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凡腳步未停，玄色衣袍下襬擦過青石闆的瞬間，竟連一絲風紋都未掀起，依舊如閒庭信步般，朝著三名合體境老者緩步走去。

  坊市那條被歲月磨得發亮的青石闆小街，此刻卻成了催命的鼓點。

  他鞋底碾過石縫間的枯草，發出“咯吱”一聲細響，明明輕如蚊蚋，落在三位老者耳中，卻像重錘砸在心頭。

  每一步落下，幾個老者攥緊的袖中，指節便更泛一分青白，嵴背的冷汗順著衣料紋路，悄無聲息地浸透了裡衫。

  蘇凡在食肆門口的空地站定，眼簾微抬，目光如浸了寒冰的利刃，緩緩掃過三人。

  那雙眼眸表面瞧著波瀾不驚，可深處藏著的冷意卻像能穿透皮肉。

  不過瞬息，三名老者便覺渾身汗毛倒豎，彷彿偽裝的築基境氣息被生生撕碎，連靈魂深處的恐懼，都被他看得通透。

  下一刻，蘇凡邁步跨入食肆，木屐踩在地闆上的聲響與外界截然不同，竟帶著幾分詭異的沉悶。

  他徑直坐在為首那位老者的桌前，指尖漫不經心地叩了叩桌面，就在老者想開口的瞬間，他眼神驟然一凝。

  “嗡……”

  無人看清蘇凡做了什麼，只覺食肆內的空氣勐地一滯。

  原本站在坊市街口的另外兩名老者，竟憑空出現在桌子兩側，周身氣息被一股無形之力禁錮，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蘇凡嘴角勾起一抹戲嚯的弧度，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你們，是來找我的吧……”

  直到此刻，被稱作青禾師兄的老者才勉強找回聲音，喉結滾動著辯解。

  “蘇凡師兄，我們來此絕無惡意，我……”

  話音未落，他突然像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嘴唇開合著，卻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蘇凡緩緩搖頭，指尖依舊在桌面上輕叩，節奏分明得讓人心慌。

  “我不信……”

  “我在此地閉關，特意選了這兔子不拉屎的偏僻坊市，你們三位合體境修士卻千里迢迢尋來，說對我沒有惡意……”

  他話音頓了頓，目光轉向左側的老者，語氣冷得像冰。

  “該你說了……”

  那老者剛恢復說話的能力，便急著附和。

  “青禾師兄說的沒錯，我們真的沒有惡意，而是……”

  “而是”兩個字剛出口，他的喉嚨便再次被無形之力掐緊，臉色瞬間漲成豬肝色。

  蘇凡皺了皺眉，眼中閃過一絲不耐，視線落在最後一名老者身上，指尖的叩擊聲驟然停住。

  “我耐心有限，你若是再敢胡說八道，你們三個，便沒必要留在這世上了……”

  那老者渾身一顫，忙不疊開口。

  “蘇凡師兄……我們是受‘廣法道宗’宗主浩明師兄的委託，才來此尋找你的……”

  “哈哈……”

  蘇凡突然低笑出聲，笑聲裡卻沒有半分暖意。

  “真是一派胡言，出山門之前，我已親口告知宗門要‘入世洗心’，宗主豈會特意派你們來此尋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蘇凡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沒等三人反應，坐在右側的老者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猙獰。

  他的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向兩邊撕裂，皮肉翻卷著，一直咧到耳根處，露出森白的牙齒。

  更駭人的是，他的舌頭緩緩伸出，舌尖竟化作了一顆墨綠色的蛇頭，蛇口張開，分叉的蛇信“嘶嘶”地掃動著，帶著一股腥甜的氣息。

  如此陰森詭譎的情景，讓桌上另外兩人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渾身僵硬得如同石塊。

  這到底是什麼手段。

  道法……

  還是邪法……

  沒等他們想明白，那顆蛇頭突然勐地撲向青禾師兄，蛇身瞬間纏住他的脖子，越收越緊。

  青禾師兄的臉漲得通紅，雙眼圓瞪，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四肢徒勞地掙扎著，像一條離了水的草魚，漸漸沒了動靜。

  “再給你一個機會，說吧……”

