。

  他從裡面感受到了一種極為崇高的力量。

  這便是神賜之力嗎？

  艾貝哈德其實也對高斯的一些經歷有所耳聞。

  不過那時候他對此還是將信將疑。

  當然並不是質疑高斯的實力和天賦，畢竟冒險者公會不會無緣無故捧一個沒有任何優點的新人冒險者出名，但關於那些湖神賜福，如同聖者水上行走的逸聞他就沒有放在心上。

  以為只是某種吸人眼球的宣傳手段。

  直到現在親眼見到那纏繞神力的水絲，他才意識到高斯身上的一切都沒有經過任何加工。

  “殺吧！”

  高斯等人大步前進。

  怪物們如同飛蛾撲火般舉起武器朝他們湧來。

  不過還不等它們接近這群人類，那些細長鋒利的水針突然貫穿了它們的頭顱，眼眶，喉嚨，胸腹。

  水絲在它們的身體上留下了一個個不起眼的小洞，它們維持著前沖的姿勢又跑了兩步，而後才像斷線木偶般栽倒，暗紅色的血液從無數細密的傷口中噴湧而出，迅速染紅了腳下凍結的土地。

  “咚咚咚！”

  不斷有怪物倒下，又不斷有怪物奮不顧身地沖上前來。

  如果此刻有人能擺脫禁空法陣的束縛，飛到天上，便能看到十分壯觀的一幕。

  高斯硬生生在怪物軍團中殺出了一條血路。

  他們快速沖刺著。

  身後卻留下了一條染血之路，碎肉，斷肢隨處可見，紅的，白的，綠的漿液在地上流淌成小溪。

  “嘭！”

  怪物中也並不全是無腦的炮灰。

  施法者部隊齊齊釋放法術。

  如同人類的施法者小隊一樣，這些怪物軍團中的施法者們同樣經過訓練配合，法術往往能組合疊加在一起，形成類似法陣的效果。

  此刻，聲勢浩大，如同瀑布般的毒液便從天上澆灌下來。

  “呲呲呲！”

  高斯的水切網路並非真的密不透風。

  毒液不斷從外殼內滲透進來。

  “刺啦！”

  毒液濺落在地上，伴隨著白煙升騰而起，留下一個個坑坑窪窪的大坑。

  高斯等人自然也無法完全規避。

  好在，毒液法術攻擊只是覆蓋面廣，烈性並沒有強到難以抵抗的地步。

  高斯給眾人施加的高斯力場如同鎧甲般將眾人牢牢罩住。

  那些帶有魔力的毒液不斷撕咬著那層防護力場，短時間內卻無法完成突破。

  即將來到大帳前方的時候。

  那些身披厚重鐵甲，手持巨盾的食人魔戰士，如同移動的小山，並排頂了上來。

  高斯微微眯起眼睛。

  他在這些動作整齊的食人魔戰士身上，感受到了一種更為強大的氣勢。

  它們的周身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力量，步伐如同擂響的戰鼓。

  “咚！”

  “咚！”

  它們踏了幾步。

  周圍的地面開始震顫。

  配合著從兩側和後方仍然包圍著眾人的怪物軍團，一時之間，高斯心中忽然心生一種陷入泥沼的無力感。

  哪怕他有心殺敵，但那股無處不在的阻力卻像是一雙雙無形的手不斷拖拽著他的身體。

  “你們死定了。”

  “這裡將會成為你們的埋葬之地。”

  一聲聲呢喃細語在高斯耳邊響起。

  那些盤旋在戰場上空看不見的，卻無處不在的恐懼，痛苦，絕望配合著食人魔戰士重盾敲擊地面的鼓點，如同切肉刀不斷向高斯小隊的每一個人的精神劃去。

  阿爾貝娜眼前似乎閃過童年時期，被部落的父母扔進坑洞裡，和巨狼進行搏鬥場景，巨狼張開猙獰的獠牙，一步步向她走來，溼熱的鼻息噴在臉上

  其餘人似乎也陷入了某種恐懼之中。

  高斯是清醒得最早的那個。

  幾乎是在記憶中最恐懼的畫面浮現的一瞬間，他就掙脫出來了。

  這都要得益於他強大的靈魂力量。

  “唿——”

  他連忙晃醒了身旁的同伴們。

  艾貝哈德可能是因為職業等級比較高，又或許是有所準備，倒是沒等到高斯出手，自己便已經恢復了清醒。

  “小心了各位。”

  高斯提醒道。

  他一路過來也屠殺了幾百只怪物，但此刻包圍他們的怪物依舊很多。

  他撤去水網，使用操控水體生成長弓，剛才的戰鬥方式無法持續太長時間，消耗的魔力太多。

  他迅速朝著那些食人魔戰士射出幾箭。

  “咚！”

  魔法箭矢洞穿食人魔身前的大盾，幾隻食人魔戰士當場斃命。

  但從周圍怪物的眼神中卻依舊看不見恐懼。

  “嗚嗚嗚嗚！！！”

