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不過爾爾
就算是畢淵走到徐雲帆面前,單純比拼體內的真氣量,說不定還略有不如徐雲帆。徐雲帆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壓下胸中翻湧的情緒。
視線掃過四周,只見場下在這段時間內聚集不過十幾名道宗弟子,且人人帶傷,有的捂著滲血的臂膀,有的拄著斷裂的兵刃勉強站立。
這些都是道宗弟子,臉上個個帶著驚怒和憤慨。
大周軍隊的突然襲擊,讓他們猝不及防,死傷慘重。
遠處殘陽如血,數十名大周軍卒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伏在青石板上,尚未凝固的鮮血順著磚縫蜿蜒成溪。
畢昇手中那柄鏽跡斑斑的鐵劍發出“鏘”的一聲清鳴歸入鞘中,劍身上浸染的鮮血竟如同活物般在斑駁鏽跡間遊走,將原本暗紅的鐵鏽浸染成妖異的紫黑色。
他抬手抹去臉頰一道血痕,聲音如寒鐵相擊:“帶所有弟子撤出玉京,即刻啟程,我來為你們開路。”
畢昇收回望向皇城方向的目光,斑駁鐵劍上的血槽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
他轉身凝視著臺上氣機正在緩緩收斂的徐雲帆,一直冷硬的聲音罕見地透出一絲溫度:“接下來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了。”
“弟子明白。”
徐雲帆的聲音平靜得如同深潭。
畢昇微微頷首,“如今你身負龍氣,女帝若敢暗中加害,便是親手斬斷大周國祚,他們只有在擂臺上才有機會,你……定要勝出!”
徐雲帆目光如電,周身真氣驟然一凝,化作實質般的金輝流轉於體表,隨後迅速內斂。
他抱拳一禮,聲音沉穩似鐵:“請師叔放心,弟子既承龍氣加身,自當以武證道,此亦為我之道。”
畢昇微微頷首,指尖真氣繚繞,匯集鐵劍上,這口鏽跡斑駁的鐵劍在鞘中發出低沉嗡鳴。
他轉身時,黑袍下襬掃過青磚上未乾的血跡,留下一道暗紅拖痕。
“眾弟子隨我走,貧道來為你們開路。”
聲音不大,卻讓每個道宗弟子都繃直了嵴背。
徐雲帆目送眾人離去,目光在陳宏背影上停留片刻。
這個圓臉弟子衣衫雖沾滿塵土,卻連一道破口都沒有,在人人掛彩的隊伍裡扎眼得緊。
他眯了眯眼,指節無意識叩擊撼嶽鎮海錘的錘柄,金屬震顫聲裡混入一聲幾不可聞的冷笑。
他不再關注,望向擂臺下。
擂臺下早已清場,青石板上散落著被踩碎的號牌和撕破的綵綢。
僅剩的三名官員縮在桐油傘下,為首者正用絹帕不停擦拭身上的血漬。
見徐雲帆望來,那官員手中帕子啪地落地。
徐雲帆雙眸泛起一縷精芒,咧嘴笑時露出的白齒竟如刀鋒般森寒。
此時此刻擂臺下方的看客早已經沒了人跡,只剩下寥寥幾名大周官府主持科舉武考的官員。
“這位大人。”
徐雲帆一腳踏碎落在腳邊的半截斷箭,玄鋼箭桿在他靴底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我既已晉級,下次擂臺何時開?”
只有不斷打擂,完整將科舉走完,才能真正分出勝負。
這是一個不可或缺的議事,需要徐雲帆獨自一人走出最終結果。
官員喉結劇烈滾動,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浸溼了官服領口繡著的雲雁補子。他張了張嘴,尚未出聲,一道裹挾著鐵血氣息的嗓音已如悶雷炸響:“科考正常舉行,一切照舊”
“告訴他時間。”
這聲音響起的剎那,演武臺四周的溫度驟降。
徐雲帆瞳孔微縮,只見擂臺下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鐵塔般的身影。
皇城司大統領陳衛手提一杆七階神兵的丈二漆黑長槍,槍尖斜指地面,暗紅色的血槽在其掌心噴吐的真氣映照下泛著妖異光澤。
徐雲帆右手下意識搭上腰間雙錘,指腹摩挲著錘柄上凹凸不平的防滑紋路。
忽聽四周屋嵴傳來弓弦繃緊的“咯吱”聲。
三百名御林軍從街巷陰影中列陣而出,玄鐵槍尖組成的鋼鐵叢林在雨中泛著冷光,槍桿上纏繞的明黃綢帶昭示著這是女帝親衛。
徐雲帆挑挑眉看向:“陳大統領是要這些人來填坑的?”
陳衛冷笑一聲,眼中殺意毫不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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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要使其滅亡,必先讓其瘋狂,你活不了多久的。”
官員突然挺直腰桿,聲音裡帶著陳衛給他的底氣,
“下一場定在明日辰時!”
他顫抖的手指指向北方,“玉京城中央廣場,玄武演武臺!屆時天下六道七十九州的武道前三甲皆會雲集!”
大週六大頂尖宗門,自然不用參與,只有等這些所謂的武道魁首角逐出七位勝者之後,才會下場。
但徐雲帆自然不同,他需要一步一步,走到最後。
這正合道宗意思,每一次勝出,都會讓大周龍脈玄黃氣降臨洗滌,為他增長功力,漲幅真氣。
徐雲帆微微頷首,他一步踏下擂臺,青石板上頓時浮現蛛網般的裂痕。
在離陳衛三丈外站定時,陳衛微微挑起手中漆黑長槍,槍尖頓時迸發金戈碰撞之音,幾縷槍氣透射而出,將徐雲帆腳下射出幾道深不可見的漏洞。
“陳大統領是要和我打一場?”
徐雲帆聲音平靜,眼中泛起一絲躍躍欲試。
他很想試試,自己的實力到底進展到了哪一步,腦海中大量的修行記憶不斷瀰漫,讓他不像那些初入九境的武者。
徐雲帆是一位在九境練氣浸淫至少甲子的絕頂高手。
他注意到對方丈二點鋼槍的槍尖始終斜指地面,這是皇城司戰場搏殺的“裂地槍陣”起手式。
陳衛突然冷笑,槍桿重重頓地,震得四周御林軍鐵甲錚鳴:“本將接陛下旨意,今日是來護‘送你’回驛館的。”
他鐵塔般的身影向前壓迫半步,玄鐵面甲下傳出沉悶回聲,
“畢竟……你若出了差池,道宗那氣運豈不可惜。”
遠處屋嵴傳來瓦片輕響,三百張蝕靈弩的寒光在夕陽下若隱若現,淬毒的箭簇鎖定著徐雲帆周身要害。
徐雲帆忽然笑了,微微搖頭道:“你看你,淨想些有的沒的。”
他轉身向擂臺外走去,都不須動用真氣,單憑藉體魄,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周圍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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