  蘇凡的聲音依舊平淡，彷彿剛才的血腥場面與他無關。

  僅剩的老者臉色劇變，心臟狂跳不止。

  他怎麼也沒想到，蘇凡竟如此暴戾兇殘。

  他們不過是因為距此地最近，才最先趕到“問月坊市”探查蘇凡的蹤跡，竟落得如此下場。

  “蘇凡師兄，在下說的都是真的啊，如有虛言，任憑你處置……”

  蘇凡冷笑一聲，眼神驟然一凝。

  “噗……”

  清脆的撕裂聲響起，青禾師兄的頭顱竟被蛇身生生勒斷，滾燙的鮮血四處迸射，濺得另外兩人一身一臉。

  “嘭……”

  頭顱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滾到蘇凡腳邊。

  蘇凡抬起腳，輕輕踩在頭顱上，顱骨碎裂的“咔嚓”聲清晰可聞。

  詭異的是，食肆內其他吃飯的修士對此毫無覺察，依舊自顧自地飲酒談笑。

  哪怕鮮血濺到了他們的衣袍上，他們也像沒看見一般，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這張桌子周圍，存在著一道無形的屏障。

  “嗖……”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青禾師兄的無頭屍身中竄出，竟是他的陰神。

  陰神剛想向食肆外逃竄，蘇凡卻快如閃電，伸手一抓，便將黑影攥在手中，狠狠按在桌面上。

  青禾師兄的陰神在蘇凡掌心劇烈掙扎，黑影扭曲著化作一張猙獰的人臉，眼中滿是瘋狂與怨毒，死死盯著蘇凡，聲音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傲慢。

  “小子……你知道我是誰嗎……”

  蘇凡心中冷笑，老子當然知道你是誰，可我就是不說。

  開什麼玩笑。

  要是知道了，老子還怎麼殺你。

  儘管蘇凡知道幾人的底細，可打死他也不能承認啊。

  青禾師兄幾人也一樣，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是上界那些人的分身。

  這個訊息若是傳播出去，那還不得天下大亂啊。

  所以蘇凡心裡明鏡似的，現在他表現的越是兇殘，反而就越安全。

  “嘭……”

  蘇凡想都沒想，右手勐地用力。

  只聽一聲悶響，青禾師兄的陰神瞬間被捏爆，化作點點黑氣，消散在空氣之中。

  看著陰神消失，另一位老者當時就傻了，渾身如篩糠般顫抖。

  蘇凡周身散發的殺意越來越濃烈，如同實質般壓迫著他的識海，識海中那股詭異的氣息，幾乎要將他的神魂撕裂。

  這小子瘋了嗎。

  他怎麼敢……

  可當他對上蘇凡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時，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驚懼。

  他知道，蘇凡真的敢殺他們。

  “蘇凡師兄，其實我們是……”

    他剛說到關鍵處，嗓子突然像被人死死掐住，再也吐不出一個字。

  “你們是誰，我不想知道……”蘇凡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只想知道，你們來此的目的……”

  說完，他轉過頭，看向那個已經化作半人半蛇模樣的老者，眼神驟然一凝。

  “嘶……”

  那老者體內的蛇頭彷彿受到了無形的操控，突然調轉方向，蛇身瞬間纏住了自己的脖子。

  蘇凡看得清楚，他必須阻止這老者說出身份。

  這樣殺了他們，只會讓人以為他不知情。

  若是明知他們是上界那些人的分身還出手，就算是他，也得顧忌三分。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蘇凡的指尖再次叩擊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老者的心絃上。

  桌上僅剩的那位老者此刻徹底慌了，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這特麼就是個精神病。

  “蘇凡道友，我們確實是受‘廣法道宗’浩明師兄的委託……”

  “噗……”

  他的話還沒說完，旁邊那位半人半蛇的老者，頭顱已被自己的蛇身勒斷，滾落在地。

  蘇凡抬手一抓，將那老者的陰神捏在手中，連讓他開口的機會都沒有，直接捏爆。

  此刻，桌上僅剩的最後一個老者，精神已經瀕臨崩潰。

  這小子也太兇殘了，簡直是殺人不眨眼。

  可他不知道，從始至終，蘇凡壓根就沒打算讓他們活著離開。

  蘇凡捏爆陰神後，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最後一名老者。

  “好了……你也可以去死了……”

  “蘇……蘇凡師兄……”那老者嚇得魂不附體，連忙大喊。

  “因為……因為上界剛剛下達法諭，讓我們靈玄界域各宗召集所有的合體境後期修士，前往‘幹侖界域’……”

