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爐區的熱浪捲起火星，在師徒二人身周織成赤色羅網。

如此炙熱高溫下，二人卻絲毫沒有覺得燥熱。

詹巖抄起一柄未開鋒的玄鋼鍛錘。

“千鈞撼嶽分三練。”

他吐氣開聲，足跟碾地時竟將三尺厚的岩層踏出蛛網狀裂紋。

“一練‘玄鋼百鍛身’，練的是筋骨皮膜橫練，求刀槍不入，血氣雄渾之時，更重反震，卸震之力。二練赤蛟盤山勁，以嵴柱為蛟龍，二十四骨節逐節爆勁，尺橈骨螺旋錯勁，化直擊為絞殺，筋膜鏈震盪傳導，隔山打牛透三層鋼甲。

三練千鈞撼嶽錘法，力達千鈞揮錘撼山，落錘時虎口開合如地脈吞吐，反震力經湧泉穴匯入地底三寸即消！”

話音未落，鍛錘已化作烏光砸向鐵砧。

這一錘毫無花巧，錘面接觸鋼胚的瞬間卻炸出環狀氣浪。

徐雲帆瞳孔微縮，他分明看見師父肘關節突起的尺骨鷹嘴竟在皮下移位半寸，將衝擊力導向肩胛，再經嵴柱大筋層層消解。

鋼胚應聲扁平如紙，鍛臺卻連顫都未顫。

“肌肉不是鐵板，要學流水。”

詹巖翻轉手腕，露出小臂上蚯蚓般蠕動的青筋，“錘勁入體時，讓筋肉如疊浪起伏。

記住，橫練是硬抗，更是‘導’！如此，方能將敵人的殺傷力落到最小，你得明白，就算是精鋼澆築的身軀，若是接受高頻率的攻擊，也會崩碎，可若人有了消力，你就能堅持得更久，抗性更能超出原本。”

一番解釋，詹巖詳細說明了如何導力。

“消力，當你有一天若是能參透得巔峰，興許能做完萬力加身依舊似雲淡風輕，你試試。”

徐雲帆閉目凝神，嵴柱忽然弓如滿月。

他模仿著方才的發力軌跡，一錘砸向備用鍛臺。

錘風壓得火星倒卷，卻在觸砧瞬間洩了三分力，反震順著虎口竄入肘彎，震得他齜牙咧嘴。

‘你聽從了一名強者的修行，似明悟了千鈞撼嶽錘法的消力，千鈞撼嶽錘法的熟練度上漲了’

“蠢！”詹巖屈指彈在他麻筋上，“誰讓你收力？要像山洪衝閘，一往無前！”

徐雲帆手臂勐地觸點收回，忍不住哆嗦了下，自己練就的這一身橫練真功，在詹巖面前卻是錯漏百出。

趕緊修行到煉肉境補全罩門才行。

在第二錘揮出時，徐雲帆索性放棄控制。

錘頭帶著破空尖嘯砸落，反震力如野馬竄入經脈。

他悶哼一聲，臂肌突然詭異地高頻震顫，錘頭與鐵砧接觸的瞬間，徐雲帆手背汗毛突然倒伏。

肉眼可見的震顫波紋自腕骨向肩頭蔓延，肱三頭肌表層竟泛起菱形皮質狀的起伏。

詹巖瞳孔驟縮，他看見徒弟肘關節處的鷹嘴突在皮下滑動半寸，將七成反震匯入斜方肌群。

“喀嚓！”

備用鍛臺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重達三百斤的鑄鐵方砧表面凹陷三寸，邊緣卻詭異地沒有火星迸濺，所有衝擊力都被鎖死在砧面紋理中。

徐雲帆雙臂衣袖炸成碎片，裸露的皮膚上青筋如活蛇遊走，竟在皮下勾勒出纏龍紋的螺旋軌跡。

整個鑄兵臺沉默了許久，徐雲帆有些沉不住氣，扭頭詢問詹巖。

“師父，是這麼打的嗎？”

說話時，他忍不住看了眼視界上又冒出來的一道千鈞撼嶽錘法熟練度提升資訊。

至多再揮舞三錘，千鈞撼嶽錘定然入門！

“是！”

詹巖面色在地火照耀下陰晴不定，沉默了許久。徐雲帆看著詹巖那突然蒼老了些的面容，忍不住上前問道：“怎麼了師父？”

詹巖嘆息道：“曾經，我也是個天才，我也身懷真血的！”

直到遇見了徐雲帆，他才知道什麼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只要跟著徐雲帆修煉一段時間，是個人都會抑鬱。

徐雲帆訝然：“師父也有真血？！”

“不說這個。”

詹巖面色淡然地擺擺手，趁機演示第二境：“赤蛟盤山勁，講究腰馬合一，以嵴柱為蛟龍，以周身大筋為弓弦，二十四骨節逐節發力，層層遞進，可以人身撼山。”

他側身擰腰，鍛錘自腋下反撩而上。

這一錘軌跡刁鑽如毒蛇吐信，錘風過處竟將三丈外的鐵水桶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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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雲帆看得真切：師父的髂骨與肩胛骨同時發出弓弦繃緊的錚鳴，背闊肌如翼展開，活脫脫一張拉滿的千石硬弓。

“看好了！”

詹巖突然將鍛錘拋向半空。

錘體下墜的剎那，他足尖點地旋身，腳跟如戰斧噼落，正中錘柄末端。

“轟！”

鍛錘如隕星貫入岩層，只留錘柄在外高頻震顫。

飛濺的碎石中，一道裂痕沿著地脈紋路蔓延十丈，所過之處蒸汽井紛紛噴發。

不消一會兒，天工部的叫罵聲迅速從上方傳來。

“咳，趕緊走，我們先出城，找個合適的地方接著練。”

“……”

天工城外，無名山嵴凹處。

“記著，勁透地脈三寸，才算入門。”

詹巖拔起鍛錘，錘頭竟已扭曲成麻花狀，“你如今外三合初成，試著將血氣推升至身後大嵴，便是一條赤蛟……”

徐雲帆深吸一口灼熱空氣，嵴柱忽如蟒蛇扭動。

他模仿著師父的旋身踢擊，卻在發力瞬間感到腿筋抽搐，那是血氣尚未能貫通髮梢的緣故。

想要做到這一步，須得煉肉境才成。

靴底與錘柄相撞的瞬間，反震力如鋼針刺入膝窩，疼得他單膝跪地。

“急什麼！”詹巖一腳踹在他臀股交接處，“髂骨要沉，膝窩要虛，把湧泉穴想象成彈簧！”

第七次嘗試時，徐雲帆終於捕捉到那種玄妙感。

足跟觸錘的剎那，他刻意放鬆膝彎，任由反震力順著跟腱匯入腰胯。

腰眼突然一熱，潛藏在血肉深處積蓄的縷縷純陽氣如開閘洪水，竟將鍛錘生生釘入岩層兩寸！

“師父，是這樣吧？”

“……差之不多，若非不是煉肉境，氣血不能貫通末梢，這一下算合格了。”

“第三練為‘千鈞撼嶽錘’，需煉肉境方能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