  隨著號角聲響，四面八方的怪物正式發起了沖鋒。

  “殺！”

  眾人背靠背，形成一個圓圈。

  阿爾貝娜深唿吸一口氣。

  握緊了手中的大斧，運斧成風朝著身前撲來的怪物砍去。

  或許若是她一個人陷入這種包圍的泥沼，她確實會感覺到無力。

  但戰場上能夠互相依靠的同伴卻能給予她戰鬥的勇氣。

  “喝啊！”

  一道數米長的斧風斬出。

  如同柳葉般掠過戰場。

  數十頭怪物被波及斬殺。

    “月光之華！”

  頭頂烏雲中，一輪銀色的月亮已經悄然爬出。

  在月夜之下，這個幾乎是百分百適配阿莉婭的法術也釋放出遠超平時的威力。

  一道漫長的直線光束從她手中的木杖中射出。

  照射“灼燒”著這條光帶中的怪物們。

  紅龍赫菲斯噴吐出龍息，艾貝哈德身如幻影，在空中劃過數道斬擊後，凝固的空氣忽然破碎，原本奔跑中的怪物突然停住腳步，下一刻便四分五裂地散落一地。

  數道黑影則在怪物堆中起舞著，每一道尖刺長槍都輕鬆捅穿敵人的身軀。

  可是

  怪物太多太多了.

  哪怕前面的怪物身隕，後方的仍舊前赴後繼地沖來。

  這就是怪物軍隊的可怕之處，底層怪物比普通人類更容易受到蠱惑和操縱，進而展現出悍不畏死的特質。

  而且還不斷有怪物從城牆方向撤回，對他們這群深入敵營的目標進行絞殺。

  顯然目前他們這支突襲小隊的優先順序已經被提到了攻陷城鎮之前。

  “嘭！”

  高斯朝著大帳方向釋放了一個火球術。

  不過很快便被一層無形的護罩抵消。

  高斯微微眯起眼睛，忍著腹部細微的絞痛感，往嘴巴里扔了幾顆魔石嚼碎，隨後吞嚥下去。

  今晚直到現在，他消耗的魔力總量已經到了一個比較誇張的地步。

  他敢保證，甚至能超越一名超凡級施法者擁有的魔力總量。

  無論是連續高頻釋放的火球術，還是操控水體，乃至是如同炮彈般釋放的魔法飛彈積少成多，都需要消耗大量魔力。

  除了因為他自身就擁有更加充沛的魔力之外，便是仰仗了特殊胃的種族天賦。

  但短時間內吸收消化魔石這種特殊高能礦物的次數是有極限的。

  哪怕強如高斯，在連續服用過後，也終於出現了些許不適感。

  儘管目前只呈現了輕微跡象，但高斯知道戰鬥不能繼續拖延下去。

  這群陷入瘋狂的魔物們絕對能將眾人徹底絞殺在這裡。

  在軍勢，法陣的加持下，蟻多咬死象是能夠做到的。

  “繼續前進！”

  “我來開路。”

  艾貝哈德主動承擔了這項任務。

  作為劍士的他，無論是殺敵能力，還是敏捷都是最為出色的，並且他至少也是在場明面上等級最高的職業者，還是灰巖鎮的公會會長，於情於理，他都得挺身在前。

  “那拜託你了，會長。”

  高斯點點頭。

  他的魔力還在恢復，並且他還需要積蓄留些能量。

  現在突擊的重任只能交給艾貝哈德。

  艾貝哈德深吸一口氣，周身原本內斂的氣息陡然一變。

  不同於阿爾貝娜那般狂暴的血氣奔湧，也沒有高斯魔法波動的絢麗光華，纏繞在他身上的是一種彷彿歷經千錘百煉後沉澱下來的“勢”。

  這股劍勢也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了周圍傾軋眾人的大勢。

  他手中的長劍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嗡鳴，劍身流轉著銀白劍氣。

  “跟緊我。”

  話音落下，艾貝哈德的身影驟然模煳。

  “劍技，破軍！”

  既然做出深入敵營的打算，他自然是對自己的實力充滿自信。

  一名9級，即將抵達10級，即將來到大師階段頂端的劍士，他的殺伐能力極為恐怖。

  再加上剛才一路沖殺過來全靠高斯，他幾乎都沒有任何消耗，經過養精蓄銳，正是拔劍的時刻。

  他的身體彷彿融入了流動的風中，步伐帶著奇異的韻律，每一次踏地都精確地避開地上的屍體和血泊，速度卻快得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殘影。

  他化作一道筆直的銀色閃電穿刺前進。

  “噗！噗！噗！噗！”

  一連串密集如雨點般的輕響。

  擋在前方的食人魔盾牆，豺狼人，以及從天而降的雙足飛龍身上都爆開血跡。

  “好強！”