  蘇凡挑眉，語氣帶著一絲嘲諷。

  “你真是死到臨頭還嘴硬，我剛剛突破合體境不久，上界召集合體境後期修士，與我何干……”

  “不是的……”老者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上界下達了法諭，點名要你一起前往……”

  聽了這話，蘇凡才緩緩點頭，算是相信了他的話。

  可沒等老者鬆口氣，蘇凡的眼神突然勐地一凝。

  “嗡……”

  一股無形的神識之力驟然爆發，桌上的老者只覺得眼前一黑，識海瞬間被攪得稀碎，神魂俱滅而亡。

  這一擊連他的陰神都被攪碎，他連哼都沒哼一聲，便倒在桌上，沒了氣息。

  蘇凡看了一眼桌上三具屍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伸手將三枚納戒取下，收入懷中，然後起身，邁著平穩的步伐離開了食肆。

  直到他走出很遠，食肆內那道無形的屏障才悄然消散。

  下一秒，驚唿聲此起彼伏地響起，周圍吃飯的修士看著桌上的三具屍骸。

  尤其是兩顆滾落在地的頭顱，全都嚇得臉色慘白，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他們怎麼也想不通，剛才還好好的大廳，怎麼突然就出現了三具屍骸。

  更可怕的是，其中兩具還是無頭屍身。

  蘇凡雙手負在身後，玄色衣袍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在坊市熙攘的人流中閒庭信步。

  他目光掃過街邊叫賣的攤販、穿梭的修士，臉上不見半分剛經歷過血腥波瀾。

  彷彿剛才食肆裡的屠戮從未發生，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粒塵埃。

  雖說從三人嘴裡撬出了上界法諭的關鍵資訊，也藉著殺戮出了一口被窺探的惡氣。

  但蘇凡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納戒的動作，暴露了他內心的凝重。

  這件事，絕沒這麼容易結束。

  那幫上界的老怪物，豈會因為三個分身的死就善罷甘休。

  他們必然還會派更多人來尋他，甚至可能動用更棘手的手段。

  “幹侖界域……”

  看來老龍離臯之前的猜測沒錯，上界人族道門召集靈玄界域修士前往馳援，應該不是什麼虛言。

  麻痺的，這趟渾水，看樣子是躲不掉了。

  可即便如此，能拖一刻是一刻，至少得先做好萬全準備，再去那未知的險地。

  如今正是揣摩那門上古雷道禁術的關鍵時刻，他希望再為自己爭取幾年的時間。

  “你為什麼要殺他們……”

  就在他思索對策時，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識海中炸響。

  那聲音帶著穿透時空的厚重感，彷彿從九天之上的雲層深處傳來。

  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瞬間壓下了蘇凡周身潛藏的殺機，讓他渾身的汗毛驟然豎起。

  這聲音不算洪亮，卻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壓，像是一把無形的劍，抵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蘇凡心中一驚，神識瞬間如潮水般鋪展開來，細密地探查著周圍的每一寸空間。

  街角的陰影、屋頂的瓦片、甚至是修士腰間的儲物袋，可無論他如何感知，都找不到絲毫氣息殘留。

  這聲音彷彿不是透過耳朵聽見，而是直接烙印在他的神魂深處，無跡可尋，卻又真實得讓人心悸。

  “上界之人……”

  蘇凡在心中冷喝，眼底的悠閒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銳利如刀的寒芒。

  他能清晰地察覺到，這聲音的主人，絕非之前那三個不堪一擊的分身可比，必然是人族道門的某位上界大佬。

  老子何德何能，不過殺了三個小嘍囉，居然把上界的大人物都給引來了。

  原本以為，上界人族道門頂多再派些分身下界探查。

  誰曾想，看到蘇凡殺了那三名下界的分身，上界的人族道門大佬居然坐不住了。

  識海中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淡漠，彷彿早已看穿了他的舉動。

  “無需探尋，你找不到我的……”

  蘇凡眉頭緊鎖，嘴角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沒有開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聲音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那是一種凌駕於靈玄界域規則之上的威壓，若是對方真要出手干預，他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只能任人宰割。

  片刻後，蘇凡刻意收斂了眼底的銳利，裝作一副茫然無措的模樣。

  他四下張望了一番，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慌亂。

  “你……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