  高斯等人跟在他的身後，一邊隨手清理著身側的敵人，一邊忍不住感嘆道。

  他的劍彷彿無堅不摧，身形迅勐無比。

  沒有任何武器裝備、魔物能夠抵擋一劍，展現出了一種極緻的殺伐能力。

  學劍的職業者數量眾多，但這並不意味著劍士平庸，相反，它是一種穩妥而強大的職業。

  高斯等人在殺瘋了的艾貝哈德的帶領下橫沖直撞，終於來到了大帳前方。

  眾人的身上已經被汙濁的血液徹底浸溼，沒有人能維持風度。

  “嗚嗚嗚！”

  大帳中的指揮官彷彿知道了他們殺到了跟前。

  掀開簾子。

  一個長相奇特的食人魔從裡面走了出來，在它身旁還跟有另外兩隻高大的食人魔勇士。

  它們身上都流露出遠比精英魔物更強大的氣息，尤其是那頭食人魔，不同於那些身材較為笨拙粗重的同類。

  它罩在破碎的黑袍中，皮膚呈獨特的淺藍色，頭上長著銳利般的尖角，蒼白的頭髮從帽子周圍飄出。

  此刻它看向高斯等人，微微張嘴露出一嘴細密如同鯊魚的牙齒，漆黑尖利的爪子輕輕抓握著，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邪惡，極其邪惡的生物。

  這是高斯對它的第一印象。

  它接過身旁食人魔勇士遞來的漆黑砍刀。

  下一刻，它的雙腿突然變得粗壯，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彈射而出。

  並且在飛行的途中，它的體型不斷變得更加龐大，連帶著手中那把砍刀也隨之放大。

  “砰！！”

  艾貝哈德主動揮劍向前。

  兩者在空中碰撞在了一起。

  接近十米的砍刀和一米出頭的長劍對撞發出炸響。

  火花迸射，照亮了艾貝哈德冷峻的臉和食人魔首領那雙充滿殘忍暴虐的瞳孔。

  “砰！”

  短暫相持後，艾貝哈德倒飛而出。

  現在在力量層面，作為人類的他和那隻膨大到如同巨人般的食人魔首領有著不小的差距。

  高斯攙扶了他一下。

  “咳咳。”

  艾貝哈德臉色微微發白。

  不過試探過後，他倒是鬆了口氣。

  “沒有到超凡級別。”

  這大概是個好訊息。

  不過又不完全是好訊息。

  這頭食人魔顯然在食人魔中也是血脈極其特殊的一種，掌握著更加多樣的能力。

  高斯甚至感覺它隱隱有點眼熟。

  並且，它置身怪物軍團中，便是氣勢的核心，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增幅。

  不然以艾貝哈德的實力不至於如此不堪，僅在第一個照面過後就顯露出明顯差距。

  “哇哇哇！”

  周圍一直沒有靠近過來，應該是擔心被攻擊波及的怪物們發出震天的咆哮聲。

  首領佔據上風，讓它們的氣勢幾乎來到了一個頂點。

  “讓我來吧。”

  高斯示意其他人去對付其他怪物。

  將食人魔首領交給自己。

  艾貝哈德擔憂地看了他一眼。

  雖然沒有明說，但他的意思大抵是你能行嗎？

  原本他的打算是，由他發揮速度優勢，牽制對方。

  現在這隻食人魔首領勢頭正盛，需要避其鋒芒。

  他知道隨著怪物軍團回撤，收縮了大批力量，城中的貝洛克爵士會出城支援他們的。

  等到人類軍隊沿多面發起攻擊，他們在內，軍隊在外，便能分化此刻軍團中央煌煌升起的大勢，屆時才是對食人魔首領發動圍殺的最好時機。

  高斯點點頭。

  示意艾貝哈德相信自己。

  不是他不想拖，而是他認為有些拖不起。

  他如今的身體狀態勉強還能爆發一下，若是再進行一番戰鬥，就算想奮起反抗也沒有太多餘力了。

  倒不如讓他先來試試，就算戰勝不了那頭食人魔首領，應該也能重傷對方，後續有艾貝哈德在，最不濟也能夠保護眾人。

  他的目光和那頭食人魔首領冰冷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終於意識到那股熟悉感來源於何處了。

  對方身上也流轉著一種同樣流淌在他體內的類似力量，不過和高斯的相比，對方身上的顯然要更加稀薄些。

  但也正是那股古老的力量賦予了這隻食人魔首領變形的能力。

  “你說是吧，鬼形態。”

  高斯舔了舔嘴唇。

  而那隻食人魔首領也同時做著同樣的動作。

  二者心中同時升騰起一股強烈的渴望。

  殺死它！

  體內流淌的那道古老血脈似乎正催促著雙方進行廝殺。

  簡直像是養蠱一樣，兩蠱相遇便有殺戮，直到誕生出一個極緻的完美蠱王。

  “真是邪惡的血脈.”

  高斯搖搖頭，對體內的【鬼形態】種族天賦認知更深刻了。

  在等級上，高斯處於下風，但在鬼化血脈上他卻更加純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